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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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雲慈一猜,必是那日在國公府的事情無疑。她用眼神詢問身邊的人,景修玄微頷首,自行進了屋子。

她走到槐樹底下,趙顯跟著。

「王爺請問吧。」

趙顯背著手,一臉的深沈。看得她都有些想笑,古代的孩子真是早熟。不過是個半大的少年,認真起來居然有成人的氣勢。

「如此,本王就不繞彎子。實則是一直心存疑惑,百思不得其解。那日景夫人與成家表姐等人被困密室之前,都發生了什麽?期間在密室中,你們醒來時又看到了什麽?」

果然,賢王問的就是這件事情。那天的事情,但凡是多想一點的人就會瞧出不對勁,何況是像賢王這樣的皇室子弟。

元貞說是她自己臨時起意,這說辭根本就站不腳。若真是臨時起意,為何不是勸說,而是直接迷暈她們?

還有元貞不過是國公府的客人,怎麽有那麽大的膽子隨意啟動密室?另外,憑她一人之力,是如何在旁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把六個人拖進密室的?

不必深想,都是漏洞百出。

範氏卻采信元貞的話,將此事定論為誤會。

她能理解範氏的作法,卻不敢茍同。範氏為了國公府的名聲,采用的是最無害的解釋。成玉纓同樣是出於相同的目的,直接把罪責指向元貞一人。

至於那些疑點,便是有人提出,只怕都不會有人願意采納。

「王爺,那天我們正準備告辭,元貞便冒出來,只問了我們一句,為何不與其他人一起去看神印。然後她拂塵一揮,我就暈過去了。醒來時,我記得是玉纓把我搖醒的,沒多久你們就進來了,其它的臣婦一概不知。只感覺那元貞仙姑疑點頗多,臣婦後來思量都覺得她心存惡意。」

事情的真相她清清楚楚,卻不會告訴賢王。

賢王早就料到,景夫人知道的應該就是這些。可他心中不安,越是擾亂思緒的事情,就一定要弄個明明白白。

或許,真如母妃說的,是自己想多了。

「多謝景夫人相告。」

賢王讚同她最後那句話,元貞惡意是肯定的。他懷疑那元貞是受了七姨的指使才敢如此膽大妄會。會不是會七姨上次陷害衛小姐時沒有得手,所以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真是那樣,景夫人上次在國公府說的話,倒是明智。

「景夫人…」

「姓郁的,你可得替我出個主意!」

隨著一道女聲,莊子外面沖進一位女子。紅衣烏發,手執鞭子,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一臉的焦急,臉上還有汗漬。

趙顯眉頭皺得更深,與聞聲而來的匡庭生站到一起。

郁雲慈只想撫額,程八這陰魂不散的怎麽追到莊子上了?

程綺羅看到趙顯和匡庭生,匆匆行了一個禮,便拉著她的手,道:「你鬼點子多,你告訴我該怎麽辦?我娘要將我許配給方家的那個不男不女的。」

哪個方家不男不女的,這位大姐說話沒頭沒腦,讓別人怎麽出主意?

「你慢些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賢王聽得明白,疑惑問道:「可是廣昌侯世子?」

「正是他。」程八呸了一口,「本小姐一想到那娘們兒一樣的男人,就慪得要死,怎麽還能嫁給他。」

敢情是程方兩家要聯姻。

郁雲慈就算是對朝政再無知,也知道兩家的關系不咋樣。程家、成家、方家呈三足鼎立之勢,雄踞在後宮。

賢王雖然行五,但她敢肯定,成國公府應是同樣存了心思。

更何況是程家和方家。

程家要將程八許給方家,莫不是在拉攏方家?只是不解的是,她不信程家人看不出來,方太後和良妃的性子不像是願給他人做嫁衣的,便是程八嫁進方家又如何?

「你快說啊,我該怎麽做?」

程八急得跳腳,那個娘們兮兮的男人,一臉的陰柔,讓她多看一眼都覺得難受,何況是要日夜相對,成為夫妻。

「既然是父母之命,我一個外人能有什麽好法子?」

郁雲慈心道,程八真是看得起她。居然連終身大事都來求她,她能怎麽樣,還能改變大司馬嫁女的決定?

「你一向主意多,你幫我出個主意,如何才能退掉這門親事?」

這姑娘可真天真,既然司馬夫人下決心要把女兒嫁進方家,必是考慮周全,怎麽會輕言退親?廣昌侯世子就算是沒有大才,應該也沒有什麽不良的嗜好。若不然她來到古代幾個月,為何極少聽到有人談論這位世子?

「程八小姐,你分明是在為難我。」

程八腳一跺,差點跳起來。

「虧我們還是朋友,難不成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跳進火坑?」

她臉一沈,冷冷地道:「那是你父母定下的親事,他們為人父母的,難道會真的把女兒送進火坑?」

「他們…就只想著大局!」程八忿忿,看了一眼趙顯,沒再多說。

「你既然知道是大局,那麽來找我又有什麽用?」

程八臉色頓時垮下去,整個人氣勢矮了一大截。垂頭喪氣的模樣,還真是有幾分可憐的意味。見郁雲慈動怒,她仰頭看了一下天,天空中正好有大雁飛過。

是啊,她真是病急亂投衣,自己來找姓郁的有什麽用?

「你說,我該怎麽辦?我實在不想嫁給姓方的…」

古代女子婚姻不能自主,郁雲慈有些同情她,但卻不喜她的行為。轉念一想,這姑娘怕是連一個能真正說話的人都沒有,所以一旦心裏有事,寧願不遠百裏來找自己。

想到這裏,語氣軟和一些。

「若是不能改變嫁進方家的命運,就好好想想怎樣才能不讓自己過得憋屈。」

程八眼一亮,很快黯淡下去。

「怎麽改變?那不男不女的聽說都有好幾個通房了…若不是正室未進門,只怕庶子都生了幾個。」

郁雲慈心生憐憫,同時慶幸自己的好運。

無論在娘家多麽風光的女子,一旦嫁入夫家,就得收斂自己所有的棱角,屈服於三從四德,被後宅的瑣事慢慢磨平,光滑。

最後磨成如所有的後宅夫人一樣,圓滑世故,幽怨狠辣。

那樣的程八,還不如眼前這樣胸大無腦的看著舒服。

她的視線落到對方手中的鞭子上,道:「你擔心什麽,你進門就是世子夫人,看不順眼的人直接弄走。你不是一向自詡灑脫,為何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那什麽世子若是以後拈花惹草,你揮鞭而向便是。若是他不從,打到他從為止。天下哪有那麽多的硬骨頭,保管不出幾年,被你治得服服貼貼。以後你在侯府內院橫著走,豈不是比現在快活。」

話音一落,程八眼睛亮得發光。

「我就說來尋你,準有法子。你說得沒錯,我是誰?我可是司馬府的小姐,那方實光要真是惹了我,我打得他哭爹喊娘。他要真是天天招惹什麽花草,我就往死裏打。還真不信,治不了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躍躍欲試。手中的鞭子不停揮舞著,似乎當下就想打那世子一頓。

趙顯聽得心裏怕怕,景夫人看著溫柔可親,怎麽會有如此烈的性情。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以景夫人的性子,就算是對上七姨,也不會吃虧。

匡庭生雙眼帶著崇拜,很是羨慕地看著侃侃而談,從容不迫的女子。他就知道,無論什麽事情在師母看來都是輕松就能解決的。他們局中人,往往困於自己心裏的障礙,根本沒法跳出局限換另一種眼光看問題。

若是將來有一天…

他也可以按師母的法子…

程八受了教,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連水都沒喝上一口。看著那棗紅駿馬後蹄揚起的灰塵,郁雲慈仰頭望天,無奈地嘆息。

眼見天色不早,賢王也跟著告辭,隨行的還有匡庭生。

侍衛們前後護著,將馬車圈在中間。師兄弟二人坐在馬車內,趙顯不停地用眼神去瞄閉目假寐的師兄。

師兄長得真好看。

怪不得有人議論說師兄以後必是大趙第一美男。

匡庭生哪能感覺不到他的眼神,心裏有些惱怒,還有些心虛,唯有繼續裝睡才能避免面面相對的尷尬。

馬車從小道駛走,走了一段鄉野大道,再拐進一個不深的狹道。道路兩邊是土坡,並不高,上面全是雜草,還有幾座墳塋。

這條路他們走過幾回,連地形也探過。山坡不高,幾乎不能藏人。但是山坡上的草似乎茂盛了一些,最前面的侍衛用手勢制止,馬車跟著停了下來。

車內的匡庭生猛地睜開眼,手按住腰間的長劍。

趙顯亦是如此,臉色嚴肅著,唇緊抿。師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外面鴉雀無聲,侍衛們嚴陣以待,無一發出聲響。

突然,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

緊接著,山坡上的綠草開始動起來,無數道綠色的身影竄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保護殿下!」

侍衛首領喊著,其他人立馬呈護佑之勢,把馬車護在中間。

沒有人問話,沒有人報上姓名。

僅從對方的布置和身手,就能看出這是一場蓄謀的刺殺。來的都是死士,不可能問出什麽。若是有,那也是假的。

很快,綠衣人就發起了進攻。

趙顯帶的侍衛一共是十二人,比起對方幾十人來說,確實勢單力薄。

「師兄,我們沖出去吧。」

「不行,你呆在裏面,我出去。」

匡庭生說著,人就出了馬車。一見人數眾多的綠衣人,他心道不好。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在高空中炸開求救的信號。

趙顯跟在他下車後,也跟著跳下來。

此時天近黃昏,路上沒有一個行人。那些綠衣人看到信號,再看到馬車外面的師兄弟,眼神交流了一下,像是決定好什麽戰略,全部朝他們這邊攻來。

「護著殿下走!」

匡庭生眼一瞇,瞅見侍衛們的馬,一把拉起趙顯。另幾個侍衛見狀,殺出一條血路,兩人趁機翻身上馬。

一揮鞭子,白馬絕塵而去。

一柄長劍破空飛來,聽到風聲,匡庭生側了一下身子,劍從他的身側飛過。劍很鋒利,削破了他的衣服,擦皮肉而過,很快就湧出血來。

他一聲不吭,忍痛前行。

接著,又一柄劍飛過來,紮在馬的腿上,馬腿一軟,兩人跌落下來,滾進路邊剛收割過的稻田中。

綠衣人已經趕上,還有緊追其後的侍衛們。

侍衛們人少,已有幾人重傷倒地。

趙顯先爬起來,扶起匡庭生。看著圍上來的綠衣人,再次對視。眼神中流動著堅毅與決絕,那種眼神只有他們能明白。

兩人動作很快,各自抽出手中的劍。

他們的劍術都是景修玄親傳,論高下,自是匡庭生更精進。不過庭生身上有傷,提劍之時,感覺傷口撕扯般的痛。

他面上不顯,冷目而對。

先動的是綠衣人,很快就混戰成一團。約不到半個時辰後,庭生和趙顯已經筋疲力盡,侍衛們死傷過半,而綠衣人也死了好幾個。

趙顯看著攔在身前的四個侍衛,他們的身上都傷口無數。再看向身側的少年,少年臉色嚴峻,絕世的容顏因為廝殺而有些狼狽。

但他卻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師兄更好看的人。

天色已漸暗,只能看得見天際那一抹灰藍。汗水從他的額間流下,眼睛沾著鹹汗,有些蟄咬般的難受。

綠衣人步步緊逼,曠野中空無一聲。

若是他與師兄今日亡命於此…

「師父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匡庭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身體微側,把他護在自己的後面。他眼有淚意,低眸一看,這才看到師兄身上的傷。

那傷口被不停地扯開,血已染透裏面白色的中衣。

這些人,居然傷了師兄!

一股怒氣從腳底竄起,人如利箭般沖出去,殺向那些綠衣人。匡庭生和侍衛們立馬反應過來,跟著沖了過去。

不到半刻鐘,他們被再次逼成到角落,這一次沒有侍衛們,只有他們師兄弟二人。背靠著背相互護著。

兩人的身上全部掛彩,好在衣服顏色都深,血跡滲出來,看著就像一塊塊的濕漬。不知是他們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綠衣人傷亡過半,卻依舊還有二十人之多。

若是再沒有人相救,只怕是死路一條。匡庭生能感覺到心裏的平靜,唯有一種淡淡的遺憾。遺憾自己未能像師母說的那樣,憑女子之身,光耀匡家。

突然,靜寂中傳來「噠噠」聲。

那是…馬蹄的聲音。

他心下一喜,來的不止一人,應是師父他們無疑。

顯然,綠衣人也聽到了,他們又跟著攻上前來。兩人邊戰邊退,待趙顯身上再中一劍時,景修玄帶著人趕到了。

綠衣人們見勢不妙,且戰且退。

景修玄制止手下,趕緊先查看趙顯和庭生的傷勢。因為避嫌,只問了庭生。庭生按著傷得最深的那處,忍著痛說無事。

留著人清理,再把兩人帶回莊子。

自打景修玄什麽都沒說,帶著侍衛們匆忙出門,郁雲慈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她眼見著天越來越黑,焦急地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莊子外面,采青在等著。

「夫人,回來了。」

聽到馬蹄,采青趕緊進來稟報。

不大會兒,人就進了莊子。

看到傷勢不輕的庭生和趙顯,她驚呼出聲:「侯爺,他們這是…」

景修玄示意她什麽都別問,趕緊安置人。

好在兩人身上劃傷多,並沒有傷到要害。

她心疼地看著纏了好幾處的庭生,關切地問道:「疼嗎?」

「不算疼,看著嚇人,其實沒有多重的傷。」

庭生擠出一個笑,想到趙顯的侍衛,無一人生還,不禁情緒有些低落。「殿下怎麽樣?」

「他傷得沒你重,應該沒有什麽大礙。」

郁雲慈答著,有些心有餘悸。她是太平年月中長大的人,也曾在書中讀到過皇權暗鬥,無一包含陷害暗殺之類的。

可真切地發生在自己眼前,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安頓好庭生後,她走出屋子

景修玄站在院子當中,黑色的錦袍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他慢慢從暗影中走出來,臉上的從未有過的肅殺。

「侯爺,是什麽人做的?」

她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京中的暗鬥所致。

程方兩家剛宣布要聯姻,賢王就遭到暗算。不是程家人做的,就是方家那些人指使的。可是他們做得如此明顯,圖的是什麽?

賢王行五,不占長不占嫡,真要是有皇位要繼承,除非前面的四個哥哥都死光了。要不然怎麽也輪不到他的頭上。

他們暗害賢王的目的是什麽?

她這般想著,直接問出了口。

「陛下有意給寧王和成家長孫女賜婚。」

所以呢?

事情是寧王做的,目的就是想除掉賢王,讓成家全力支持他自己。真是她想的這樣嗎?寧王她是接觸過的,不像是如此魯莽的人。

若不然,也不會天天裝作花花公子的模樣哄騙世人。

假使真是他那一派做的,必是方家人私下的決定。

如果是程家做的,也有些說不通。程皇後是嫡皇後,太子是嫡長子,又被立為太子。他們只要保證自己不行差踏錯,惹得陛下厭棄就能安穩繼承皇位。不可能自找死路,殺一個並無什麽威脅的皇子。

她凝著眉,除了這兩派人馬,其他的人根本不可能對賢王下手。

「是程家的人還是方家的人?」

他深深地看著她,並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

「你以前,過得好嗎?」

她一楞,接著搖頭,「不算太好,我父母不在一起,我跟祖母長大的。」

「如此,也好。」

沒等她問為什麽,他轉了話題,「庭生傷得怎麽樣?」

「上過藥,精神還不錯,傷口看著多,都不在要害之上。他們是你的徒弟,你應當對他們有信心。」

他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怎麽沒加件衣服?」

她笑道:「我貪涼。」

夫妻二人相攜入自己的屋子,臨睡之際,她還在糾結自己的想法。

「侯爺,您說是誰做的?我猜方家的可能性大一些。」

「為何這麽說?」黑暗中,男人的聲音冷冷清清,比平日要低沈一些。

她偎進他的懷中,輕語道:「你想啊,寧王要娶玉纓,那就是成國公府的孫女婿。但孫女婿比起親外孫來講,到底隔一層。如果沒有賢王,那成家必會舉力支持寧王。」

一只大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這般淺顯,寧王沒那麽蠢。」

「寧王不蠢,但方家人蠢。」

「方家人也不蠢,真蠢的人活不到現在。好了,少胡思亂想,睡吧。」

他又輕拍一下她的臉,她拿開他的手,「不是方家人,難不成是程家人。沒道理啊,最不急的就是他們,他們怎麽會…」

話沒說話,就聽到他低啞著聲道:「夫人不困嗎?若不然…」

「不…侯爺,我困得很。好了,我睡著了。」

她說著,閉目轉過身子。

他失笑,半晌聽到她的呼吸均勻起來,應是真正入睡。

她懷疑得沒錯,不光她會這麽懷疑,便是陛下,也會往這方面想。

為帝者,一旦起疑心,不管事實真相與否,都會在心裏埋下懷疑的種子。倘若將來再發生什麽事情,懷疑就會變成篤定。

她沒有提到另一家,那便是成家。此事一出,他幾乎能肯定,陛下一定會震怒,那賜婚應會不了了之。

兵行險招,自古有之。

他眼眸一冷,透過紗帳看向橫梁。

成家?

還有…

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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