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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百只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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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晃蕩了幾日,荀宇走累了,阿圓也玩厭了,三人在幹州和尹州的交界地落腳。

再次回到葫蘆村,邢大雷一眼就認出了荀宇,熱情地把人邀至家裏,邢大嫂親自下廚,好酒好菜的款待幾人,看來這些年他們的日子過得不錯。

狗娃子已經是小小夥了,比小時候文靜了不少,還帶著書生的氣息。

此刻正陪著他爹向客人敬酒。

自打朝廷減了賦稅,他們就沒再為溫飽掙紮了,後來傍上尹州互市繁盛,不拘出去上工或是賣些山貨,總能有些進項。家裏寬裕起來,邢大雷做主將狗娃子送進書院,不敢想功名利祿,但願孩子不要做個睜眼瞎!

細數完這些年的變化,邢大雷一碗黃湯已然下肚,最後情不自禁地感嘆道,“聖上英明,九州王仁德啊!”

連年的戰爭災禍,讓這些百姓的底線一降再降,只求能活下去就好,若是能讓他們活得快活些,便是天大的恩德了。

荀宇聽著他的感嘆,一口悶掉碗中的酒,就算他不是父皇的兒子,看到這天下在他和父皇的治下海晏升平,也是忍不住滿懷激蕩。

父皇的聖明、荀家的榮光終須有人繼承,這個人不可能是荀康、荀宥,更不可能是他。這樣一來,就只剩下荀慕了。再過幾年,待荀慕長大一些,就讓父皇把擔子卸下,然後找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從頭開始。在那裏,或許他們可以不再是父子……

盤算好將來,荀宇多日的郁結一掃而光,心裏甚至生出不為人知的、隱秘的期待和欣喜。

不過父皇的身體——想到皇帝紊亂輕浮的脈象還有王院正吞吞吐吐、閃爍其詞的樣子,荀宇好看的眉頭又攢起來了,看來他必須盡快找到玉芝草才行,也不知道薛海那裏有沒有消息?

荀宇正想的入神,忽聽邢大雷問道,“燕兄弟和恩公近來可好?”

荀宇楞怔,片晌後才想起來他口中的燕兄弟和恩公是誰,輕咳一聲道,“大哥他一切都好,二哥時常在外,我有大半年沒有他的音訊了……”

時隔數日,再次提起燕北向,荀宇的心裏竟十分平靜。

燕北向終究沒有來信,他便也將這一段有始無終的年少慕艾當做一場春夢,夢醒——無痕。

邢大雷聽到他留白,以為他在替燕北向擔心,不由安慰道,“恩公許是太忙了,畢竟出門在外,十分不易。”

荀宇受了他的好意,只是點頭。

千面歪頭看著他: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哥哥?

荀宇沒了心事,十分有興致地朝他瞪眼: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接下來,邢大雷不住地勸酒,荀宇一個勁兒的幹杯,幾個回合就趴在了桌上,嘴裏卻還嚷嚷著“再來,不夠。”

千面攬住他,不好意思地向主人家賠禮,邢大雷大著舌頭說不清話,一看就是喝多了,邢大嫂許是沒見過這麽多禮的人,拘謹得連忙擺手。

還是狗娃子撐住場面,把人帶去了廂房,一進門便見他拱手道,“寒室鄙陋,怠慢了貴客,還請多多包涵。”

千面制住胡亂掙紮地荀宇,還禮道,“客氣了。”

“夜深了,我就不打擾幾位休息了。”

千面笑著送他出去,待插上門,嘴角一撇:小屁孩,比他還能裝!

荀宇醉得不省人事,力氣卻憑空翻了幾倍,在千面懷裏掙紮不休,一張臉脹得通紅,突然伸出手高喊道,“來,我還能再喝!”

千面無語,沒想到斯斯文文的太子殿下喝醉之後這麽剽悍,就是不知道還有誰見過他這一面?

打橫將人抱起,輕輕放在床上。

突然傳來敲門聲,是狗娃子送來了洗漱用具。

千面騰不開手,吩咐阿圓道,“去開門。”

一直綴在荀宇身邊的阿圓聞言,“噠噠噠”跑去開門,可惜門栓太高,他踮著腳都夠不到,小家夥回頭望著千面,有一絲委屈。

沒有辦法,千面在荀宇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松開手去開門。

狗娃子把水盆遞給千面,還不忘貼心道,“若是不夠,廚房裏還有熱水。”

千面感謝道,“有勞了——”

話音還沒落,就聽得屋裏“撲通”一聲,千面回頭,只見荀宇呼倫身子滾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他連忙跑過去,扶起荀宇上下檢查一番,發現沒有傷痕後頓時松了一口氣。再一探他的鼻息,才知道人已經睡著了,真是……哭笑不得。

這時他才想起門外還有人,一回頭,狗娃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了。

重新將荀宇抱上床,千面絞濕面巾替他擦臉。

荀宇睡得很熟,或者說醉得很沈,涼涼的巾帕打在臉上,驅散了些許燥熱,他皺起的眉頭漸漸松開。

擦完臉,千面拿起他兩只手浸在水裏,像照顧孩子一樣,十分細致地淋濕手背,揉搓手心,還不忘照顧指縫。

阿圓看著好玩,把自己的小手也伸了進來。小小的木盆裏盛著大小各異,眼色分明的六只手,一下子擁擠起來。阿圓卻不這麽覺得,只見他笨拙地搓洗手背,洗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無師自通地撩起水花玩,又不時拍打水面,

水花濺得到處都是,荀宇毫無感覺,千面卻是抹著臉上的水珠感嘆,“真是欠了你們父子的。”

說完又認命地替小祖宗收拾爛攤子。

阿圓聽得懵懵懂懂,乖巧地任千面給他擦手、擦腳,然後“哧溜”一下鉆進荀宇懷裏,也不嫌棄他渾身的酒味,抱著人甜甜地睡了。

千面倒水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父子依偎的溫馨畫面,突然感覺自己很可憐怎麽破?

……

翌日,荀宇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捂臉,實在太特麽的太丟人了!

數年沒醉過,本以為這酒品好歹也會有點進步,沒想到還是一如既往的爛,丟人都丟到千裏之外了。

想到自己昨晚拍著桌子再戰三百杯的蠢樣,荀宇就恨不得刪了所有人的失憶。

天哪,他高貴冷艷的氣質難道真的就這麽毀於一旦了?

荀宇坐在床上,一臉不可置信。

阿圓跑進來,小短腿努力地邁過門檻,沖著荀宇甜甜道,“阿爹,你起床啦?”一點都沒註意到他阿爹的滿心覆雜。

荀宇揉揉僵硬的臉,把炮彈一樣沖過來的兒子撈起來,貼貼他帶著涼意的臉頰,問道,“一大早去哪兒玩了?”至於丟人什麽的,自己不說,別人不提,就讓它隨風逝去吧。

阿圓側過頭,在他臉上“吧唧”一口,“咯咯”笑道,“邢哥哥叫我去吃葡萄,我給阿爹帶了回來。”

小家夥攤開手,兩粒山葡萄靜靜地躺在他手心,皮開肉裂,面目全非,汁水順著指縫“滴答滴答”,正好落在荀宇的衣襟上。

荀宇:“……”手癢癢,想抽這小東西的屁股怎麽辦?

阿圓卻不知道他的屁屁有危險,小家夥撚起一粒葡萄,認真地遞到荀宇嘴邊,“阿爹吃,可甜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像葡萄一樣水靈,像星星一樣發亮。

荀宇的心頓時化成水,甜得不可思議,軟得一塌糊塗。一件衣服算什麽,這可是他兒子的孝心呢!

荀宇就著阿圓的小胖手把葡萄卷進嘴裏,甘甜微酸的味道霎時溢滿了整個口腔。

“好不好吃?”阿圓圓圓的眼睛睜大,裏面盡是天真。

荀宇摸著他的腦袋,笑得滿足,“好吃。”

阿圓聞言,頓時笑瞇了眼,咽著口水把剩下一顆葡萄送到他嘴邊。

荀宇看著他不舍的小眼神,心裏感動的稀裏嘩啦,包著阿圓的手把葡萄送到他嘴裏,“阿圓吃。”

父子兩人膩歪了一會兒,荀宇換過衣服,拉著阿圓去了正房。

一進門阿圓就像條小尾巴一樣綴在狗娃子身後,荀宇這才知道他口中的邢哥哥是誰,小孩子的感情果然來得快,就這麽一會兒就好成這樣了。

邢大雷推了竹筐到他面前,“嘗嘗這葡萄,是俺打早上山摘的。”

框裏的葡萄一串串,掛著晶瑩的水珠,紫得發亮,荀宇一連吃了數顆,甘甜中帶著些微酸意,竟是回味無窮。

“好吃吧?”邢大雷的語氣不無炫耀。

荀宇點頭,確實好吃,他在宮裏也算吃遍了百味,這葡萄算得上佳珍品。

邢大雷藏不住話地向他解釋,“這葡萄是俺進山打獵的時候發現的,就霧凇山的山腰上有一小片兒,其他地方都沒這個味兒,俺估摸著是山頂的雪水的緣故。”

聽到霧凇山,荀宇下意識地擡頭,“邢大哥進過霧凇山?”

邢大雷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回道,“進過啊,怎麽?”

荀宇眼睛一亮,問道,“聽說霧凇山巔上長著一種神草,形似忘憂,質如白玉,名為玉芝?”

邢大雷的眼神先是茫然,而後恍然拍腿道,“你說的是鬼草吧?”

荀宇喃喃,“鬼草?”

“你說的那什麽玉芝,是長在雪山裏,夏至開花,冬至成熟,對吧?”

“沒錯。”聽到邢大雷說冬至成熟,荀宇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他強壓住心裏翻滾的激動,神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邢大哥可見過?”

邢大雷突然笑出聲,荀宇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便聽他說,“燕小哥你知道鬼草為什麽叫鬼草嗎?”說完也不待荀宇發問,徑直給出答案,“那是因為啊,只有鬼才能看見它,見過它的人都變成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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