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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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如風,光影帶著殺氣。

寧王瞳孔猛縮幾下,手已成拳指節泛白。他臉上的血氣幾乎在一瞬間褪去,面皮抽動幾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驚怒著,正欲喝斥時,卻見景修玄雙手托劍,單膝而跪。

「士可殺不可辱,身為男人看著妻子徒弟受辱而不出頭,枉為人夫人師。然殿下是天家貴胄,龍子鳳孫,臣不敢造次。他人若私闖臣的後院,欺辱臣的家人,必先踏過臣的屍首。假使殿下不收回方才的話,就請賜臣一死!」

寧王臉色都變了,這個景修玄果然難纏。

他不過是隨意試探,想知道對方的底線,豈知反被將了一軍。此事一旦傳揚出去,他要落個私闖臣子內宅,欺辱臣子家眷的名聲。

一個臭名昭著的皇子,哪裏還會得人心?

景修玄以退為進,好一招妙計!

「錦安侯快快地起來,今日是本王失禮。都是一家人,景夫人也是本王的表親,景侯爺亦是五皇弟的師父。在長輩家中,所以本王說話就隨意了些。」

說完,他伸手去扶景修玄。

景修玄順勢起來,寧王再荒唐,也是皇子。自己當然不可能把對方怎麽樣,但對方若以為自己是可欺的軟柿子,那可就大錯特錯。

「臣不敢當殿下的長輩,為臣者只求能報效朝廷。」

寧王鳳眼微瞇,笑了起來。

「錦安侯莫不是看不上本王?」

這話就是明晃晃的試探,就連郁雲慈都聽出來了。敢情寧王此番登門,目的並不單純。什麽來賞畫的,分明就是來探侯府的底。

一方面想弄清楚侯爺能不是被拉攏,另一方面想試探自己在侯爺心目中的地位。她很感謝侯爺,縱然自己是沾了庭生的光。

但侯爺能盡力相護,讓她更有安全感。在這陌生的時空中,她終究不是孤立無緩的。

「殿下是皇子,天下萬民無不景仰。」

寧王的靴子往後移了一步,避開令他不適的威脅之感。

景修玄收好劍,插劍入鞘,然後把劍丟給一旁的左三。殺氣一消,所有的劍拔弩張很快散得一乾二凈。

寧王轉過身,略微低頭,對郁雲慈和匡庭生道:「今日本王言語隨意了些,還請景夫人和匡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兩人忙行禮,說著不敢。

景修玄肅著臉,「殿下,臣送您出府。」

「多謝錦安侯。」寧王打開扇子,搖了一搖,恢覆成隨性風流的樣子。

他們一走,匡庭生進去與錦兒道別。錦兒之前一直在屋子裏沒有出去,他年紀雖小,也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不是他一個孩子能出去看的。

「庭生哥哥…你以後要常來看錦兒。」

匡庭生點頭,摸著他的頭發,向郁雲慈辭別。

她送他出院子,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見。然後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正欲進屋,卻見不遠處,那道修長的身影繞過假山,向她這邊走來。

他的臉色很嚴肅,唇緊抿著。就算是隔得遠,也能感覺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不過是片刻間,他就到了她的面前。

越過她的身邊,徑直去了她的屋子,她趕忙跟進去。

「侯爺,可是我今日做得不妥?」

「沒有,剛才寧王在你這裏吃過什麽,給我來一碗。」

她一楞,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氣壓如此之低,沒有訓斥她,反倒是來討涼粉吃?她眼神滿是疑惑,站著沒動。

「怎麽?到我這裏就沒了?」他斜一眼過來,睨著她,目光冰冷。

她回過神,忙不疊道:「有,自是有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到門外,對采青吩咐幾聲。采青立馬飛一樣地跑向廚房,不大會的功夫,就取來一碗涼粉。

涼粉的樣子花哨,各色的水果加上暗紅的玫瑰醬。

他眉頭微皺,略有些嫌棄地看著。

半晌,才挖了一勺放進嘴裏。慢慢咀嚼著,面無表情,看得旁人膽戰心驚。或許是覺得滋味尚可,他倒是把一碗都吃光了。

她快速把碗盤撤走,端到外面遞給采青,然後回到屋內。

「你覺得寧王為人如何?」他眼眸看過來,涼嗖嗖的。

「怕是有些裝,絕不是表面看的那樣簡單。」她斟酌地說著,小心觀察他的臉色。

他神色冷然,雙腿岔開而坐,無形之中帶著霸氣。她心裏琢磨著,從他的言行舉止來看,在沒穿成男主前一定是一個上位者。

只有上位者才會有這樣的氣度,便是剛才對著寧王那一跪,都不能折損他的威嚴。

「寧王是良妃所出,方太後及方家正在替他擇妃。」

他淡淡地說著,忽略心中剛才那股不舒服。那股陌生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自己私藏的東西被他人覬覦般,令他差點失去理智。

郁雲慈略驚訝,在她眼中,寧王還不算一個成年男子,居然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那麽以方家對寧王的期望,擇妃必定慎之又慎。

她更驚訝的是他的態度,顯然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朋友,一個可以談論政事的朋友。

「後日是方太後的壽辰。」

他話音一落,人已起身。

身高腿長,壓迫感臨近,她不由得垂首低眉。

他剛說的幾句話,連起來的意思就是方太後要過生日,寧王要擇妃。所以方太後的壽辰宴上,一定會有世家命婦及嫡出姑娘。

而且,以她現在的身份,肯定是要進宮的。

「多謝侯爺提點。」

他微垂眸,俯視著她。論長相,她自然是美的。白晳的頸子,秾纖合度的身段。正是芳華妙齡,加之還算通透,確實當得起美人二字。

如此美人,賞著確實比畫強。

而且她的努力他能看得出來,她在盡力表現得自然。言行舉止都頗為註意,學什麽都還算學得快。

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不枉費他當初的那點惻隱之心。

「還不算蠢,能聽得出來是提點。」

「都是侯爺教導有方,我感激不盡,受用無窮。」

她行了一個禮,自然輕盈。

上次進宮前那位老嬤嬤教過她後,無事時她就練上一練,入鄉隨俗才是生存的根本。若是太過特立獨行,遲早會惹來麻煩。

她不是沒有想過離開侯府,然後像以前看過的書中穿越女一樣開鋪子做生意,混得風聲水起。不過是轉瞬間,她已經打消那個念頭。

還是踏踏實實低調做人,保命要緊。

其實呆在侯府的內宅比外面強百陪,有錦安侯府這塊牌子護著,一般的人不敢欺負她。而且她得了原主生母的嫁妝,不愁錢花。

那麽,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生母確實是做過安排的,那些田產方氏拿捏不了半分。這十年的出產都被管事給賣到特定的地方,在前幾天,她已經收到所得的近五萬兩銀票。

至於鋪子,交給方氏時就是空的。方氏經營了十年,得了十年的利,其它的就再也沒有。

現在鋪子在她的手中,她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已交給生母留下的一個管事處理,不拘做什麽營生,能周轉有些許贏利就行。

所以,她眼下最不缺的是銀子。

「侯爺,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我怕錦兒在學堂裏受人欺負,打算給他配一個會武的隨從。不知哪裏有,還請侯爺告之,價格好商量。」

她有錢!

他嘴角抽了一下,這女子話裏話外都透著財大氣粗。

可偏偏她一臉的無辜,並不覺得表明錢多有什麽不妥。他眉眼一沈,冷聲道:「一副市儈樣,哪裏像個侯府的夫人!」

說完,他袖子一拂,人已出了門。

她懵然不知發生何事,怎麽他就說自己市儈了?

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敢情是自己一副不差錢的樣子惹惱了他。所以他才會丟下那句話,看來有錢也不能顯擺。

她「嗷」地一聲撲到榻上,打了一個滾。

以前過得苦哈哈,現在有錢了還不能得瑟兩下,可真夠難受的。也怪自己越來越隨意,仗著他知道自己的底細,在他面前說話肆無忌憚。

她暗自提醒自己,以後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同他說話也應該多多註意。

本以為他訓斥過自己,應該不會再管她的事。她還想著讓采青去人牙子那裏打聽,看能不能買到一個會武的小廝。

不想臨近酉時,左三送來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看起來黝黑結實,身手敏捷。

「夫人,這是肖柏,會武。侯爺命屬下把人送過來,隨夫人差遣。」

她打量著肖柏,少年眼神清澈,沒有雜質,不由得心下滿意。且肖柏看上去壯實,四肢有力,一定是個練家子。

侯爺的眼光她還是信得過的,當下就把人留下。

「替我向侯爺道謝。」

左三自然應下,躬身行禮後離開。

她忙命傳畫去把檀錦找來。檀錦得知肖柏以後是自己的隨從,還要跟著自己一直進學,很是興奮。

肖柏見過小主子,認過主後就留在檀錦的院子裏。

翌日,當景齊在課間拿出一個罐子準備倒向檀錦時,肖柏眼疾手快。擡臂一擋,那罐子就倒在景齊自己的身上。

一道尖利的慘叫響徹在學堂的上空。

林夫子聞聲跑進學堂,看到景齊頭上身上爬得到處都是的毛辣子,不由得渾身發麻。他一邊趕緊上前問明情況,一邊忙命人去稟報侯府和二房。

很快,郁雲慈再一次見到二老夫人,以及被蟄得滿臉紅腫的景齊,還有景齊的父親景修武。

景修武比侯爺大兩歲,同輩中行二,上頭還有一位胞兄景修文。二房雖然姓景,但與侯府卻是分了家的。景修武雖名有武,卻長得斯斯文文,頗具書生氣。

對於二房的兩兄弟,郁雲慈專門打聽過。

老大景修文在順天府當差,領著一個正八品的武衛職。而老二景修武則是個書生,一直埋頭苦讀,雙耳不聞窗外事。他少年成名,十三歲就得了秀才功名,十八歲就考上舉人。

一直到現在,還是一個舉人,再也沒有更進一步。

二老夫人一心想壓過侯府,把所以的希望都寄托在景修武的身上。加上景齊這個長孫,自然就把心偏向次子,反倒是忽略了長子。

她一番驚天動地心啊肉啊的叫個不停,大聲怒喝著下人帶景齊回去換衣服上藥。

「祖母,孫兒不回去!」

景齊強勁一上來,非要看著檀錦倒黴才肯離開。

二老夫人拗不過他,讓下人去取來藥替他抹上。

「侄媳婦,今天無論如何你都要給二嬸一個說法。不帶這麽欺負人的,你看看我們齊哥兒,被咬成什麽樣子?他可是我們景家的長子嫡孫,哪裏能在自家的學堂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

毛辣子蟄過的紅腫,看著確實觸目驚心。

郁雲慈較二老夫人先一步到達學堂,她一來後就查看錦兒,見錦兒無事。再詢問肖柏,知道事情的起因。可笑二老夫人這麽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真當她是軟包,誰都能訛上一筆。

「二嬸,我只問一句話,這些蟲子是誰帶進學堂的?」

二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正欲反駁,就見景修武站了出來。

「弟妹,書中曾雲懷璧自罪,璧無罪。蟲子是齊哥兒帶進學堂不假,不能因是他帶的,就把過錯推到他的頭上。若不是錦兒的下人打翻罐子,那蟲子豈能出來害人。依我看,是弟妹你管教無方,縱容惡奴欺主。」

若說她穿越到古代後,最不喜的是哪一類人,非書生模樣的男子莫屬。可能是沈紹陵給她的印象太深,連帶著她對其他的書生都沒有好感。

「二伯哥當真是書讀得太多,連蟲子與玉璧都能混為一談。玉者多高雅,可齊哥兒帶的是蟲子。而且當時學堂裏其他的學生皆在,事情始末都是親眼所見。分明是齊哥兒欲把蟲罐子倒向我們錦兒,被肖柏所擋。肖柏忠心護主,我不僅不罰,還要重重有賞。齊哥兒心生害人之心,不想反被自己所害。請問,到底誰對誰錯?」

二老夫人哪裏不知道毛辣子是自己的長孫帶去學堂的,可要不是那個叫肖柏的下人多事,現在受苦的就是那個克父克母的喪門星。

「侄媳婦,你可不能冤枉我們齊哥兒。我們齊哥兒平日最為知禮,林夫子是知道的。不信,你問林夫子。」

她手一指,指向林夫子。

林夫子尷尬一笑,顧左右而言其它:「今日之事,晚生沒有親眼瞧見,還請老夫人見諒。」

郁雲慈冷笑一聲,「二嬸,我們就事論事。齊哥兒知禮也好,不知禮也好,與今日之事關系並不大。好人壞人,不能一概而論,往往都是一念之間。二嬸何不問問其他的學生,他們大多都看到事情的發生。」

其他的學生全部都在,大約十幾個,高矮胖瘦都有。

聞言,全部低下頭去。

在過去,他們都以景齊馬首是瞻。可是最近家裏的長輩都交待過,讓他們巴上侯府的表少爺,千萬不要把人給得罪了。

「你們說說話啊!都啞巴了!」

景齊吼著,目露狠色。

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居然有這樣的戾氣,郁雲慈在心裏搖了搖頭。

被他這麽一吼,那些孩子低頭四顧,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不作聲。

二老夫人暗自生氣,心裏明白這些人全是墻頭草。以前個個都巴著他們齊哥兒,現在懼怕侯府的名頭,已經動搖。

「你們與齊哥兒一向要好。景佑,你來說,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喚著一個孩子的名字,那孩子一直是景齊的跟班。

景佑是景家的旁支,全家都靠族裏的幫襯過日子。他怯怯地擡了一下頭,不想正看到郁雲慈帶笑的眼神,嚇得立馬低下頭去,雙肩開始發抖。他記得母親說過的話,讓他開始遠著景齊少爺,要與檀錦少爺交好。

「我…」他手絞著衣擺,喏喏著,「看見…景齊少爺…先把罐子倒向…檀錦少爺…」

「你眼睛瞎啊!」

景齊不顧臉上身上的刺痛,上前伸腿就是一腳,把景佑踢倒在地。

景佑不敢爬起來,把頭埋著。

檀錦走過去,拉了他幾下,他先是沒動,後來見檀錦是真心拉他的,才跟著起身。悄悄地退到孩子們的後面,感激地看了檀錦一眼。

郁雲慈站起來,笑意收斂,看著二老夫人,「這就是二嬸說得知禮,當著長輩夫子的面,都能把族中的兄弟踹倒在地。這樣的人,當得起知禮兩個字嗎?若是如此,恐怕當街行兇之人都能被稱為賢者。」

「你…」景修武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臉色青白,「婦人狂妄!」

「我這就叫狂妄,你兒子對同族的兄弟拳打腳踢就叫知禮?我看二伯哥的腦子果真是不好使得很,怪不得多年來,一直止步於舉人二字,再無建樹。卻原來是腦子已然腐朽,是非不分,眼盲心瞎!」

景修武氣得跳腳,指著她,手指氣到發抖,「你…多舌不敬長輩,我要讓三弟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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