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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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冰蘭原以為,程八肖想景修玄,對郁雲慈應該是恨之入骨,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哪知她話音一落,便收到程八極為鄙視的眼神。

便是成舜華都對她投來不讚同的眼色。

她臉色一變,眉眼間更顯陰鷙。

「成七小姐想看自己的外甥女倒黴,還真是心黑。別人不是常說修道之人有仁心,依本小姐看,成七小姐恐怕修的是巫道吧。」

成冰蘭聽到道字,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看向程八,「程八小姐如此好奇,改日我必定會讓程八小姐好好看看,什麽是女道。」

外人以為修道遠離世俗,清心寡欲。修道的人都是世外高人,那是他們不知道道觀之中的汙穢。

想到那些骯臟不堪的勾當,她眼裏全是恨光,指尖緊緊掐進肉中。

真想讓討厭的人都嘗嘗修道的滋味,讓她們都知道自己在那樣汙濁的地方呆上十年,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尤其是那個人…

要是她動不了那個人,長著相似臉孔的外甥女也不錯。想到那種畫面,她勾起嘴角,臉色越發的詭異。

她低著頭,旁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程八不自覺地皺著眉,身子往旁邊移。這位成七小姐說話好生令人不舒服,陰陽怪氣,散發著濃濃的古怪氣息。

「哼,本小姐八字好的很,才不要學什麽女道。」

成冰蘭擡起對,笑了一下,面色平和。

程八眉頭皺得更深,偏過頭不再看她。

其他的人都看向接到花球的人,見是一位年輕的夫人,有人低聲詢問。一聽得知是錦安侯夫人,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郁雲慈慢慢在站起來,心裏飛快地轉著,走到正中間跪了下去,「臣婦祝太後娘娘壽比南山,長命百歲,福壽延年。」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她葫蘆裏賣什麽藥。

「錦安侯夫人可是沒聽清楚規矩?」方太後淡淡地問道,眼神不耐。

「並非臣婦不懂規矩,而是臣婦愚鈍,琴棋書畫一竅不通。」

她此言一出,殿內嘩然。

身為侯府的夫人,娘家是威武將軍府。怎麽可能沒有一點才藝?這話說給誰聽,誰都會當成笑話。

良妃心中一喜,不枉她費心思擺一道。因為那套頭面的事情,她出了那麽大的醜。對於眼前的始作俑者,她要的就是對方同樣丟臉。

這死丫頭不會才藝,她早就知道。

「什麽都不會?」方太後眼底泛起怒色,「當真是好大的膽子,莫不是故意攪和哀家的壽宴?」

郁雲慈伏低著身,恭聲回道:「臣婦並非有意掃太後的雅興,而是臣婦自小失恃,無人教導,以至於才疏學淺,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才學。」

她的話令方太後眉心一跳,怒火生生地忍下去。

好一張利嘴!

偏生她還不能追問,只把火憋在心間,越燒越旺。

範氏先是皺眉,爾後臉現戚色,手捂著胸口,悲痛地低呼:「可憐的孩子…」

有人反應過來,看向郁雲慈的眼神就帶了同情,看方氏的眼神就帶了不對。郁雲慈低著頭,任誰都能看出她無言的哀傷。

方太後臉有些黑,冷著聲:「既然如此,你就免了吧,起來吧。」

郁雲慈謝完恩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謝大夫人的手伸過來,拍了拍她,以示安慰。她擡起對,苦澀一笑,「我無事,只是想起生母,略有感慨。」

「苦了你。」

謝大夫人的聲音不大,足夠坐得不遠的方氏聽得到。

方氏面色不變,袖子裏的手卻恨不得上去撕爛那個死丫頭。真是想不到,這死丫頭居然能裝那麽多年。

鼓樂再起,接下來那花球再也沒有拋到夫人們的中間。

方太後原先就有意向的姑娘們都被點到,方家人心裏有了底。良妃還是很不滿意,其實讓她來說,成國公府的嫡長孫女就很合適。

只是姑母不願意,說什麽不要沾染半滴成氏的血脈。

鼓樂聲停後,外面傳來「陛下駕到」的聲音,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跪地,恭迎聖駕。方太後是陛下的生母,生母做壽,他一定會來的。

郁雲慈早就想到皇帝會現身,再一次覺得進宮太麻煩。跪來跪去,迎來迎去,沒完沒了。

正康帝坐到方太後的身邊,看上去一樣母慈子孝。

皇帝也不好做,郁雲慈想著,有些同情起陛下。夾在生母和養母之間,若沒有點手段,哪裏能左右逢源。

宮中最不缺的就是做戲,上至天子,下至宮人奴才,個個都是演戲的高手。

不大一會兒,幾位王爺來賀壽。那些接過花的姑娘們各懷著心思,看著站在第二位的寧王。寧王長得本就俊美,今日錦衣玉冠,更添風采。

為首的是太子趙臨,年十八。去年已經大婚,娶的是皇後的親侄女。站在寧王下首的是韓王趙榮,同是程皇後所出,今年剛滿十四。

四皇子趙易是麗嬪之子,恰好十歲,站在五皇子趙顯的前面。

幾位皇子來祝壽,方太後自是笑意滿滿。賀過壽後,正康帝便帶著皇子們離開。前殿亦同時開著壽宴,宴請的則是文武百官司。

正康帝一走,壽宴接近尾聲。

方太後面露倦色,程皇後便扶著她回內殿,殿中的眾人則在宮人們的帶領下,開始有序地出宮。

趁此時機,安妃與範氏和柳氏說了幾句話,成冰蘭也在身邊。

郁雲慈沒有上前,從她的角度看去,能看到成冰蘭眼裏的恨意。那恨意不加掩飾,甚至發現她在看時,還挑釁地蔑視一笑。

對於這位小姨,她真是打算敬而遠之。

「雲慈你快過來,快來見過安妃娘娘。」

聽到對方的聲音,她在心裏翻個大白眼,順從地走過去,向安妃行禮。

在無人看到的間隙,範氏用眼神警告著成冰蘭。成冰蘭一副做錯事的模樣,低下頭去,實則嘴泛冷笑。

時辰不等人,說了兩句話,範氏一行人便離開殿中,安妃也跟著離開。

郁雲慈和謝氏婆媳差不多時間離宮,不想宮門口,紅衣烈馬的程八在等著她。程府的馬車已走,程八看樣子是要自己騎馬回去。

「姓郁的,我有話和你講。」

聽到程八的聲音,她無奈地停止上馬車的動作。

轉眼間,程八的馬已到跟前。

程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略帶同情,「本小姐好心提醒你,你那個小姨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小心提防點。」

她沒有想到程八會說這個,還有些回不過神。

「我就知道你是個笨的,哼,也是我心好才會提醒你。否則就你笨頭笨腦的,被人怎麽算計死都不知道。」

程八一揮鞭子,馬蹄四起,很快揚塵而去。

郁雲慈低頭一笑,這姑娘,心還真不壞。

成舜華走過來,見她面帶笑意,松了一口氣般,「你沒事就好,程八性子張揚,我怕她會尋你的麻煩。」

「程八小姐性子雖然不討喜,但心地不壞。」

她的回答讓成舜華很吃驚,到底不算相熟,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僅是笑笑,說了幾句客氣話,無非是請她以後去太傅府做客之類的。

話別後,兩人各自乘坐馬車,駛上大道。

隨後出來是方氏母女,郁霜清氣得跺腳,「娘,那死丫頭現在越來越放肆,根本就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娘…女兒不想再看到得意張狂的樣子!」

方氏愛撫著她的頭發,「你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

郁霜清心裏安慰一些,想到自己的親事,又心煩意亂起來。鐘山伯府那邊天天催著婚事,恨不得她立馬嫁進去。

那吳五公子更是不知所謂,居然三天兩頭來府裏拜訪,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法子,竟然把勝哥兒給哄過去,與他成了好友。

這下,更是有理由死乞白賴地上門。

她不甘心,婚事能拖就拖。

希望娘不要讓她等太久!

廣昌伯夫人望著遠去的馬車,對身邊的方恬雪道:「誰能想到,那丫頭倒是得了造化。你小姑怕是氣得吐血,看著人都瘦了幾圈。」

嫂子和小姑子,自來都是不對付的。

廣昌伯夫人嫁進方家時,方太後還只是先帝的一個嬪。方家家勢不顯,為了小姑子的親事,她差點和婆母翻了臉。

她不讚同婆母的做法,什麽寧做世家妾,不當庶民妻。根本就是教壞姑娘家,小姑子就是受婆母的影響,為了富貴,甘願進將軍府為妾。

大姑子那時候雖是個嬪,說穿了還是個妾。

婆母的想法,令人不敢恭維。所以她生了女兒後,不敢讓女兒親近婆母,也不願讓女兒親近小姑子一家。

方恬雪自幼受母親的教誨,很看不上方氏母女的做派,不過礙於她們是自己的親戚,也沒有多說什麽。

在外人面前還有,她願意裝出與郁霜清親近的樣子。一旦沒有外人在,她巴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那邊方氏母女嘀咕著,廣昌侯夫人搖搖頭,拉著自己的女兒進了馬車。

方氏見嫂子招呼都沒打就自行離去,臉色更加的難看。她開始怨起娘家來,自從她扶正後不停地貼補娘家。哪裏知道一旦有事,娘家人就躲得遠遠的,令人寒心。她陰著臉,和郁霜清也上了馬車。

很快停著的馬車陸續離開,宮門前又恢覆往日的肅靜。

約半個時辰後,另一邊宮門大開,前殿祝壽的官員們魚貫而出。

走在最進面的是一名武將打扮的男子,年已花甲,正是大司馬程世萬。因為習武,程世萬看著像是四十多的人,身材高大,精神抖擻。

他停下腳步,似在等人,等景修玄走到面前,叫住他。

「錦安侯近日可有空,老夫聽說你的匡家劍法越發精進,想與你切磋切磋。」

大司馬程世萬曾是匡家的家將,此事眾人皆知。若不是匡家家丁幾近死盡,再無頂梁之人,恐怕程世萬也出不了頭。

所有的官員都停下腳步,想聽景修玄如何答。

景修玄眼神平靜,神態冷淡,聞言只是微微垂首,「下官恭敬不如從命。」

眾人倒吸一口氣,暗道錦安侯有些狂妄了,居然敢接下大司馬的挑戰。可能程世萬也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輕易同意,而沒有推遲恭維一番,臉上有些掛不住。

「如此,那老夫就挑日子,你看五日後如何。」

「下官沒有異議。」

「好,老夫就候著侯爺。」程世萬甩著手,大步離開。

餘下的官員慢慢地離開,唯留景修玄一人停在原地。他望著人群最前面的那個身影,眼眸慢慢瞇起。

左三牽著馬過來,低聲詢問:「侯爺,您怎麽了?」

「無事。」他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鞭子一揮,駿馬撒開四蹄,奔馳而去。

很快就追上侯府的馬車,再放慢速度,跟在馬車的右側。

郁雲慈聽到車夫的聲音,掀開一角車窗簾,就看到馬車旁邊的棗紅色駿馬,視線上移,恰好看到那低俯的眼神,深不見底。

居然是侯爺!

她放下車簾,心裏劃過一道歡喜。

馬車停靠在一間酒樓前,她扶著采青的手下去,看到立在門前的男子。一身朱色的紋錦官服,黑底紅繡的腰帶,威嚴冷峻。

「侯爺,我們這是…」

「吃飯。」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她高興起來。

宮宴雖說高大上,可是幾乎沒人動筷子。她餓著肚子進宮,再餓著肚子出宮,真真是遭罪得很。

上到二樓的雅間,小二進來詢問點菜。

景修玄看向她,她也不知點什麽,古代也沒個菜譜。

那小二看出她不常在外吃飯,忙順著嘴報了一堆的菜名,她是一個沒記住,求救般地望著對面的男人。

景修玄嘴角扯動,低聲說了幾個名字。

小二很快離開,順手關上門。

酒樓的左角,有一個茶棚。茶棚中間搭著一個臺子,那裏有個說書人,在情緒激昂地說著書。聲音從窗戶飄進來,雖然聽得不清楚,卻依稀能斷得出是那位匡家戰神的故事。

兩人對面坐著,相顧無語。

她覺得有些不自在,清了一下嗓子,「侯爺,您說匡家那位先祖真的那麽厲害嗎?」

景修玄眉一擡,瞳仁幽深。

「或許不盡然吧,是人就有缺點,怎麽能與神相提並論。」

「您說得對,世人確實把他太神化了。神化雖然有些誇大,但他還是令人十分欽佩的。一個人能做到舍棄大我,成就大義,理應受到世人的尊敬。」

那樣的人雖然不多,卻是存在過的。歷史上忠肝義膽的名將不勝枚舉,她聽得多,自是相信。捫心自問,那樣的無私她做不到。

正因為自己做不到,就更加佩服能做得到的人。

「你真做如此想?」

「當然,我很敬佩他。」

他認真地看著她,嘴角微揚,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她眼露驚艷,待細看時,他已恢覆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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