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九十四只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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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吳貴妃說賢妃懷孕了,皇帝下意識道,“不可能!”

他數年不入後宮,已經記不得上次碰女人是什麽時候了。月前,荀宇出滎陽,賢妃倒是想借機給他下藥來著,不過中途被他調換了,最後自然什麽都沒發生。所以賢妃根本不可能懷孕,除非她給自己帶了綠帽子,想到這個可能,皇帝心裏竟也沒有多少憤怒,只覺得皇宮的守衛該加強了。

吳貴妃道,“陛下若是不信,只要找太醫一驗便知。”

這倒是,不管有沒有孩子,脈象總做不了假。

不過——

皇帝不解皺眉,“就算賢妃懷孕了,這和太子是不是朕的兒子有什麽關系?”

有什麽關系?關系大了去了!

吳貴妃聽到皇帝終於問到了正點上,按捺住激動緩緩道,“自然是有關系的,不知陛下有沒有想過——在有了荀宇這個已經加冠的兒子後,賢妃為什麽還要懷孕再生一個孩子?”

雖是問句,吳貴妃卻沒有給皇帝思考的時間,而是繼續道,“當然,懷不懷孕是老天爺定的,孩子也沒有嫌多的。可賢妃的孩子卻是她千方百計求來的。陛下多年修身養性,月前卻突然在長信宮裏過夜,其中賢妃幹了什麽,臣妾有所耳聞,陛下肯定比臣妾更清楚,否則第二天也不會將她禁足。不過陛下一定想不通,賢妃為什麽要這樣做……”

皇帝確實想不通。

一般嬪妃想跟皇帝上床,原因無外乎三個:邀寵,借種,生理需求。

邀寵的話,賢妃一把年紀了,說這個未免矯情。

借種也不大可能,有荀宇這個兒子,一個就吊打別人家十個,她完全沒必要再生孩子傍身。

邀寵不是,借種不像,那總不能是太饑渴了吧?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將它歸為賢妃的一次心血來潮。畢竟那女人向來心思詭異,單看她對親兒子都是一副“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的涼薄嘴臉,就知道對她不能以常理來揣度了。

現在聽吳貴妃這麽說,難道還有內情?

吳貴妃賣夠了關子,終於給出答案,“她是為了求子。話說賢妃為了求子幹過的事遠不止這一樣呢。找道士引魂,服食丹藥,取荀宇的心頭血……”

“誰的心頭血?”什麽引魂丹藥,皇帝聽不懂也不在意,可“心頭血”三個字一下子攫取了他的註意,前面的“荀宇”二字更是讓他心驚肉跳,不敢置信。

“咦?”吳貴妃佯裝疑惑,“太子殿下沒和陛下說過嗎?臣妾還以為他和您父子情深,無話不談呢?”

到這個時候都不忘在皇帝面前給荀宇上眼藥,可見吳貴妃對他恨到了什麽地步。

皇帝確實被紮到了眼睛,連心都一陣揪疼。取心頭血,光想想就知道宇兒受了多大的罪。賢妃——皇帝瞇了瞇眼睛,眼中露出殺意,再看著一肚子小心思,故意吊他胃口的吳貴妃,也徹底沒了耐心,“到底怎麽回事?”

眼藥沒管用,吳貴妃也不喪氣,這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招還沒出來呢,她不著急。

吳貴妃清了清嗓子道,“五年前,荀宇從尹州賑災回來的第二天,被賢妃身邊的大宮女叫到長信宮。然後,賢妃以驅除丹毒為由,逼他放了一碗心頭血。我們太子殿下也是孝順,為了替他娘遮掩,竟假稱風寒抱病臥床,躲過陛下的幾次宣召,等身上的傷口大好才進宮……”

嘴裏誇荀宇孝順,實際在暗示他抗旨不遵、欺君罔上,吳貴妃絞盡腦汁的鏟土挖坑,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今天她一定要讓荀宇栽在她的坑裏,死無葬身之地,永無翻身之日。

不過皇帝看起來好像還是無動於衷,吳貴妃撇嘴繼續道,“驅除丹毒當然是幌子,真相是賢妃拿著這些血讓道士幫她引魂。至於引魂——陛下可能不知道,賢妃曾說她當年懷的是雙胎,荀宇是哥哥,還有一個生下來就死了弟弟。賢妃一直想讓那個夭折的孩子再投生到她腹中,便找了道士招魂引魄。道士卻算出荀宇的命格太硬,尋常嬰靈不敢和他做兄弟,除非用他的心頭血作法。所以賢妃和道士串通,取了荀宇的心頭血引魂……”

“賢妃的這些說辭不知道陛下信了沒,反正臣妾是不敢全信的。就算懷了雙胎,就算放不下那個夭折的孩子,她可以求神拜佛作法事,來幫那孩子投一個好胎,何必非要親自把他生下來。再退一步說,就算她真的想全這一場母子緣分,也不該拿另一個兒子的性命作賭吧,剜取心頭血——就算臣妾不是大夫,也知道過程必定兇險萬分,同樣是兒子,怎麽能舍得?除非她懷的根本不是雙胎,除非死去的是她唯一的兒子,除非——荀宇不是她的孩子!”

終於把最關鍵的一句話說出來了,吳貴妃長舒口氣。

皇帝不知何時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吳貴妃看不見他的神情,卻能從他握緊的拳頭裏感覺到滔天的憤怒。

她繼續添柴道,“如果賢妃不是荀宇的母親,她對荀宇的冷淡不親近也好,逼取心頭血也好,就都能解釋的通了。還有她不擇手段、不顧生死也要求子的動機也就明朗了——她想為自己混淆皇室血脈的罪行找一條出路!陛下,如果荀宇不是賢妃的孩子,那他是誰?也許是大路邊的棄兒,也許是破廟裏的乞丐……就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卻鳩占鵲巢,做了大齊的皇子,王爺,甚至——儲君,而真正的皇子龍孫卻成了孤魂野鬼,這真是莫大的諷刺啊陛下!”

“啪啪啪——”皇帝拍著手轉過身,臉上並沒有吳貴妃所想象的“滔天憤怒”,十分平靜地讚道,“起承轉合,蓋棺定論,貴妃的故事講得真是精彩!”

吳貴妃的臉色霎時變得更精彩,她不可置信地驚叫道,“陛下不信我?!!”

她口幹舌燥,唾沫橫飛地說了半天,皇帝居然不相信?吳貴妃有一瞬間的絕望。

皇帝其實已經信了,畢竟吳貴妃說得有板有眼,可是在沒摸清吳貴妃還有多少底牌之前,在不確定這件事會對荀宇造成多大沖擊之前,在沒有想到解決辦法之前,他還不能松口。

皇帝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你覺得僅憑你幾句聽聞,幾句推論,就想讓朕相信宇兒不是皇家血脈,可能嗎?朕不是傻子!”

吳貴妃急急辯解,“不是聽聞,這些話都是賢妃身邊的大宮女跟臣妾說的。”

眼看就要把荀宇推下萬丈深淵了,她不能敗在最後一步上,吳貴妃眼珠子一轉,“賢妃暴虐,對身邊的的人非打即罵,那婢女被她磨折的厲害,憤恨之下,將這些事告給了臣妾,並賭咒句句都是實言。”

“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出於怨恨誣陷賢妃?更何況叛主之人,不可取信!”

吳貴妃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恍然道,“說什麽聽聞推論,說什麽不可取信,陛下就是壓根不想相信吧?但凡陛下有心,去找那宮女問話,去找賢妃對峙,去胡家旁敲側擊,去荀宇出生的地方明察暗訪,甚至去和荀宇滴血認親,還怕找不到證據?說一千道一萬,您就是不想相信荀宇不是您的兒子,不想相信自己寵愛了十多年的孩子、一心倚重的太子居然是一個野種!荀宇他到底有什麽好的,值得陛下這樣自欺欺——陛下,您去哪兒?”

吳貴妃話還沒說完,卻見皇帝擡腳往外走,連忙問道。

“去找賢妃對峙!”

吳貴妃一楞,反應過來後,抿唇一笑,趕緊跟上。

她到底還是成功了。

……

派出去的人一直沒有回話,若非怕錯過消息,荀宇已經忍不住自己出去找了。

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的,期待,焦急,失望,擔憂,各種情緒像貓爪子一樣在心裏不停撓騰,到最後荀宇麻木地站在王府門口,只盼望阿圓回來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日影西斜,時間挪到黃昏。

“太子殿下,有小公子的消息了。”

昕辰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荀宇眼睛一亮,抓著昕辰的手欣喜問道,“在哪兒?”

“在城外的一個莊子裏。”

荀宇揮手,便管家道,“備車,本王要過去。”

說罷,又對昕辰道,“去通知禁軍統領,包圍那個莊子。”

昕辰抱拳領命,走出兩步又退回來,“這件事好像和王爺讓我們查的那個道士有關系。”

荀宇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說的道士是哪一個。

五年前,賢妃誑了他的心頭血解丹毒,他事後生疑,派昕辰去調查那個給她丹藥的道士。五年來一直沒有消息,卻沒想到如今和阿圓的事情扯在一起了,但願這裏面沒有賢妃的手筆,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生了他的女人了……

荀宇嘆氣。

作者有話要說:

憋了一天,終於趕上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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