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阿洛

關燈
洛行書音信全無, 陳浣紗先時還不覺得如何,時間長了, 總是有點不習慣。

大啟進入戰時, 烽煙暫時燒不到黃洞府, 尤其九王親征,給予百姓十足的信心。又一輪的征兵在整個大啟朝掀起了熱潮。而在九王請戰之後, 十三王爺作為九王的副手, 也被派往戰場。

啟朝兩個最優秀的王子同時上戰場,不說百姓們嘩然,就是朝中的大臣也頗為意外。

據說, 這提議還是九王提前, 十三王也沒反對。當時陛下半瞇著眼睛躺靠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之上,手裏把玩著一直金碧輝煌的銜玉琉璃鳳簪, 是宮廷巧匠花費月餘功夫才雕琢而成,陛下賞玩了半日,對手邊太監總管吩咐:“給祁妃送去。”

祁妃是長春子道長為陛下選定的有福之人,儀態萬方,殊色照人。正可謂寵冠後宮。

皇帝陛下說了這一句話, 才看向躺下躬身的兩個兒子,眼裏的光芒晦澀難明, 終於是點了頭,於是,兩個王子都出征了。

主帥身份如此貴重,下邊的人辦事無不盡心盡力, 不過三日,糧草兵馬輜重都準備妥當,軍隊從皇城出發,半日便到了黃洞府。

那日陳浣紗剛從酒樓出門,準備乘車去書院看看。

馬車停在酒樓門前,遠遠地一陣厚重整齊的蹄聲傳過來,遠處黃塵鋪地,車馬不驚。旁邊的百姓們熙熙攘攘,被迎面而來的斥候趕到正街兩旁。

陳浣紗站在馬車旁邊,望著一排排武裝鮮明的兵丁從身邊經過。打頭的先鋒過去,兩匹神駿的戰馬撲入眼簾,一白一黑。黑馬上那名青年將軍一身銀盔,精瘦的身體挺拔如一桿標槍,虎頭頭盔罩住半邊臉,露出來一雙眼睛狹長精銳,陳浣紗的腦海中晃過一襲紫色長袍的身影,不由得一楞。

洛行書的舊友。馬上那個顯然是最高統帥的人是洛行書的舊友。他旁邊黑馬上的年輕人與他相似的裝扮,只是銀盔改成了玄甲,看年齡也比他年輕許多。

騎白馬的是九王趙敘,黑馬上那位便是十三王趙豁!

陳浣紗下意識便往他們身後看過去。

兩人身後各有一列騎兵,白馬後領頭的也是一身銀甲,頭盔雕成狼頭,陳浣紗一眼便看出那個熟悉的身影。

洛行書。消失了兩個月的洛行書,沒有想到,再次見到他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好似感受到她的目光,經過桂芳酒樓之時,洛行書輕輕轉過頭,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入陳浣紗茫然的雙眼中。那雙眼睛瞳孔不引人註意的收縮了一下,很快便轉開頭。

陳浣紗死死盯著他的肩背,很想跑過去問個明白。但馬蹄嗒嗒,很快就走得遠了。

“他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你不必擔心。”

齊長岐悄悄地站在她身後,看著逶迤遠去的隊伍,對陳浣紗說道。

陳浣紗回過頭,目光尖銳,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齊長岐:“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齊長岐與她對視,目光中帶著了然:“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

陳浣紗不語。

齊長岐道:“知道了又如何,他在你身邊,總歸是在保護你。”

“九王想要什麽?桂芳酒樓他應該不會看在眼裏吧?”

齊長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桂芳酒樓或許還不夠吸引他的視線,但人的才能,對九王這樣充滿野心的人來說,是不會放過拉攏的機會的。”

“阿洛他……”陳浣紗遲疑。

齊長岐好似知道她在想什麽,搖搖頭:“他一直在保護你。”

陳浣紗沈默了一會兒,看著齊長岐,說道:“長岐哥哥,你,又是哪邊的呢?”

齊長岐一笑:“你說呢?”

這時,齊長蒲不知從哪裏鉆出來,一臉羨慕地對兩人道:“大啟兩大戰神出征,若我能在他們手下效勞,也不枉學武一場了。”

齊長岐淡淡一瞥,“你又想離家出走麽?”

齊長蒲臉上一紅,悶道:“大哥,你別取笑我了。我也明白了,爹不同意,我就算跑出去你也會把我抓回來,我還是去說服老爹吧。”

“浣紗妹妹,爹最看重你啦,你要記得幫我說好話啊。”齊長蒲求了一聲,風風火火地跑開了。

陳浣紗笑了笑,看到身邊的齊長岐,心道:長蒲這麽單純,怎麽有個這樣深藏不露的大哥,這人也太能藏了。

洛行書的事情,陳浣紗盡管有些介意,還是想通了。回想起過往種種,與九王刻意的結識,之後桂芳酒樓過得風平浪靜,並未惹來麻煩,想必正如齊長岐所言,是阿洛在中間處理過。這樣一想,洛行書的隱瞞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了。

戰場之上,生死只是瞬息之事,與其介意過去的事情,不如擔心他的安危。

局勢似乎好起來了。

戰場上捷報頻傳,九王的軍隊抵擋住北驍鐵蹄的進攻,但一時半會的,也難以被對方趕出國界,戰爭陷入了拉鋸階段。

邊境被劫掠的村莊城鎮太多,之前的敗退逐漸顯示出惡果。隨著天氣慢慢變冷,邊境的居民失去了家園避寒之處,田地顆粒無收,邊境陷入饑荒。打量的難民往內地湧入。

大啟朝堂太久沒有經歷過危機,在此危難關頭,竟然拿不出糧食衣物來賑濟災民,災荒引起了暴動,沒有哪座城池願意接納這些可憐的百姓。

皇帝趙欽一道道聖旨頒發下去了事,壓根沒管下面的人有沒有解決好問題。直到各地的起義暴動如同星星之火,有撩燃之勢,再也瞞不下去了,這是才拿到朝堂上來對質。

但國庫裏已經沒有餘銀,征糧的官員走了一批又一批,把百姓們的糧庫也掏空了,哪裏來的物資賑災?

官官相護,誰也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

百姓們群情激奮,憂思實事的青年學子們聚集在一起,起草萬民書為民請願嚴懲貪官。適逢春闈剛過,大啟用人之時,科舉考試一切從簡。

春闈之後半月,便是殿試。

齊長岐春闈拔了頭籌,臉上看上去去總是很嚴肅。

每日歸來必然是很晚了,房間裏的燭火常常照到天明。

齊修平與他的關系似乎更僵了,齊長蒲粗心,關註不到這些細節。只有陳浣紗,見過三兩次便上了心,

陳浣紗吩咐廚房,日日給他備了熱水,點心,只要他需要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取用。

有時候酒樓裏太忙碌,陳浣紗便自己動手為他準備。

齊長岐開始沒說什麽,只是陳浣紗去的次數多了,慢慢地他會開口叫她留下來。

有時候是兩個人一起聊聊閑話,或者陳浣紗泡一場功夫茶給他提神。齊長岐會拿些天下形勢跟她分說。陳浣紗對這些還是很在意的,戰爭時期,一點點信息傳遞都是至關重要。

齊長岐做的事情很神秘。按身份,他不過就是考場暫落頭角罷了,還未觸及官場,但陳浣紗從他日常的書信言談之中,卻能窺見與他平凡的身世不合的一面。

譬如突然出現在酒樓之中的,一見便知身手不凡的黑衣人。

遇見那些人,完全是碰巧。

那日陳浣紗如往常一般給齊長岐去送一盅冰糖雪梨汁,天氣嚴寒幹燥,齊長岐長日勞累,有些咳嗽。他自己出身醫藥世家,卻不甚在意。陳浣紗看不過去了,便親自動手,給他弄了點潤喉的飲食來吃。

因為去得習慣了,與齊長岐的關系一下子拉近了許多。陳浣紗是個幹脆的人,齊長岐也不拘小節,因此,陳浣紗到得齊長岐房門前,隔著窗戶見裏頭燈火通明的,便隨意敲了敲門,便推門而入。

一面進,一面道:“長岐哥哥,歇一會兒,喝——”

話未完,便被一把三尺長寒光湛湛的青鋒指在脖子間而生生打斷。

陳浣紗有一剎那腦袋裏一片空白。

很快,齊長岐金玉般質地的聲音冷喝道:“退下,不得無禮!”

連人還沒看清,那人手一揮,劍鋒從陳浣紗眼前撤離。齊長岐走過來打開門,滿臉歉意地對陳浣紗說:“浣紗,抱歉,讓你受驚了。”

陳浣紗雙手一軟,好險沒把手裏溫熱的雪梨汁潑齊長岐臉上。

齊長岐特有眼色地接過來,一手牽著陳浣紗走進房間:“嚇著了吧,你坐一會。”

“公子!”幽靈一般的聲音傳過來,陳浣紗眼皮一跳,眼觀鼻鼻觀心,當自己什麽也沒看到。

齊長岐看了她一會兒,似乎心情很好的微微勾了下嘴角。然後回到書案之後,對那黑衣人道:“無妨,你接著說。”

黑衣人踟躕了一會兒,在齊長岐威嚴的目光下,沒再抱怨什麽,恭恭敬敬的接著匯報。

陳浣紗雖然暗示自己是根木頭,耳朵卻不由自主的支楞起來,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水太深了,陳浣紗心想。她想過齊長岐跟兩個王子的爭鬥有關,但沒想過他陷入得這樣深,而在顯然在其中一個陣營中,占據很高的地位。

齊長岐四平八穩地吩咐了許多在陳浣紗聽來要掉腦袋的事情,把黑衣人打發走了,然後好似什麽事兒都沒發生過似的,對陳浣紗招手:“浣紗,今兒做的這湯汁真好喝。清香不膩,你費心了。”

陳浣紗也跟沒事人兒一樣呵呵笑:“呵呵,呵呵,你喜歡就好。天晚了,我就不打擾了,東西明兒我讓人來收。你早些安歇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