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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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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 如意茶樓。

陳浣紗第一回 知道,旻豐城城郊不遠處竟有如此雅致之處。這片竹林疏疏密密生長在官道近旁, 一條寬闊青石板路連通著官道通往旻豐城, 另外兩個方向也各自有道連通向其他方向的官道。處在這般便利的位置, 茶樓生意好得不行。

茶樓建築也相當別致,就地取材的斑竹搭建的三層竹樓, 樓內輕紗幔帳, 空靈飄渺,執一杯清茶,一壺濁酒, 臨窗而望, 頗有衣帶當風,幾欲乘風而去的仙氣, 凡心盡滌。

陳浣紗忍不住讚道:“好雅致的竹樓!不知這位茶寮的東家,是何許人物呢?”

齊長岐臨風而笑,俊雅的面容在透過竹林疏落灑下來的陽光照射下泛出點點金光,面如朗月,目似疏星, 神仙人物,大抵也便如此了。

“這便是我要帶你見的人, 見到他,你會大吃一驚的。”

齊長蒲好奇道:“我從這兒經過數次,怎的從來沒有註意過這座茶樓?這位東家必定是大哥你這三年內結交的吧?”

齊長岐道:“這間茶樓是三年前建的,因在城外, 你未註意也是尋常。至於這個東家麽,等會兒你見到便知道了。”

一路暢行到三樓,陳浣紗心中驚訝不已。這竹樓的主人,倒是真有能耐。竹樓細微處無一不透出精致和主人的用心,難得的是來往小二哥們個個容貌不俗,穿著統一竹青色服侍,輕手躡腳,行動無聲。

再往上走,便看到樓梯旁守著兩名俊秀兒郎,勁竹一般筆挺的身姿,眼神沈靜。見到齊長岐,兩人同是露出微笑,無聲行了個禮,便退到一邊。陳浣紗隔著輕紗帷帽打量兩人,心道這說不定就是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呢。

見到三樓的內部擺設,陳浣紗覺得她這才體會到何謂風流。

一樣是滿目翠竹輕紗,但房內擺設的一切,古樸雅致,別出心裁。占據半間房的竹榻,在臨窗的位置擺著一條長案,案上香茶鮮果傳來陣陣清香。

案旁跪坐著一個身穿白色錦衣的年輕男子,打扮與尋常男子不同,一頭黑瀑似的頭發只兩側分出一縷用一個白玉簪子鎖在腦後,白衣外頭罩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色輕紗。

他姿態優雅地擺弄著手中玲瓏小巧一只茶杯,似乎是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薄唇一勾,笑道: “阿岐,你們來了。這位女娘想必便是桂芳酒樓小東家了,久仰久仰。”

齊長岐與他行禮,對陳浣紗道:“這位是如意茶樓的東家徐無涯徐掌櫃。”

徐無涯撲哧一聲笑起來,那副仙風道骨的氣質卻沖淡了不少:“阿岐,別這般正經。我與你一般年紀,又與你相熟已久,你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麽?如小娘子不嫌棄,便喚我一聲徐大哥吧。”

陳浣紗欣然從命:“徐大哥。”

齊長岐把齊長蒲又對對方介紹了一番,互相見禮,對陳浣紗道:“妹妹把帷帽取下來吧。”

陳浣紗也不習慣帶著帽子跟人說話,只是到底是陌生人,不便直接見面。此刻聽齊長岐一說,便依言而行了。這一露出容貌,徐無涯神色均微微一動,看了齊長岐一眼。

陳浣紗一笑,道:“徐家哥哥,我的來意想必你都清楚了,我便失禮一回,有話直說了。”

徐無涯親切道:“妹妹果然直爽,倒跟我那兄弟阿射的性子相似呢。”讚許地一點頭,他笑道:“妹妹既然快人快語,我也是一個爽快人。要放你爹出來,於我而言,確實不難。但你心中清楚,保你陳家一時可行,只要你的桂芳酒樓一直賺錢,這樣的麻煩便不會斷絕。我這人辦事,從不喜歡事情做得不徹底,要管就要管到底。只是這樣一來,原本不麻煩的事情,倒是有了幾分麻煩。妹妹說,我這般付出,是值呢還是不值呢?”

陳浣紗道:“如今我手裏,有價值的只有一個桂芳酒樓。這是祖宗的產業,對我家自然意義重大,但徐家哥哥既有如此能力,這酒樓恐怕不看在眼中吧?”

徐無涯笑了,一雙狹長桃花眼瞇成兩彎月牙,活像一只修行千百年的狐貍:“妹妹這般說便是謙虛了。如今旻豐城誰不知道桂芳酒樓有都城酒樓也難以企及的廚藝呢,更何況妹妹的經營手段也是新鮮得緊,假以時日,桂芳酒樓變成旻豐第一樓也未可知。”

陳浣紗心裏一緊,他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徐無涯給每人倒了一杯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先品了一口,才道:“當然,這廚藝是妹妹的看家本領,酒樓是妹妹家的祖業。我雖仰慕桂芳酒樓大名,卻不會幹這斷人生路、橫刀奪愛之事。妹妹放寬心,我的條件一定不會讓你為難。”

陳浣紗道:“洗耳恭聽。”

徐無涯笑道:“聽說你給了曹知縣三成幹股,卻被以高家為首的三大酒樓用八千裏白銀攪黃了。”

陳浣紗眉眼微動,這事如此隱蔽,才不過兩日之隔,他便把雙方的底線都打探清楚了,這個人不簡單啊。

她道:“徐家哥哥果然神通,莫非,你要這三成幹股?”

徐無涯一笑,溫良無害:“妹妹誤會了。我若要三成,豈不是與曹知縣之流無異?我只要一成,便可保你家安然無恙。”

齊長蒲想要說啥,被齊長岐一個眼神制止。

陳浣紗沒管旁人如何想法,她皺了皺眉,道:“一成?”

徐無涯肯定道:“一成。但不是你桂芳酒樓一成的收入,而是所有你經手的買賣一成的收益,如何?”

陳浣紗瞪大眼睛,道:“徐家哥哥說笑了,我一個弱質女流,打理酒樓是無奈之舉,又如何再好做別的營生拋頭露面。不如我一樣給你酒樓收入的三成,確保哥哥的利益,如何?”

徐無涯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她,看得陳浣紗心底直罵。無奸不商啊,白瞎了他一身的好氣質,果然美色就是用來騙人的麽?

兩個人沈默下來,各自喝茶看風景。齊長蒲是個急性子,這話沖到嗓子眼裏多少回了,終於沒忍住:“徐大哥,你為什麽不接受浣紗妹妹的提議呢?三成已經是浣紗妹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你……你不能要求更多了。”

徐無涯看了看陳浣紗身邊毫無表情變化的齊長岐,臉上表情微妙的變化著,他也不生氣,只反問道:“我怎會要求更多?明明我要的更少,浣紗妹妹,你考慮得如何了?”

陳浣紗知道自己的底細估摸著被人探去了不少,沒法隨便糊弄人了。目前是自己有求於人,又有什麽談價錢的條件呢?一成的分紅,聽起來確實比三成少了許多,但她以後要做的可不僅僅是酒樓的生意,這樣一算,徐無涯簡直是徐扒皮啊!

她眼神數變,還是做出決定。

“好,我答應你。我們今日便可立契。但我有一個條件,你既然知道我與曹大人的協議,幫我把他手中的那份分成契約拿回來,應該不是難事吧?”這便是曹知縣不厚道的地方,收了賄賂不辦事,竟然契約也扣下了。狗官!

徐無涯十分開心道:“妹妹如此看得起我,我便赴湯蹈火,也得把妹妹的事情辦好才成。哈哈,喝茶,喝茶。”

陳浣紗也笑了起來,兩人目光對視,頓了一會兒,各自擺上最真誠的臉孔,熱情地交談起來。

齊長岐垂下眼眸,看著杯底浮浮沈沈的茶葉,眼神裏閃過一抹精光。

在座的怕也只有齊長蒲一個單純人,不明白這底下的暗潮洶湧了。

“你說什麽!”“啪”瓷器落地的脆響,伴隨著一聲不信地大喝,從高府書房內傳來。

榮春風不停擦著臉上滾落下來的汗珠,小心避開茶杯碎片,苦著臉道:“盼娘傳回來的消息,錯不了。陳善這倒黴蛋不知哪個祖墳冒青煙了,竟然請動了那樣的貴人,便是白先生在曹大人面前活動,也吃了閉門羹呢。”

高伯希臉色陰晴不定,在書房內煩悶地走過來走過去。

雲奇峰皺眉思索了一會,道:“陳家如何請得動那人?若是跟那人有關系,還由得我們把陳善押在牢裏嗎?這事有蹊蹺。”

榮春風翻了個白眼,“雲兄,你也太多疑了。這能有啥蹊蹺,你忘了,那人最是愛美色和銀子。陳善雖然窩囊,他那渾家可是當年有名的瘦馬,幾個女兒也生得個個不差,我看哪,若有蹊蹺,便是這裏頭的蹊蹺罷了。”

雲奇峰眼睛一亮,認真想了一會才道:“不對不對。陳娘子病了多年,據說藥石罔效,一個病癆子能有幾分顏色引得那人動手?便他家最大的女娘也只得十三歲,黃毛丫頭有何風情。這裏頭必定有古怪,高兄,你覺著呢?”

高伯希踱了一陣,心裏頭冷靜了不少,越想越是覺得不對。他是四大酒樓之首,勢力大不僅是因為他酒樓開得早,更重要是他會巴結籠絡上頭的人。知道的多了,想得便越多。這事會不會與那位有關?

想到這裏,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忙喝道:“你們別瞎猜了。為今之計,是要想辦法,別讓他們如意了。”

榮春風的臉上簡直能擠出苦瓜汁了:“那人手裏握著旻豐城的糧脈、茶脈,我們得罪不起啊。”

高伯希冷笑一聲,陰沈道:“我們得罪不起,未必其他人也得罪不起。”

雲奇峰道:“你的意思是?”

高伯希拿起書桌上的鎮紙,用手撫摸著,緩緩道:“你們莫忘了,徐家可不是只有一個徐無涯。”

雲奇峰、榮春風均釋然一笑,是啊,徐家內部也亂著呢。

不管這頭如何想方設法在後頭使絆子,那頭徐無涯的面子還是很管用的。當晚,陳善等人便被一輛寬敞的馬車送回來,連帶著還有陳浣紗送給曹知縣的契約。

陳娘子等人得知消息,早早在門外迎了,又是準備火盆去晦氣,又是準備熱水伺候著陳善沐浴更衣,忙個不停。

所有的人都梳洗了一番,重新匯聚在大堂裏。兩桌豐盛的菜肴已經準備好,是陳浣紗親自掌廚,洛行書打下手做出來的。

劫後餘生,幸而幾人都未收皮肉之苦,只是幾日關押,吃穿不甚如意罷了。這時看到這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不由一個個食指大動。

陳浣紗把孫不長請到這一桌,執杯道:“這些日子連累大夥兒受苦了,這一杯,我先幹為敬,作為賠罪。”

大家都站了起來,孫不長道:“小東家這話說得嚴重了。我們身契在陳家,本來便是陳家的人。多虧小東家四方周全,我們在牢內均為受苦,是東家和小東家的仁心了。”

陳善擺擺手道:“真是慚愧,莫要再多說了。先把這杯酒喝了。”

飲過一回,陳浣紗讓大家放開膀子吃。眾人也不再客氣。

吃過飯後,把其他人安排好,陳浣紗把孫不長、曾源兄弟、周兵、洛行書留下來,道:“這次的事情讓我做了一個決定。我想先跟你們說說。”

孫不長道:“東家有話只管說。”

周兵也道:“東家有吩咐說便是。下回再有來找茬的,我一拳頭打死了事,也免得他們賴到東家頭上來。”

陳浣紗好笑道:“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好了,你們別緊張,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她環視了一圈,看向自己手中的賬冊,認真道:“我想過了,酒樓不論發展如何,也擋不住仇家想據為己有的心思。我原來的想法是錯的,今日後,我要盡力讓酒樓快速發展起來。我們發展得越快,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越高,就越有資本與上層的人說話,也才能保護住大家。”

曾源輕輕點頭,道:“東家說的沒錯。我們的仇人仰仗的不過是比我們更豐厚的財力,只要我們能超過他們,那麽,我們能仰仗的勢力會更強更大。”

陳浣紗挑眉道:“阿源你心中是有主意了嗎?”

曾源笑道:“本來收賬回來之後便準備跟你商量的,卻因為酒樓出事耽擱了,我確實有點兒想法,說給大家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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