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很想打死那個成天笑的跟傻子似的陸成文，自從我們找到他喜歡的那個姑娘的墓地以後，他腦子就壞掉了。哪個姑娘走了有段時間了，身體不好病死的。

我沒去問他在裏面看到了什麽，不是不好奇，只是看他蠢的要死的樣子，我覺得巴巴的去問的我估計也蠢得要死。

“經霜！咱走了吧！我回趟京城，然後我打算投胎去了！”陸成文笑起來的時候會半瞇著眼睛，像只無害的大狗。

“額......行吧，”我有點猶豫，回去肯定是要看見大人的，“老斷他估計已經投胎去了吧......”

“老斷家閨女不愁嫁的啦，我們走吧！”

做了鬼以後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不管走多遠的路都不會感覺疲乏，而且速度還很快。我和陸成文一路聊著就到了。但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說，我在旁邊“嗯嗯”幾句。時候會覺得陸成文這個人話太多了，但他說的很多東西又確確實實是我沒聽說過的，他什麽都大概懂點兒，能說上來幾句，聽他說話其實還是很舒服的。

眼看著就要到城門了，陸成文卻拉住了我，沒著急進去。

“經霜，我憋了挺長時間的，我一直也不知道這麽跟你說合不合適，畢竟吧，人也沒辦法左右另一個人的想法是不......”

他臉上是少有的凝重，但我還是打斷了他，他要這麽絮絮叨叨的說他的大道理我怕是站到明早都聽不到重點。

“行了，直接說吧，什麽啊？”

陸成文還想說什麽，但又憋住，眼神哀怨的看著我，

“經霜，就是那個...前幾天 我不是去看了她的墓嗎，我在裏面發現了些東西，我看到了我這些年給她寫的那些信，給她的那些小東西，都保管的挺好的樣子。嗷，我沒有自作多情的覺得她可能一直喜歡我，就是覺得，原來我的心意沒有被隨意對待，我覺得挺開心的。”

說實話我覺得也挺好的，不管她怎麽想的，起碼沒有糟踐他感情吧......

“然後我們倆不是去打聽她活著的時候過的怎麽樣嗎，雖然她受不了這邊的天氣什麽的，但她丈夫卻是打心眼裏對她好，我覺得我沒什麽遺憾了。要說我這幾年在外邊到處走是為了她吧也不全是，我很想和她一起去看這個天下，想和她分享我的全部，想把她捧手心裏一直一直對她好。但是最後我們沒能在一起，我一開始是非常難過的，我希望她過得不好，然後在她難過的時候想起來的都是我的好。但後來我想開了，我喜歡她，非常喜歡，所以我希望她不管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她都過得好。”

其實他的心意什麽的我都了解，遇上個喜歡極了的人大抵都想把她放在自己心尖尖上。誰都沒法免俗。

“後來我出了家門，我看的越多我就越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我就是希望她好。但是這些年我給她寫信，送東西，一直持續著的，可我一直不敢去見她。所以我看到那些小東西、那些信的時候，我覺得我非常開心。我在她心裏是有位置的。不管她是出於對那些東西的喜愛、對往昔歲月的懷念，還是出於......對我的想念，我都很開心。”

“我要去投胎了，我想做的都做完了。該走了。”

我突然有些慌亂，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經霜，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陸成文緊緊抿著唇，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堅毅，

“唔......不知道。”

陸成文嘆了口氣，“你是刻意不去想，還是真的不知道？”他不待我回答，又接著說“在過半個時辰，江將軍就會從那道門走出來，帶著他的部隊，現在他們在宮裏，皇帝為了鼓舞士兵士氣，請了洪雷寺的高僧來祈福。他們馬上啟程前往封城，不到半年，就要和胡人開戰，戰場上刀劍無眼，江左映有可能會死在那裏。你不打算見他嗎？”

我心中大亂，強忍著保持面上平靜。江左映馳騁沙場多年，身上疤痕無數，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而我......不可能不擔心。就像是養了狗以後多次教導，你一擡手它就會站起來一樣，我一聽到他要上戰場就會止不住擔心。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像是要保全最後的幾分尊嚴。

“但你的人生幾乎都圍著他了，然而你從沒擁有過。你......真的不看看？”陸成文似是不忍，又勸了句。

繼續搖頭。

“經霜，對一個人的迷戀常常會讓我們失去原則，但這不可恥，你那麽喜歡江左映，雖然他對你......但，你還是喜歡他不是嗎，那你再看看他，你和他一起去封城，萬一他死了，萬一他死以後沒馬上去投胎，或許你還能和他說上兩句......”

我有些動搖了其實，我非常想見他。離開京城第一天就開始瘋狂的思念他，看到城墻的時候，我的心已經開始瘋狂的躍動。

我終於清楚的意識到，我想念他。

江左映對我偶爾的柔情終究打過了他的暴戾，而我，沒辦法抗拒。

呵，天生的奴性呵。

陸成文或許發現了我動搖，他不再勸，拉著我去了老斷家裏。

老斷經常趴著的那堵墻已經沒了他的身影。我們倆又去了相府，有些意外的看到了正為丈夫系腰帶的老斷家的小姑娘。陸成文我們倆都笑了，可惜沒能親眼看到這個小姑娘出嫁啊。離開相府以後，陸成文和我告別了。

我好歹也成年了，我清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個道理，但陸成文真的要離開的時候，我心裏還是很舍不得，以後，就又只剩我一個了。

“經霜！要去啊，好歹試試啊！”

我有些羞赧，點了點頭。

他走了。

我回到城門那兒，大人已經快到了，一身盔甲的他依舊風姿卓越。

汝南王也來了，還帶了新狀元。我有些驚奇於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和鄭晚亭在一起了，鄭晚亭性格剛硬，兩個人以後相處問題多半會很多，唯有祝願。

江左映和秦仲學說了幾句，我沒上前去，就看到秦仲學笑著說了什麽，江左映身形略微一僵。

我還是跟上了他的隊伍，其實我對於陸成文的提議是有點動心的......

我還是想問問他是不是有那麽一點喜歡我。

這個問題矯情的不行啊，但我還是希望，我活這二十年，並不是只有被厭惡的份的，那些不知緣由的惡意，著實讓我心神俱疲。

封城沒我想象的那麽恐怖，起碼這裏人生活還是過得去的。封城和內地差別還是太大了，太陽下山以後就冷的厲害。我作為一只鬼倒沒什麽感覺，但看著那些半夜被凍醒的軍人心裏還是有些佩服的。

我每天都看著大人忙來忙去，軍人們也忙，每天大量操練幾乎磨掉了所有人說閑話的興致。我實在無聊的很，城裏的百姓又被轉移到了別的城裏，我只能每天趴在什麽地方躲躲太陽，亂想點什麽打發時間。

到後面越來越冷，臨著過年了。大人準許官兵們辦了小晚宴。一堆兵痞子們互相灌酒，喝上頭了竟把酒杯遞到了大人面前，大人也不推拒，誰敬他酒他都接過來一口幹。

然而大人其實酒量不好，喝一輪下來也醉了。副將王忠找人給他送回去了。

我有點好奇大人醉酒後要幹什麽，也跟著去了。

大人醉酒以後話不多，擁著被子就睡了，看著純潔無害的樣子。我有些控制不住的伸出了手，撫上他的臉龐，然而我的手卻穿透了他的身體。早知道會這樣，但我還在抑制不住的難過。我留戀的虛撫過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但我萬萬沒想象到的是——大人睜眼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我以為我被他看到了，對上他那雙黑的像墨一樣的眼睛的時候，我難以抑制開始發抖。

而他又開口說話了——“經霜。”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麽，但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我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流出眼眶。但臉上依舊幹燥——我畢竟是只鬼啊。

我突然開始怨恨大人，我並不想死，我還非常非常想活下去，即使被他那樣對待，我還是想照顧他，一手打理他的生活，一直在他身邊。

但我伸出的手再次穿透他的身體。

我沒有流出一滴眼淚，可我覺得我發出了令人驚悚的哭聲。

作者有話說

我又用了經霜視角，嗷，我寫的很亂哦...... 我打算今天完結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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