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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十七只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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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虎英雄來葫蘆村了,就在村長家,鄉親們快去看呀。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等荀宇他們吃完飯,邢家門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那就是打虎的壯士吧。”一位婦人指著燕北向說道,“長的真俊吶,也不知道有媳婦兒了沒?”

另一位婦人接話,“怎的?要給你家二妞看人家了?長得俊有什麽用,關鍵要守得住。”

那男人桃花眼鷹鉤鼻薄情嘴,綾羅綢緞玉佩錦囊環身,一看就不是靠的住的人。

靠不住的燕北向: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先前的婦人撇嘴,“哎,俺這不是隨口一說麽。”

“俺倒覺得他大哥不錯,虎背熊腰的,一看就有力氣……”

至於荀宇,長的跟女娃娃似的細皮嫩肉,一看就是嬌生慣養,憊懶成性的樣子,實在入不得眼。

“不知羞,也不怕你家那位捶你。”

“他敢……”

“咳……”邢大雷輕咳一聲,“俺們村的人大多是齊燕邊境逃難來的,性格比較粗獷,兄弟不要介意哈哈。”

他還能說什麽,燕北向扯開嘴角,“呵呵,不介意。”

倒是魏王生平頭一回被人品頭論足,還是一群鄉野粗婦,忍不住黑了臉,卻沒人在意。

……

“這房子是俺大伯修的,他過世之前留給了俺。有一年冬天,雪連著下了好多天,許多村民的屋頂被壓塌了,俺就把這房子借給一對兒老人住,後來他們跟著女兒去了鎮上,這房子就空下了。”

邢大雷扒拉開雜草,推開門,地上生滿苔蘚,梁上蛛網遍布。夕陽照進來,灰塵彌漫。

“這屋子建的偏,又久不住人,破敗的很,要不還是在俺家擠擠吧。”

“房子不住人都是這樣,收拾收拾就行。”看邢大雷還要勸阻,燕北向笑道,“要是住一兩天,也就算了。只是大哥受了傷,我們兄弟怕是要在村裏住一段日子,總不好一直麻煩邢大哥。”

邢大雷想了想,“也是,別人家總不如自己家住的自在,待會兒讓你大嫂來替你們收拾收拾。”

“何必麻煩大嫂。”燕北向笑著推辭,指著從邢家借來的抹布、木桶、笤帚……鐮刀、鐵鍬和鋤頭道,“有這些家什,我們自己就能收拾。”

邢大雷不聽他客氣,徑直去吆喝人了。

人走了,燕北向揉揉笑僵了的臉,擼起袖子,“我們開始吧。”

院子裏有井,燕北向打回水,荀宇擦出一張凳子,先把魏王這個傷號安排在一邊,才開始擦洗其他地方。

這房子坐北朝南,東西兩間,中間是堂屋並竈房,格局大的很。今天天色晚了,荀宇打算先把東屋和竈房打掃出來,晚上好燒火睡覺。

窗柩上糊著的麻紙破破爛爛,看不出顏色,荀宇擦完窗框,將窗戶支起來,與正在院裏割草的燕北向相視一笑,又繼續低頭忙各自的事情。

炕上沒有被褥,只鋪著一層涼席,日子久了,被蟲蛀得到處是洞。荀宇將它卷起來,直接從窗戶扔了出去。又用笤帚把炕上的浮土掃下去。

再看看梁上的塵網,隔著窗戶朝燕北向喊道,“阿北,上面的蛛網我探不到,快來幫忙。”

聽到荀宇喊“阿北”,燕北向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喊自己,心裏一甜,連忙應道,“哎,來了。”

個子高就是不一樣,自己踮著腳都夠不著的地方,人家一伸手就探見了。荀宇不無嫉妒地看著燕北向的大塊頭。不過他才十六歲,還有好幾年能往高了躥,想到這裏他又放心了。

等燕北向把裏外的蛛網都打掃幹凈,荀宇又道,“你去邢大哥家裏問問有沒有新席子,原來的席子被蟲蛀得不能用了。”

“哎,好。”燕北向樂淘淘地答應。

燕北向已經走出大門,荀宇又想到什麽,追出去喊道,“再問問有沒有白灰,刷墻用的——”

“知道了——”燕北向傻笑著招手。

荀宇回來,正對上沈著臉的魏王,才發現半天把他給忘了,尷尬道,“父王,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魏王的臉更黑了,硬邦邦地說了一句,“不渴。”

“哦……”荀宇撓頭,小心地看了他幾眼,半天沒回應,只好灰溜溜地進了屋。

魏王:“……”

炕上就算收拾完了,待會兒鋪上竹席將就一晚,明天再去集市訂幾床鋪蓋就能舒舒服服地睡人。

待把靠墻擺著的兩個實木紅櫃擦拭一遍,再把青石地板清洗出來,東屋已經大變樣。

荀宇叉著腰打量自己半天的勞動成果,竟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等阿北回來了,把席子一鋪,墻一刷,再把堂屋打掃一遍,就大功告成了。”

在外面坐得無聊的魏王,剛一進門,就看到他這副粗野模樣,再聽到他小媳婦兒似的盤算,突然生出一股煩躁,“不過暫時歇幾天腳,也值得你這般彎腰賣力,堂堂王子皇孫,不思慮家國大事,凈做些下人營生,成何體統?”

荀宇正興沖沖地想著要添置的東西,突然被他兜頭一盆涼水潑下,也不高興了,“住幾天也是住,既然賃下了這院子,便該好好打掃,難不成繼續住在土堆裏?再說現在有什麽國家大事需要兒臣思慮,要操心也該父王操心。兒臣打小就做這些下人營生,早習慣了,您若是看不慣,大可將我留在這裏,自己回滎陽去。”

“你——”

魏王被他嗆了回來,原本的煩躁立馬上升成怒氣,再看荀宇這般牙尖嘴利的模樣,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平日裏的恭良溫順都是裝出來的。

再想到他和燕北向、聞道遠的關系,魏王神色頓時淩厲起來,“倒是我看錯你了,早知道……”

荀宇被他失望的語氣刺的心裏一酸,口無遮攔地賭氣道,“早知道您就不該接我回來,更不該疼我這麽多年……”

不就是打掃打掃屋子,怎麽就到這種地步了……荀宇想起被他刻意遺忘的蘇禾,要是他還在,肯定會擋在自己前面。

不管是荷花池裏養鴨子,還是牡丹花圃裏種藥材……無論他怎麽折騰,那個傻瓜都覺得是對的。

只是他死了。

死了……再也不會活過來。

忽然覺得沒勁極了,荀宇扔下掃帚跑出去,撞得迎面進來的燕北向一個趔趄。

“子規,怎麽了?”燕北向扔下手裏的東西忙追出去。

魏王看著他們先後離去,楞住了。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控住不住自己的脾氣。

荀宇和聞道遠抱在一起,和燕北向說說笑笑……他生氣。

荀宇維護聞道遠,隱瞞燕北向……他氣悶。

荀宇在他面前帶著面具假笑……他惱怒。

……

眼看荀宇離開王府,一日比一日快活,他又覺得心慌。荀宇像燕子築巢一樣用心裝扮著這個農舍,就像裝扮自己的家。他突然意識到,魏王府不是荀宇心裏的家……他留不住他。

留住他,這是父親對兒子的感情嗎?

應該是吧。

他給他生命,給他尊貴,給他寵愛,不是為了讓他遠走高飛的。

若是……折了他的翅膀又何妨?

魏王自覺理清了關系,心裏一陣輕松。

想到自己剛才的語氣有些傷人,也不知宇兒有沒有放在心上,彎腰撿起燕北向扔在地上的竹席,展開鋪好,就當是賠禮了。

自從遇到荀宇,他好像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和一個孩子計較,計較也就罷了,偏還心虛的不行,真是……

魏王搖頭輕笑,想了想還是打算出去看看,和自己的兒子服軟也沒什麽好丟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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