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男朋友。

列車呼嘯而過，漆黑的隧道刮起旋風。

地鐵裏的人行色匆匆，低頭刷手機。有人在看他們的方向，又很快收回目光。

金光瑤依舊捏著手機，微博頁面內容：《權力的游戲》獲得艾美獎最佳劇情類劇集。乍一看還以為是洋蔥新聞，冤死的龍女王都要氣得化做異鬼手撕渣男。

他白皙的臉染上一點漂亮的紅色，像是天邊燃燒的彤雲映著雪地。

“抱歉，”藍曦臣放開他，“我還是喜歡你。”

金光瑤定定神，嘴唇上的觸感仿佛還在。

“我們不是說不提這件事了嗎？”

“我不提，不代表這種感覺不存在。”藍曦臣認真道，“我不想撒謊。”

金光瑤瞠目結舌。換做其他人，這一系列行為和言論要被投稿渣男PUA實錄。但藍曦臣的真誠讓人相信，他的確就是那麽想的。你很難將眼前這個氣質純良的優等生與任何負面的東西聯系到一起。

他總不能去告藍曦臣性騷擾。更何況面對這張臉，金光瑤總有種自己賺了的感覺。

對方這樣的人，說好聽一點是善於堅持，不好聽就是鉆牛角尖。他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拖下去恐怕會成為他的心結，金光瑤需要做出決斷。

這沒有花費他太久。

“二哥，既然你想這樣，那就這樣吧。”

藍曦臣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可以打個賭，我們來試試看，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膩的。”

旁邊的中年男人開始刷抖音：一想到你我就~wu~恨情不壽總於苦海囚??

“阿瑤，你對我到底是怎麽想的？”藍曦臣微微皺起眉。

“我怎麽想不重要，”金光瑤嘆氣，拿手機的手無意識地反覆刷新微博，“你會發現我是對的。”

藍曦臣失笑。“你這還真是羅瑟琳對奧蘭多用的方法？”

金光瑤聽出他的意思。“這話說的，難道演完羅朱我們就得去殉情嗎？兩碼事。”

聽起來像擡杠的前兆。金光瑤和他說話通常都是溫聲細語，揣摩情緒，藍曦臣覺得這樣的他也蠻可愛。

“那好，”藍曦臣和煦一笑，“我現在算是你男朋友了嗎？”

金光瑤原以為他會花一點時間考慮這個提議。“……算。”

列車進站，屏蔽門緩緩打開。他新鮮出爐的男朋友側過頭，“回去吧。”

金光瑤再度刷新了對眼前人的某種認知。他開始思考是不是給自己下了個套，商人衡量一番利弊得失，認為這單生意不虧。

“對了，”他們踏進車廂時，金光瑤忽然問，“我剛才臉上沾了什麽？”

他靠在門邊上的角落位置，藍曦臣立於身前，於是金光瑤與其他乘客之間就有了一道賞心悅目的屏障。在這個狹小空間裏，金光瑤似乎聞到火鍋味，上方傳來的聲音隱約帶著愉快。

“這很重要嗎？”

鈴聲響起，車門關閉。

之前與男友撒嬌的LO裙小姑娘快步走開，一臉平靜，在微信輸入框迅速打出一行字。

“臥槽臥槽你們猜老子剛才在地鐵站看到什麽了！！！”

事已至此，金光瑤覺得自己在執行一項光榮任務：拯救失足邊緣的良家少男。但如果良家少男自己要墮風塵，他難道還要扮演什麽貞潔烈女嗎。

不過藍曦臣似乎暫時沒那方面的意思，相處模式除去比之前見面頻繁，也沒有太多不同。他們線上組隊刷本，線下吃飯看電影。

有時藍曦臣帶上筆記本電腦，來S大的圖書館同金光瑤上自習。於是方圓十裏的女生們仿佛見了潘安，只不過爭先恐後塞來的不是瓜果，而是紙條和巧克力。藍曦臣起初禮貌婉拒，後來發現收效甚微，幹脆不管了。人類對於美的狂熱，從古到今都一樣。

那些紙條藍曦臣根本不看，反而增加了金光瑤的工作量。這個矮了點，不合適，要為後代基因著想；那個字太醜，不行，字體能體現人的學識氣質，她和藍曦臣在孩子的教育方面可能會有分歧。

藍曦臣好笑地看他煞有介事挨個評估，順手拿塊巧克力給他。

送禮物的女孩子快哭了。

金光瑤看書累了，湊過去研究藍曦臣的論文，主題是反烏托邦三部曲中的存在主義。他覺得烏托邦也沒什麽不好，清醒的人最痛苦，做個無知民眾才快樂。

有一次他們在圖書館被秦愫撞見。她嘴張成O型，沖金光瑤豎起兩個大拇指，又迅速把同行的朋友拉走。

金光瑤只當沒看見，倒是藍曦臣目光與她交匯，微笑點頭示意。

金子軒又邀請他去家裏吃飯，這次金光瑤不好拒絕，精心挑了禮物，在周六中午準時登門拜訪。

他按幾下門鈴，十分鐘過去無人應答。天空烏雲密布，愈發陰沈。終於，一道閃電沖破雲層，雷聲隨後加入怒吼，狂風呼嘯，暴雨驟然降臨大地。

金光瑤心想，挺應景的，雷雨總是伴隨家庭糾葛與骯臟秘密。

他沒帶傘，站在門口避雨，但風實在太大，裹挾著雨水襲來，他無處可躲。

金子軒帶著江厭離回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異母弟弟在門口幾乎淋成落湯雞，懷裏抱著禮品袋。

金家大少爺同他母親發生了爭吵。金太太說她在打電話，沒聽見，言語之間意在責怪家裏的保姆。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圓臉上顯出一點委屈神色，欲言又止。

金子軒也不好沖自己媽發火，想找件衣服給金光瑤換，金太太看他一眼，提醒道，你衣服他穿不了。

江厭離要去廚房煮姜湯，被金太太按下了，說哎呀男孩子哪有那麽嬌氣，對吧阿瑤。她露出笑容，金光瑤也跟著笑，說，就是淋了一點雨，沒事的。

他們的聲音吵醒了午睡的金光善，他打著哈欠走出來，看了看金光瑤，表情沒什麽波動。後者臉上掛著笑容，喊了聲爸。

金光善：“來了？來了就坐下吃飯吧。”

那件禮物被人遺忘，隨便丟在了角落裏。

飯桌上氣氛尷尬。金光善偶爾問一句金光瑤的成績，點頭說不錯，然後繼續吃飯。

金太太全程幾乎沒有看過他，除了金光善象征性問他零花錢夠不夠的時候，施舍了一個鄙夷眼神。她一直往江厭離的碗裏夾菜，笑容和藹可親。“阿離，你爸媽最近身體好嗎？改天把你弟弟也喊來吃飯吧。”

金子軒嗤笑。“他才不會來。”

“叔叔阿姨放心，我回去勸勸阿澄。”江厭離認真道。

這頓各人各懷心事的飯終於吃完了。金光善點一根煙，打開電視看國際新聞，享受中年男人的獨處時間。金太太與江厭離聊起最近她在追的電視劇。

“那個養子也太壞了，要我說，還是一家人心才齊。”

金子軒不想聽，“阿瑤，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

金太太親熱地挽上江厭離的手臂。“我還想和阿離去逛街呢，雨這麽大，不然先送我們吧。”

金光瑤趕緊微笑道：“不用麻煩，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金子軒過意不去，給他找了把傘，拿出手機要叫車。金光瑤想起來他和藍曦臣還約了晚上看電影，忙說自己已經叫好了。

其實他更想回宿舍洗衣服。現下它們半幹不幹貼在身上，讓他覺得自己像某種濕淋淋的異形，從水裏被打撈出來，供人觀賞。

金子軒和江厭離送他到門口，被金光瑤勸回去。

他往外走，手機彈出藍曦臣的一條微信：你在什麽地方？雨太大了，我打車去接你吧

金光瑤撐著傘，走出別墅小區一段距離，才把定位發過去。

女人在雨中嚎啕大哭，挽救電話另一端破碎的感情；幾個小孩子嬉笑著瘋跑，踩過水坑帶起一陣風；受驚的狗狂吠，忽然掙脫繩鏈，主人艱難地舉著傘追趕。

金光瑤站在那裏，面無表情看一幕幕悲喜劇。

二十分鐘後，金光瑤坐上車，連打幾個噴嚏。

“你沒事吧？”藍曦臣擔憂地問，立刻把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

“沒事，”金光瑤搖頭，“可能是剛才稍微淋了一點雨。”

別墅距離他們的目的地稍微有些遠。車子平穩行駛，雨刷器規律擺動。

金光瑤心不在焉看窗外景色。也沒什麽好看，暴雨潑在窗上，風景模糊成不同的色塊，像幅抽象派油畫。

他頭和眼皮一樣沈重，抽象畫逐漸縮小，最後一個光點也消失了。黑暗向他湧來。

他莫名想起藍曦臣論文引用的《1984》裏面那句話：我們終將在沒有黑暗的地方相見。

“二哥，我有點困，”金光瑤迷迷糊糊地說，“睡一會，到地方了喊我。”

黑暗將他吞沒。

藍曦臣感到右肩的重量。

“阿瑤？”

沒人回答他。藍曦臣伸手去探身邊人的額頭，有些發燙。

TBC

稍微解釋一下《皆大歡喜》的梗，前一章也提到過。

奧蘭多對羅瑟琳一見鐘情，後面遇到女扮男裝的羅瑟琳，沒有認出對方，向眼前的“男人”傾訴自己的思念之苦。羅瑟琳稱自己可以治好他的相思病，讓奧蘭多把自己想象成他的心上人，每天對她求愛。在這一過程之中，羅瑟琳也愛上了對方。

最後當然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畢竟這部劇的標題已經表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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