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言認真地看著唐聿，靜默了半秒，忽而開口道:“你在寫論文嗎？”

唐聿知道李紹言破壞氣氛的功力，沒好氣道:“你能不能有點夢想？”

李紹言不以為恥反為榮，理直氣壯地搖搖頭笑道:“沒有。”如果非要有，那唐聿的夢想就是他的夢想，不過這麽肉麻的話李總裁可說不出口。

“但你還真說對了，這就是我大學時候的論文題目之一。”唐聿也不跟李紹言計較，又牽起他的手，邁開長腿加快了腳步:“走吧，我們去看中國劇院。”

其實李紹言從前出差來過幾次洛杉磯，在合作夥伴的力薦下參觀過好萊塢，所以他並沒有唐聿那麽高漲的熱情；加之他對這樣商業化的旅游景點並不感興趣，一路也就是看唐聿高興的樣子和聽唐聿說話比較有趣。

李紹言任由唐聿拉著繼續朝前走，周圍偶爾有路人朝他們投來或好奇或艷羨的友善的目光，李紹言都泰然接受，甚至偶然和一個拿著單反相機拍照的年輕亞裔女孩對上了視線。

女孩歉意地正準備放下相機，刪除之前拍到的照片，李紹言卻一把將悶頭朝前走的唐聿拉回來，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鏡頭。

唐聿正和李紹言講著他喜歡的那個老牌好萊塢影星，說得興起，臉上笑意燦爛，他下意識地朝李紹言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女孩也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

唐聿和李紹言一個年輕帥氣，一個成熟俊逸；在唐聿的搭配下，兩人穿搭也頗為簡約時尚，還是很明顯的情侶款，哪怕走在異國的街頭也顯得十分出挑。

而作為一個自由攝影師，女孩最喜歡的就是記錄下旅途中所有美好的瞬間。看著他們兩人手牽著手，一個說一個聽，有一種自然又默契的甜蜜感，和周遭熙熙攘攘的游客仿佛隔絕成兩個世界，她自然忍不住定格下了這個畫面。

唐聿對鏡頭十分敏感，還以為自己是被誰認出來了，有些猶疑地看著女孩。

女孩看他們停下了腳步，主動走向了他們，歉意道:“你們好，很抱歉擅自拍下了你們的照片。”她說的是英語，聽口音應該不是中國人。

唐聿見不是被粉絲認出，略微松了一口氣，搖搖頭表示不介意。女孩笑了，繼續道:“我叫洋子，是一名自由攝影師，剛才的畫面很動人，我才忍不住按了快門。如果可以的話……能否給我一個聯系方式，旅行結束之後，我會把照片發給二位。”

李紹言點頭應允，還詢問是否可以看看她拍的照片，洋子將預覽圖調了出來，李紹言湊過去看一眼，確實構圖和光線色彩都很漂亮，比起他自己的直男攝影藝術高明了不少。

留下了李紹言的郵箱賬號，萍水相逢的三個人道別分開，李紹言朝洋子搖搖手，還不忘了誇一句小姑娘的攝影技術:“你拍的很好，祝你早日實現你的夢想。”洋子剛才提到了她想成為一個出色的人文攝影師。

洋子笑著由衷地祝福道:“謝謝你，祝你們永遠幸福！”

看著稱得上嬌小可愛的女攝影師走遠的背影，唐聿涼涼地感嘆了一句:“你可真是走到哪撩到哪，連女孩子都不放過。”

“我冤枉，她真的拍得不錯，比我給你拍的好看得多。”李紹言做舉手投降狀，理由十分充分道:“你不是嫌我拍的照片醜嗎？”

唐聿不想理他，就他那個拍照看不出究竟是在拍誰的技術，確實是有點拿不出手。

夜幕降臨，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唐聿一直很少去酒吧或者夜店，一入夜便打算回酒店休息。李紹言卻記得幾年前他來洛杉磯時去過一家環境十分不錯的藍調酒吧，既然出來玩，就要放松放松，喝點小酒也方便再發生點什麽……

李紹言於是一臉神秘道:“小朋友，叔叔帶你去個好地方。”

唐聿:“……”他都不知道該說李紹言什麽好，沒事，反正回去再收拾他，他倒要看看李紹言要帶他去哪裏。

結合李紹言此人的各項業餘愛好，唐聿猜測肯定會是群魔亂舞的夜店，沒想到李紹言招了一輛出租車，跟司機說了一串地名，便徑直朝著安靜冷僻的地界去了。

這間酒吧的門十分不起眼，名字也很普通，叫做“Louie’s”，似乎是以誰的名字命名的。李紹言看了一眼，確定這裏還在營業，十分欣慰地領著唐聿走了進去。

推門進去之後，裏面竟然別有洞天，光是音樂便屬上乘。李紹言見識過喝醉的唐聿，便給他點了一杯酒精度數不高的紅粉佳人，聽到“PINK”這個名字唐聿就嫌棄地皺了眉，但他還是接受了李紹言的“安排”。

挑了一個靠近現場樂隊的位置坐下，唐聿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你來過洛杉磯？”不然怎麽會這麽輕車熟路地找到這個酒吧。

“來過幾次，不是很熟悉。”李紹言小酌了一口他的龍舌蘭日出，眼神瞥向正演奏著藍調爵士樂的樂手，“那時候朋友告訴我這裏的樂隊很不錯，他們後來好像出了唱片？可惜現在已經換人了。”

酒吧裏並不嘈雜，偏藍的燈光昏暗暧昧，三三兩兩的客人對坐著喝酒聊天，伴著布魯斯音樂舒緩憂郁的節奏，確實是十分愜意而悠閑的。

唐聿看見了臺側的三角鋼琴，突然有了一絲靈感，他讓李紹言坐著別動，自己起身不知去和酒吧經理交涉了什麽，最終他取代了鋼琴師的位置，還拿到了一把立式話筒。

在不知不覺之間，音樂的曲調逐漸改變了。藍調在英文中是苦和憂郁的意思，常常有人將之翻譯為“怨歌”，但其實也有愉悅歡快的藍調歌曲。例如現在，唐聿正在彈奏的這首。

他修長的十指在黑白的琴鍵上試探著按了一串音符，初時的生澀之後，流暢的曲調便流淌而出。他只彈了一遍，現場樂隊便已經可以跟上他的旋律和節奏。

這個旋律李紹言從未聽過，但不可否認的是十分悅耳，也與之前樂隊演奏的風格截然不同。有客人敏銳的發現了音樂的變化，擡起頭來看向演奏者。

在酒吧不大的空間內，雖然燈光不算明亮，但還是可以看得出那是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男子，有大膽的女客人甚至對著唐聿吹了一聲口哨。

唐聿的目光從琴鍵上擡起來，投向李紹言，終於開口開始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你是天上的星辰

墜落進我的深海

你是沙漠的綠洲

救贖迷途的旅人

……

音樂是無國界的，哪怕大家聽不懂唐聿正在唱什麽，卻還是可以感受到其中傳達出的感情，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竟然也是一個和他一樣形貌出色的男性，不由得紛紛向李紹言默契一笑。

李紹言則有些局促地默默喝著手中的龍舌蘭，耳朵微微發熱。他已經聽出來這首歌是唐聿原創，不知道即興創作的成分有多少，歌詞雖然還有些滯澀，但勝在赤誠。

等到一曲終了，唐聿向經理道謝，將舞臺又還給了樂隊，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李紹言看著他，目光灼灼，開口卻問道:“我的唐大明星，考不考慮出專輯？”

唐聿果斷地拒絕了他:“不考慮。”

李紹言看起來頗為惋惜。又只聽唐聿繼續道:“我只出過一首單曲，從此以後，我的歌都只唱給你一個人聽。”

李紹言已經快要對唐聿撩人的方式免疫了，但聽到他說情話，還是不免心跳加速。

唐聿說他是天上的星辰，李紹言可自覺不敢高攀，明明唐聿自己才是。而且，也一直是唐聿在救贖他才對。

“那我們回酒店，繼續‘唱歌’？”李紹言彎了彎唇角，直白地發出邀請。

唐聿當然不會放過他，一言不發便拉著他走出了酒吧。

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兩人在洛杉磯停留了兩天，接下來分別去了聖地亞哥和拉斯維加斯，假期便很快告罄了。

回程的飛機剛剛在浦東機場落地，李紹言就接到了來自沈未的電話。

“李總，出現了一些小麻煩，需要您來決定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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