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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除不去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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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

餘燼微微皺眉,不知道這是哪裏。

不多時,在他的手裏出現了一盞燈,他有些驚訝的看著這盞突然出現的燈。

提燈散發著幽若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這是一條青石板鋪的小路,路邊中滿了梨樹。這裏沒有風,雪白的梨花卻漫天飛舞,宛若大雪紛揚,淒迷絕美。

他擡起手,梨花瓣落在他的手裏,無聲消散。

提著燈向前走,小路幽若曲折,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座小亭子映入眼簾。

那是一座十分古樸而又精致的亭子。

而讓他徹底僵住的,是亭子裏的一個白色的背影。

素白的衣,烏黑的發,正似乎在煮茶,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餘燼僵硬得宛若石像。

他沒有說話。

空氣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早春梨花的香氣。

半晌,那人終於轉過身來,眉目如畫,嘴角微翹,眸中笑意溫潤而又帶著一抹狡黠。

“燼兒。”

餘燼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那人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低低的嘆了口氣,問道:“怎麽,見到師父不高興嗎?”

“不。”餘燼說,“是這世界太過虛幻,我分不清真實和假象。”

葉泊舟笑了,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手給我。”

餘燼微微一頓,伸出手。

葉泊舟的手明明已經被他握在手裏,可他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你看,這就是假象。”

葉泊舟走回亭子裏坐下,餘燼也跟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神情是說不出的悲哀。

“而現在和你對話的我,又是真正的我。”葉泊舟凝視著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此時的我不是任何人扮的,也不是生得像的任何一人,所以,這又是另一種真實。”

餘燼默然。

“你活的太累了,燼兒。”葉泊舟心疼的看著他,“你總想追求唯一的真實,可什麽又是真實?或許此刻它是真的,而轉眼,卻又變成了幻像。”

“你都知道。”餘燼微微垂眸,低聲道。

葉泊舟輕輕嘆道:“師父怎會不知道。是我害了你,非要你一個人活下去,這些年師父總是在自責,想著,是不是當初幹脆和你一起下來就好了,那樣你也不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擡手,覆上餘燼的白發。

餘燼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他的眼裏就像有一座湖泊,此時隨著葉泊舟的動作,像是一陣大風刮過,掀起無數漣漪。

“所以,現在有一個機會。”

葉泊舟直起身子,眸色漆黑如墨:“師父現在就可以帶你走,只要你覺得生無可戀。”

餘燼猛地擡眼。

葉泊舟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

“跟師父走,你就可以拋去眼下的一切。”

餘燼眸光流轉,不動聲色:“我們便會永遠在一起?”

葉泊舟無聲靠近,嘴角含笑:“永遠。”

永遠……

餘燼看著自己緩緩擡起的手,揚起嘴角,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們的手快要觸碰到一起的時候,一個聲音在空中響起。

“餘燼……餘燼?餘燼!”

“餘燼……”

“餘燼!”

這聲音——

餘燼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的一切卻分毫未變,還是幽若詭譎的亭子,和面帶微笑的葉泊舟。

他一個用力收回了手。

葉泊舟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這是我的夢。”餘燼眸光沈了下來。

葉泊舟嘆了口氣:“對,這是你的夢。但,師父所說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他的眼中帶著餘燼思念成疾的溫柔和暖意,仿佛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永遠的擁有這一抹溫柔。

“……餘燼,餘燼!餘燼!”

那聲音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餘燼握緊了拳。

“餘燼!醒醒!餘燼!餘燼……”

“餘燼——”

“可你已經死了,師父。”

餘燼起身,定定的看著他。

他的目光冷厲如刀鋒,是葉泊舟從未見過的模樣。

“看來你終於想清楚了。”

葉泊舟無奈一笑:“你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所謂神鬼,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你的心魔。”

餘燼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你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就包括此刻的我,都是假的。”

葉泊舟緩步而來,伸出雙手摟住他,像從前那樣的揉了揉他的腦袋。

“就像你剛才說的,師父已經死了。”

餘燼任他抱著。

“如果你所追求的真實卻是最終的幻象,你為何不選擇那虛假中的相對真實呢?燼兒,忘記師父吧,我不想成為你永久的心魔,也不想看著你忍受如此折磨。”

葉泊舟眼底波濤洶湧。

“你會成為一把天下無雙的劍,不該墮入如此虛幻。”

餘燼啞聲問:“你這樣對我,難道就不狠麽?”

“你舍得恨我麽?”葉泊舟笑著問。

餘燼沒說話。

“有人在牽掛著你,而你亦有了羈絆,何必再糾結於心魔?”

“我……”

葉泊舟最後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語氣是久違而熟悉的溫柔。

“不要等失去了才後悔,這是為師教你的,最後一個道理。”

話尾輕輕的消散在幽暗之中,餘燼驀地擡頭,雙臂之間空空蕩蕩,四周的景物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極致盛大的梨花紛飛飄零,絕美淒迷。

慢慢的,天地間沈寂下來。

“餘燼!”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餘燼再一次睜開眼睛,易懷之焦急的臉映入眼簾。

“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怎麽叫都叫不醒……”

他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餘燼方才沈浸在夢魘中的樣子真的很恐怖,宛若垂死掙紮。

“你……”

餘燼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易懷之狠狠一痛。

餘燼的眼中一片死寂,眼淚卻無聲的淌了滿臉。

剛才那一句帶著嘆息的話卻仿佛還縈繞耳畔。

餘燼閉了閉眼,神態竟似瘋魔。

就算讓我認清了你已經死了又怎樣?

葉泊舟,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會將你鎖在我的靈魂裏,哪怕只是一個心魔!

易懷之替他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句話都沒說。

他知道,能讓餘燼變成這個樣子的,也就只有那個人了。

餘燼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才平靜下來。

易懷之一怔。他覺得餘燼的眼神變了。

要如何形容那種變化呢?

可以這樣說,在此之前,餘燼看向他的時候還是在專註的看著他。

而現在,餘燼看向他的眼神幽深執著,就像,在透過他的眼睛,看著另一個靈魂。

“餘燼?”

“嗯。”餘燼說著,將他拉進懷裏,擡手熄了燈。

“天還沒亮。”

真正擊垮易懷之的,是兩天後的一個夜晚。

他們正在路上走著,突然沖出了一個人。

那人不知道是哪個門派漏下的弟子,一見到餘燼就紅了眼,不要命的揮劍沖來。

對付這等級別的敵人,餘燼不費什麽力氣。

只是,餘燼沒有想到的是,那人劍勢一轉,竟向不會武功的易懷之沖去。

易懷之瞪大了眼睛。

劍尖在他眼前止住,易懷之瞳孔顫了顫,那人在他面前被餘燼一劍劈開,血濺三尺。

餘燼提著長劍,這是易懷之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

冷酷而陌生。

而讓易懷之不忍再看的,是他眼底翻湧著的痛楚。

有長劍像他刺來,僅這個畫面就讓餘燼接受不能。

——他到底,在乎的是他這個人,還是這張臉?

易懷之驀地一笑。

他突然俯身,撿起地上那人手裏的長劍,在餘燼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力的向自己的臉上劃去!

一道長長的血痕就刺眼地出現在了那張如畫的面容上。

他輕輕抹了一把滴到下巴的血,竟還露出一個笑容。

微微揚起下巴,字字珠璣:“你看,現在我還像他麽?”

餘燼一動不動,死死的盯著他,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易懷之一把丟開手裏的劍,大笑出聲,不管臉上撕裂般的疼痛感。

餘燼臉上的不可置信,竟讓他有了一種扭曲的快意。

作者有話要說:

基本靠存稿為生,最近卡文太嚴重了,兩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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