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中所有情侶的膽戰心驚下，一場聲勢浩大的“嚴抓早戀”就此拉開帷幕。

教務處這回是鐵了心要在這件事上做出點成績，禁止早戀的宣傳通知在廣播裏滾動播放，班主任在班上反覆強調早戀的危害，教務處的老師沒事就來教學樓這邊逛兩圈。

但凡看到男女生有點可疑的接觸，視線馬上就聚焦過來了。

這麽嚴密的監控誰都受不了，一中情侶快瘋了。

跟一中情侶一塊瘋魔的還有另一個人。

宣傳標語多，廣播室的任務也跟著重起來，陸言站在一班門口，低頭翻看著手裏的那堆資料，打算敲門叫肖誠出來，結果手才擡到一半就被人握住了。

陸言皺了皺眉，下意識用力甩了一下，不但沒甩開，反而被那個人察覺了他的意圖，握得更緊了，頭頂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朋友。”

陸言看了看那張充滿少年氣的臉，視線往下面移了一下，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很白凈，骨節分明，帶著男生特有的力量感，手指沒用多大禮，就那麽松垮垮地握著他的手。

接觸的地方隱隱傳來一陣溫熱，伴隨而來的還有很輕微的癢意。

陸言沒跟人這麽親密接觸過，很不適應這種感覺。

他本來想著用點力把自己的手撤回來，但垂眸看了兩秒，居然沒做出什麽動作，反而是那個人主動松開了手。

陸言看著那個人的動作，不易察覺地抿了抿唇。

這幾天“嚴抓早戀”搞得轟轟烈烈的，坐在靠門第一排的男生一見到陸言就知道怎麽回事了，神情非常崩潰。

“我操！學校太絕了！誰現在還有心思談什麽戀愛！都快被應激反應了！”

肖誠動作自然地接過了陸言手裏那摞紙，一邊翻看資料一邊開口提醒說話的那個男生。

“什麽操不操的，當著你言哥的面註意點，用詞別太隨意了。”

肖誠說這話的語氣雖然很輕松，甚至裏面還夾雜著他慣常帶著的笑意，但很明顯他不是在開玩笑，這話說得很認真。

跟護女朋友似的。

男生楞了兩秒，下意識看向站在一邊的陸言。

嗯，男的。

確定了當事人的性別，男生馬上就甩開了腦子裏那個莫名其妙的想法，笑著搭肖誠的話：“這又沒女生！大家都是男的，沒事！”

“滾蛋，”肖誠把目光從那摞資料裏收回來，偏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你們言哥在我這冰清玉潔，聽不得這些。”

男生：“……”

冰清玉潔的陸言：“……”

肖誠攬著陸言的肩往外走，問陸言：“資料裏那個‘代言人’是什麽意思？跟抓早戀有關？”

他剛才就隨便瞄了一眼，沒怎麽細看，這名詞還能跟“嚴抓早戀”運動扯上關系？

肖誠正在猜想兩者之間可能的聯系，擡眼看見陸言瞥了他一眼，眼睛裏莫名帶著點笑意，他一下也跟著笑了，用手輕輕碰了碰陸言的臉頰，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陸言懶得管肖誠的這些小動作，一邊往前面走一邊回他：“教務處的主意，原話是要找個楷模帶動一下大家，從源頭上瓦解學生戀愛的積極性。”

肖誠樂了，“虧他們想得出來，誰是那個倒黴蛋？”

肖誠看了陸言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這句話一說出來陸言就笑了一聲，憋著的那種，很短暫。

肖誠正想問陸言笑什麽，就聽到後者涼悠悠地開口：“代言人的標準：單身，成績好，具有號召力。”

陸言看過來，這回肖誠看清楚了，陸言確實是在笑，而且是非常明顯的那種，都不藏著掖著了。

“你自己說說，符合這個條件的倒黴蛋是誰？”

肖誠怎麽都不敢相信這個倒黴蛋是自己，“……學校要給我發單身人設的通稿？”

肖誠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不行。”

語氣非常果斷。

陸言挑了挑眉，“哦？”

怎麽了？忽如一夜春風來，某人的青春之花要跟著開了？

肖誠翹了一下嘴角，“這麽大力宣傳我單身，本來沒有談戀愛打算的都要有點想法了。”

“更何況，”肖誠看了陸言一眼，那一眼帶著陸言看不懂的深意，像是在暗示什麽，“我一直以已婚人士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

陸言：“……”行吧，行吧。

學校裏那些情侶被教務處盯得緊，見個面都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只好偽裝起來暫避風聲，吃飯都故意隔著幾桌，可以說是很慘了。

更慘的還不是這件事，而是另一件。

學校明令禁止的只是男女生親密接觸，這也就意味這個條例是有局限性的，很容易被人鉆孔子。

肖誠就是其中鉆空子鉆得最嚴重的一個。

他對陸言的那些不經意的小舉動，簡直比那些情侶談戀愛的時候還黏糊。

那些搞地下戀情的受不了這個，強烈呼籲學校把禁止接觸的範圍擴大，什麽男女男男肖誠陸言的，全部把它加進去！

一中學生心很痛，年級主任的眼是瞎的，眼皮子底下那麽明顯的一堆都沒發現，還到處去盯別人，業績全毀在肖誠身上了。

更可怕的是，教務處居然還任命這一對加入偵查的隊伍，一起打擊校園裏的不良男女關系。

一中學生已經絕望了。

這個世界太他媽冰冷了。

教務處雖說給陸言和肖誠分配了任務，但也就是在晚自習前隨便偵查幾圈的程度，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肖誠沿著走到慢慢走著，問身邊的那個人，“今天應該行了吧？”

學校打得嚴，這當口沒人敢頂風作案，巡視也就是走個過場，逛一圈權當緩解學習壓力了。

陸言點點頭，“走吧，回教室。”

他說完這句話就往前面走了。

肖誠跟在陸言後面，視線落在陸言的手上。陸言皮膚很白，就算是在晦暗的燈光下，裸露的手部皮膚還是清晰可見。

肖誠目光隨著那幾根手指移動，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看一會手，又去看手的主人，自己的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看不出想要做什麽，這個無意義的動作一直持續了幾分鐘。

等教學樓的燈光快要撒到他們面前的時候，肖誠這才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手腕慢慢往上擡，四根手指虛虛彎成一個半圓，像是要去握什麽。

離目標還有幾厘米的時候，肖誠偏了一下眼，控制不住地勾了勾嘴角，正當他要一鼓作氣握上去的時候，前面突然閃過一道手電筒的光！

肖誠楞了一下，腦子一抽，下意識地就脫下自己的校服，把陸言的臉蓋了個嚴嚴實實，與此同時，還拉著陸言往旁邊的角落閃去。

等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才想起看向旁邊，一轉過去就看到了一雙冷冰冰的眼睛。

陸言把蓋在自己頭上的校服丟給肖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解釋一下？”

肖誠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蠢事，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垂下眼皮，目光遮在長長的睫毛下看不清：“我……”

他們站的地方是一片小林子，路燈昏黃的燈光被密密麻麻的樹枝遮了個嚴嚴實實，投下來的只有隱約的婆娑樹影，樹梢被風吹動，發出很輕的沙沙聲，枯葉打著旋落下來，在昏暗的空間裏搖擺著。不遠處年級主任舉著手電筒在到處掃，直筒筒的燈光從他們身邊晃過。

腳邊有一個不大的水攤，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肖誠擡起手臂遮了一下眼睛。

在經過了幾秒鐘的沈默後，他終於擡眼看著陸言。

他找到陸言眼睛裏自己的影子，用兩個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我心裏有鬼。”

陸言有點楞怔地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兩三秒之後，他突然醒過神來，躲閃著眼神不看肖誠。

他直覺這會應該說點別的什麽來緩解這種古怪的氣氛，拼命轉著腦子找話題，但是還沒等他想到什麽，空氣裏突然多了一股強烈的芳香。

非常、非常強烈的香味，那種味道像是把他整個人溺在花蜜裏。

陸言這才想起現在是晚上，他低低罵了一聲。

這香味來得摧枯拉朽，簡直到了陸言無法忍受的地步，他不耐地扯了扯自己的校服扣子，讓鎖骨那塊肌膚裸露出來，好緩解一下癥狀。

但是沒用。完全沒用。

再這麽下去他不一定控制得住自己，現在穩妥一點的做法就是告訴肖誠自己血族的身份，至於要不要被初擁，全看肖誠自己怎麽選擇。

陸言呼了口氣平靜呼吸，他擡頭看著肖誠，盡量用一種平靜的口氣對肖誠說：“你知道血族嗎？”

這麽緊張，都開始瞎找話了？

肖誠勾勾唇角，點了點頭。

陸言抿了抿唇，“那你願意……”願意被我初擁嗎？

肖誠心裏笑了一聲，告白？

後面那幾個字還沒說出來，陸言就聽到身前的人輕笑一聲，用一種很肯定的語氣說：“願意。”

陸言瞟了他一眼，這麽敏銳？

也行，那他就不用解釋了。

身份的轉變發生得太突然，陸言不知道其他血族是怎麽處理的，反正他是沒經驗，他跟肖誠對視了兩秒，猶豫道：“那你先叫聲爸爸？”

話是這麽說，但陸言不確定肖誠能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就算了，他也不強求。

肖誠聽見這話楞了兩秒，隨後不知想到什麽，突然笑了，他瞇著眼睛看著陸言：“一上來就角色扮演，玩挺飛啊我言哥。”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這章應該停在誠哥心裏有鬼那，但我就不哈哈【狗頭】

感謝支持麽麽噠。

感謝“童話”“樹窮清水”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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