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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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體驗一個地方最純粹的風味, 還得往平民百姓堆中去找。酒樓固然是高大上,小鋪裏面也能吃出真風味。

陳浣紗摸摸吃撐了的肚子, 鮮魚湯味濃湯鮮, 煮的乳白色的湯汁看上去跟凝脂似的, 色澤可愛,嘗起來滿口留香, 真是一味好湯。素日裏最愛儀態的竹青也拋開了那份兒拘束, 喝得唇邊流油。

主仆兩相視一笑,臉上俱是滿足的神態。竹青從懷中掏出帕子,不好意思地印了印唇邊的湯漬, 想起什麽似的, 往身邊之人看去。

“洛大哥,你怎的都沒吃?是不是這些飯菜不合口味?”青竹微皺著眉, 擔憂道。這日頭正大得很,他在馬車外趕了半日的路,想必是曬得苦了。

陳浣紗聞言看過去,只見洛行書筆直坐著,面前的飯竟是沒動一口, 不由也關心道:“阿洛,別是中暑了吧?頭暈不暈?”

洛行書臉上淡淡的, 臉色倒是紅潤,半分也沒有虛弱的跡象,只是神情中總有幾分欲語還休的意味。見兩人看過來,他的表情也沒有變動, 搖搖頭道:“我無妨。今日暑熱,肚子撐得慌,我不餓。”

青竹忙道:“洛大哥,你趕車大半日,怎會不餓?怕是中了暑氣,才壞了胃口。多少喝點兒湯,暖一暖腸胃才好呢。”說著主動添了一碗魚湯,殷殷遞到他面前。

舉得手酸也不見他接著,青竹咬咬唇,執著地把碗挨近了一些。這一舉動不知為何引起了洛行書的惡感,他倏地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去外頭看看馬餵了沒有。”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出去。

青竹一張粉臉一下子變得蒼白,眼眶裏淚珠子不斷打轉,忍了半晌,嗚嗚低聲哭了。她一面哭,一面喃喃道:“他,他是不是厭了我呀?”

陳浣紗也沒料到洛行書今日脾性這般大,素日裏,青竹對他示好,他雖不見得高興,多少也會禮貌地道一聲謝,從未如今日這般完全不顧她的臉面甩袖而去。但面前青竹哭得這般委屈,陳浣紗也不好說什麽,只得安慰道:“好了,別哭了,阿洛定是累了。你也知道,他平日最是從不叫苦叫累,想來這幾日累得狠了,不好意思跟我們說,才這樣避出去呢,你可別胡思亂想。”

青竹擡起臉,可憐兮兮道:“女娘說的是真的嗎?”

陳浣紗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道:我怎麽知道那面癱如何想。但想著洛行書好不容易有個這樣真心愛慕他的女子,也不容易,便胡亂保證道:“當然是真的,我與他相處時間長了,看他可是準準的。你大可放心,不怕他百煉鋼抵得住你繞指柔。”

青竹破涕為笑,臉紅紅道:“女娘別胡說,我才不是這個意思。”

陳浣紗笑看著她並不接話,倒讓青竹臉色更紅,心中猶如浸了蜜水一般。

這方安了她的心,那頭一聲輕笑傳了過來,隨之一句“不解風情”也清清楚楚飄入兩人耳中。

兩人說笑的聲音一停,均轉頭尋去,便見距她們桌三步遠的位置,正是靠著窗戶的那桌,坐著三個男子,其中一個錦衣華服,相貌最是風流的,搖著折扇,一腳跨在長凳上,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正看向她們的方向。

青竹俏臉一整,瞪了他一眼,斥道:“這位郎君好生無禮,竟偷聽我們說話。”

陳浣紗已經轉過頭去。這樣的場面,她是不適合出面的。

唰的一聲,似乎是他收起手中折扇,只聽那清朗帶笑的聲音傳過來,誠懇道:“小娘子恕罪。某不是故意偷聽,實在是難得遇見友人,又恰好聽聞友人的桃花事件,某一時控制不住,好奇罷了。”

青竹以為他是故意調笑,又被人說中心事,心中更是生氣。陳浣紗見她氣得微微發抖,忙給她一個眼色,輕聲道:“這位郎君想必與阿洛是相識的,你不妨問清了再談其他。”

青竹一楞,狐疑地看過去。

陳浣紗語氣雖然輕柔,聲音卻沒有刻意壓低,是故意讓那人聽見。果不其然,聽那頭袍袖西索,幾聲沈穩的腳步聲後,那人已經來到身邊站定。

他正正經經施了一禮,笑道:“小娘子猜得不錯,某司徒敘,與阿洛是從小相識,一別經年,倒沒想到會在這裏重逢。昨日我還與他飲酒敘舊,苦留他小住一宿不得,卻不知今日又在這處小店看到他。某一時興起,想捉弄他一番,卻無意聽到……總之,請兩位小娘子莫把某的玩笑之言放在心上,某先賠罪了。”說著又是一個長揖。

陳浣紗笑了笑,掃了青竹一眼,意思是正主在這兒。

司徒敘含笑看著青竹,他生得俊眉飛目,修長挺拔,這樣面帶歉意望過來,當真是溫文爾雅,誠意十足。青竹微微臉紅,也還了一禮,小聲道:“郎君不必多禮,我……不生氣了。”

司徒敘溫柔一笑,轉而對陳浣紗道:“想必你便是阿洛口中獨立撐起一份家業的陳家小娘子了,久仰大名。阿洛性子倔強,又不愛說話,不知他怎的在貴府做事,我問他,他也未說。便是承蒙小娘子照看於他了。”

陳浣紗側頭看了他一會兒,謙道:“是阿洛說得誇大了。他如今為酒樓做事,便是酒樓的人,何來照看一說?你既與阿洛是朋友,便盡管與他相聚。今日我們出來時日長了,家裏也記掛,就此先告辭了。”

說著站起來,青竹為她戴上帷帽,兩人略略行了一禮,便走了出去。

馬車在門外不遠處,靠著車廂外壁坐著一人,一腳弓著踩在車轅上,一腳懶懶垂下踩在地上,渾身筋骨舒展,看似懶散無力,陳浣紗卻知道,這人隨時可以積蓄起力量,應對任何突然的意外。

走近了,便看到他微微垂著臉,額發搭在眼睛上面,似乎正在休息。青竹輕輕喚了一聲:“洛大哥。”

他便睜開眼睛,看了她們兩人一眼,長腿伸展,從馬車上跳下來,為陳浣紗搬來腳凳,在把腳蹬收起來時,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飯館門口處,透過掀起的門簾,隱隱可以看到陰影裏的一雙眼睛。

洛行書垂下睫毛,掩蓋住雙眼裏一瞬間克制不住的銳利,翻身跳上馬車,一抖韁繩,駿馬穩健地跑動起來。

車廂裏傳來陳浣紗清泠泠地聲音:“你可認識司徒敘?”

洛行書頓了一會,低低應道:“嗯。”過了一會,又補充道:“小時候與他一起長大。”

陳浣紗嗯了一聲,便再也沒有出聲。

洛行書捏緊了手中的韁繩,心裏突然就亂跳了一下。

回到陳宅,家裏卻來了兩個稀客。

陳浣紗剛從馬車上下來,便覺得眼前一花,一抹淺藍色影子劃過,她面前便站了一個高高壯壯的少年。

齊長蒲皮膚曬得黑了許多,咧著一嘴白牙,笑嘻嘻道:“浣紗妹妹,好久未見,可想死我了。”

“胡鬧。二弟,再這般口無遮攔,下回便不讓你出來了。”齊長岐跟在後頭走過來,俊臉微整,訓斥道。

齊長蒲打了個哈哈,尷尬道:“這不是乍一見到妹妹,心裏激動麽。妹妹別介意啊,我就是這個脾性,可沒有冒犯妹妹的意思。”

陳浣紗心裏高興,沒把齊長蒲的無心之失放在心上,在她前世來說,想啊想的根本不在話下,動不動叫“親”的還成了口頭禪了呢。因為,她只亭亭站著,溫婉笑道:“兩位哥哥,來了多久了?怎不給我先來個信兒,我也好在家裏等著呢。”

齊長岐道:“知道妹妹剛來,必然有許多事情要親歷其為,我便說要晚些時日再來,偏偏二

郎忍不住,硬是要今日來。倒是讓妹妹為難了。”

齊長蒲忙搖手道:“不為難不為難,我們與妹妹是什麽關系……額,我爹與陳叔叔是什麽關系,陳家的事情可不就是我家的事情?正式因為妹妹才來,兩眼一摸瞎,才是用得上我們的時候啊。妹妹,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陳浣紗不由一笑,齊長蒲還是如此直率可愛。青竹已撲哧笑道:“小郎與我家女娘情同兄妹,自然你們能來,我家女娘只有高興的份兒呢。”

齊長蒲道:“青竹,你如今說話越來越中聽了。不知你家那木頭如何了?”說著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看到安置了馬車走過來的洛行書,眼前一亮,大聲招呼道:“嘿,洛木頭,聽說你的武藝又精進了,咱們兩來比劃比劃!”

齊長岐無奈道:“二郎,你不是說要幫浣紗妹妹做事麽,現在這是做什麽?”

齊長蒲討好笑道:“難得有個不是書院的家夥能比劃兩手,大哥你別掃我興嘛。再說,妹妹最好的人了,肯定會理解我的,是不是?”兩眼眨巴巴地向陳浣紗哀求,那神態,跟只求順毛的小狗似的,陳浣紗心一軟,不覺就點了頭。

齊長蒲歡呼一聲,完全不顧及洛行書的意願,勾著他的肩,帶著他轉向後邊的空地去了。

齊長岐微微一嘆,對浣紗道:“妹妹,聽說開業的日子已經定下了?可還有我能幫得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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