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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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不了多久, 便傳來前線勝利,九王班師回朝的消息。

同時, 大啟懸而未決十餘年的太子之位有了人選, 趙敘正位東宮。十三王爺黨黯然隱居幕後



朝野沒有因此而穩定下來, 因為,在宣布這一旨意之後, 昭明帝突然染疾, 已至彌留之際。

為保證龍體休養的環境,太子掌管了皇帝居所的防衛,接手政令, 連十三王爺入宮請安, 都不得

面見聖顏。

那是齊長岐最為疲倦的一段時光,陳浣紗以為, 他應該失望之極才對,把一生才華壓到趙豁

身上,結果卻是趙敘上位,換成誰都想不通吧。可齊長岐精神狀態還很不錯,還是一樣的忙碌,

並且態度堅定,無一絲動搖。

洛行書再一次回到桂芳酒樓。他什麽也沒說, 陳浣紗便什麽也沒問。好像那一日的相見只是

兩個陌生人的搖搖相望。

因此,太子的手下沒有人來找麻煩,陳浣紗也不奇怪了。

皇帝終於駕崩了。

沒有熬過第二年開春,在冬雪飄零的夜晚, 不聲不響的閉上了眼睛。

大啟朝慟哭,宵禁三月,全國戴孝。

太子卻沒有順勢登上皇位,不倫不類的變成監國。

在這個時節,安靜了半年的驍國又來挑事了。

然而皇位無人,太子以監國的身份執掌政事,是不方便領兵的。驍國打著的名號卻是要親自

打敗九王,一洗前恥。這是挑釁,而且是指名道姓的挑釁,皇帝已崩,太子卻未能即位,大啟朝

堂本來就挺尷尬的,如今連外敵也能輕侮,大啟不接戰便是退縮。

朝堂上趙敘登基的呼聲越來越高。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趙敘已經做好了登基的準備,內務府龍袍禮冊準備齊全,只等那一刻趙敘龍袍加身。

沒有人想到,這樣的形勢下,趙豁打了一個多麽漂亮的翻身仗。

後世的史書寫到這裏,都要讚一聲,啟武帝趙豁是一個極其能忍的人。

昭明十三年,後世的正源元年,已故二十一年的先帝趙欽之弟端王趙顯突然覆生,以雷厲風

行之姿再度進入朝堂。太子趙敘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範,端王重現朝堂那一天,在十三王爺以

及眾多老臣的拱衛之下,當場宣讀先太上皇趙睿的遺詔。那一刻,整個朝廷都被震撼了。

原來當初趙睿病重之時,隨侍在側的只有當時的福王趙欽,而他最寵信的兒子端王趙顯是個

純孝之人,早前便請旨執意為先王尋找民間神醫以期續命。先王突然駕崩,端王在趕回來的路上

遭到埋伏,身受重傷,後來被一個路見不平之人所救。

端王在那人的安排之下養了六年才把傷勢養好,但身體根基卻垮了。這樣漫長的時間,早就

把他憤恨的心沈澱下來,而六年,足夠趙欽鞏固他的政權,端王只能隱而不發。

如今昭明帝已死,端王當年遇刺之事也無可對質,然而,就憑著他手上的先王遺詔——那是

所有內閣老臣親自驗證過的東西,端王的皇位繼承權已經無可置疑。

閣老白英宣布完遺詔的真實性,並率先對著端王趙顯屈膝叩首之後,陸陸續續,朝廷內的臣

子跪下了一大半。趙豁站在趙顯身後,對面就是兄長趙敘愕然不信的目光,他在心裏嗤笑了一聲

,雙膝點地,口呼:“請王叔奉旨登基!吾皇萬歲!”

霎時,整個大殿內一片山呼萬歲之音。

端王趙顯微笑著看了大殿內的臣子們一眼,在一眾低下的頭顱中,正好看到微擡頭來的齊長

岐,趙顯瞳孔一縮,齊長岐迅速低下頭去,這一剎那的交匯,彼此心頭各是一動。

趙顯即位,改元正源。普天同慶。十三王趙豁因為救駕有功,封為一等王詔王,掌管禁衛軍

及三軍兵馬共二十萬。封九王趙敘為祥王,管禮部欽天監。

念及祁妃為先王鐘愛之人,特命陪葬,封賞為祁貴妃。

又因見青雲道長道術高深,特敕命其羽化,隨侍先帝左右。

接下來又在十三王爺的積極配合下,進行一系列人員調動,至此,九王黨羽被剪除一空。

桂芳酒樓,齊修平聽到樓外傳聲小吏奔走呼號新帝即位的信息之後,手裏的茶盞落下來,滾

燙的茶水淋在他的腿上,他卻好無所覺。

陳浣紗嚇了一跳,馬上拿出帕子遞過去:“伯伯,快把茶水擦幹凈,小心燙出傷來。”

齊修平這才感覺到自己大腿上火辣辣一片,忙接過帕子擦了水跡,也忘記跟陳浣紗說一聲,

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房間,並把門緊緊地關上。

陳浣紗眼裏露出擔憂的神色,對曾源道:“快去叫長岐哥哥回來,齊伯伯有些不對勁。”

曾源應了一聲,趕緊備馬走了。

等齊長岐回來,便見到陳浣紗迎出來。

“我爹呢?”

陳浣紗道:“伯伯一直關在房間裏,也不開門,也不出來。悶了大半日了。他好像對新皇繼

位……”陳浣紗沒有說下去。

齊長岐眉頭微皺,點點頭,對陳浣紗安慰道:“我知道了。你去歇著吧,我會處理的。”

齊長岐站在房門前,久久,才輕聲敲門:“……爹,是我。”

等了一會兒,房門打開,齊修平雙眼通紅冒著血絲,神色顯得十分疲倦。

齊長岐扶著他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水遞過去。

父子兩安靜地對坐著,空氣沈悶卻平靜。

許久,齊長岐輕聲問了一句:“爹,我娘是長什麽樣子的?”

齊修平一震,狠狠盯著他的眼睛。面前的人是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他有一雙極漂亮的

眼睛,長長的鳳眼,眼尾稍微向上勾著,哪怕不笑的時候,也讓人覺得美麗不可直視。這雙眼睛

,與記憶中的那人長得一模一樣。

已經到了揭開真相的時候了麽?

齊修平長嘆一口氣,帶著不為人知的遺憾和解脫。

“她是一個十分溫柔美麗的人。雖然身份高貴,但待人真誠,十分柔和。沒有人見到她不會

敬愛她。她很疼你。”

齊長岐沈默了一會兒,半響糾結道:“她是被那位辜負了麽?我娘,她是被拋棄了麽?”

齊修平一楞,不解道:“怎麽會,端王愛她勝過生命。我雖然見她次數極少,但她在王府的

地位之高,任何人都能感覺到。”

齊長岐一驚,失手把手邊的茶壺打翻在地。

齊修平臉色一白:“你……”原來他還不知道他是那人的兒子?

“我……”齊長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爹,你能把當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我麽?我

如今二十一了,應該可以知道真相了吧?”

齊修平頹然一笑,罷了,當年一諾,隱瞞到如今,已經夠了,也是時候讓他知道真相,何況

,他的生身父親是那一位?

二十一年前。

齊修平是京都卓有盛名的太醫。他出身醫藥世家,家學淵源。但二十歲之前一直在外游歷,

不願被繁冗的規矩所束縛。直到二十三歲那年,齊父從太醫院退下來,命令齊修平必須頂替父職

,混出個模樣。

齊修平不情不願進了太醫院,但他性情率直,又喜歡自由,跟太醫院內一幹按資排輩的同僚

們相互看不對眼,在太醫院默默無名。

直到當時京都最金貴的王子端王殿下有一回深夜傳召太醫。值班的太醫因為貴妃有恙,一個

個都上趕著巴結去了,只有被排斥在太醫院之外的齊修平還在藥房裏研究新的藥方——他對現狀

渾不在意,只要有足夠的藥材和工具讓他琢磨新藥方就夠了。

端王病急亂投醫,把齊修平拉去了王府。

齊修平醫術水平在當時太醫院裏,其實無人出其右,當場簡潔有序的把王妃的病情說了一遍

,又如何用藥,如何保養交代得清清楚楚,讓端午刮目相看。

從此,齊修平就成了端王府的座上賓,端王府的貴人有點兒小毛病,都是請他,端王對他極

為客氣尊重。王妃也是一個十分心細之人,這樣的對待,讓齊修平體會到被人尊重的感覺,好似

在民間游歷那些年,一個病人對醫生的尊重和敬仰。

端王妃長得極美,出身高貴,與當時福王妃是雙生姐妹。姐姐嫁給福王,妹妹嫁給端王,都

是正妃,可見其家族聲勢。

齊修平有一回為端王妃請脈,正巧當時的福王妃帶著她的小兒子過府,那孩子年紀小小,長

得十分憨厚結實,與福王十分相似。當時端王妃已經身懷六甲,就要臨產。

端王府上下,包括當時年輕的齊太醫,都一直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等待這端王世子臨世,

誰知,等到的卻是一場災難。

端王妃很快便反應過來,忍痛服下催生藥,並在孩子出世之後,只來得及匆匆看過一眼,便

狠心交給了齊修平。那個美麗柔弱的女子臉色蒼白如紙,裙擺上還帶著無法拭去的血跡,她擡起

頭,像無數次擡起頭看著他一樣,用那樣溫順又真誠的目光直視著他,聲音裏充滿了懇求:“齊

太醫,這是我與王爺唯一的血脈,請您保護他,一定讓他平安的長大。若有來生,我願放棄一切

來報答你,請您一定要保護他。”

齊修平感覺自己的心想被刀子割了一般,鈍痛不止。他很想帶著她一起逃跑,但福王的死士

已經在王府的各個出口布下天羅地網,王妃的目標太大,根本無法逃脫。

最終,那人女子用自己柔弱的身軀吸引了死士的註意力,給齊修平和她唯一的兒子留下了一

線生機。

齊修平帶著這個秘密,故意在太醫院中造成一次失職,被驅逐出太醫院,他帶著端王世子回

到他的家鄉,為他取了一個名字,讓他平安長到二十一歲。

齊修平從小教他草藥,待他比其他兒女更加嚴厲,齊長岐也天資過人,教過的東西只要一次

便不會忘記,但哪怕齊修平刻意的引導,他還是表現出他在學術上的非凡天賦。中了秀才之後,

齊修平覺得危險,便把他趕出去游學,想讓他遠離科舉這條路,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齊長岐最終

還是陷入了皇權爭鬥的渾水之中。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許,是那個人想讓她的骨血與端王父子相認吧。

齊修平嘆了一口氣,把心底的遺憾再一次深深地埋藏起來。

齊長岐默默地聽完,很久都沒法說出一句話。

沈默的空氣裏,突然一道清脆的聲音傳過來:“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陳浣紗一出聲,屋內兩父子同時一驚,很快反應過來,齊長岐一個箭步打開房門。門外一個

年輕的貴公子正回過頭,與喝斥的陳浣紗面面相覷。

“王爺!你怎麽在這裏?”齊長岐第一時間想到,他聽到了多少?

又對陳浣紗笑笑:“浣紗,是自己人,沒事了。”

陳浣紗一眼便認出來人,這時巴不得躲出去,見齊長岐這樣說,便點點頭,退出院外,順便

把院門關上,吩咐一聲不得讓人進去打擾齊長岐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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