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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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天送完老熊獨自一人回家。這夜空是湛藍的,看得讓人感覺心曠神怡。不過,他腦子裏一直在思考一系列的事情。

如果老根當初不找湖南幫要地盤,他們之間的矛盾將不會存在,老李不會因為殺人而被槍斃,阿賴不會因為扔掉那把刀而被判八年。

如果老根當初不在北蔡開賭場和阿阮搶生意,他們之間就不會有利益的損害關系,阿阮就不會找那麽多人來砸場子。

他又轉念一想,湖南幫沒道理在北蔡占地盤,他們不搶,老根也不會去要回來。但這種想法好象就是老根當初的想法。

站在湖南幫的立場上想想,他們早就占有了這片土地,為何要讓呢?誰怕誰呢?

站在阿阮的角度想,他生意做的好好的,老根突然搶了生意,心裏當然不順暢啦。

華天想想也夠累的,這裏面的道理真的很沒道理,誰都有自己的立場,誰都有自己的準則,但誰也不想退讓,或者是憑什麽退讓,就是這樣便要付出血的代價。怪不得有這麽一句話:忍一忍,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華天和老熊呆的時間也長了,關系就像老根一樣親切。至於老根幹些什麽,和小王一起出去跑路,開展銷會,所以很少會在上海出現。

華天後來也不去舞廳看場子了,黑狗一個人在那裏,蠻寂寞的,但是沒辦法,老熊看不慣黑狗的那種腔調。華天便成了老熊的親隨。無論大小飯局都有華天的份,而且錢照樣給華天,就像保鏢一樣,或者就像兒子一樣。老熊有兩個女兒,一個女兒才四歲,另一個女兒十六歲。他很想有個兒子,所以把華天當兒子看待,但畢竟華天也步入黑道,幹脆培養他在黑道混的經驗。在老熊眼裏,黑道和白道沒有錢擺不平的事情。

華天覺得生活過得不錯,平平靜靜,錢也不比以前少,但他並不知道有一個血腥的事情正等著他去做呢。

不久以後便有了一個三個人飯局——老熊、華天,還有一個陌生人。

“華天,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恒天集團的董事長,金董。這是我的小弟華天,他父親,你應該認識,華國城。”

華天和金董握手。金董的手感覺到華天的手是非常厚實的,再看看他的身材確實是個打架的猛將。

酒半,金董起身說:“對不起,我要去方便一下。”

老熊也起身說:“華天你就留在這裏,我也要去一下。”

在廁所裏,老熊就問金董了:“這小子你看行不行?上次二十多人沒把他弄死。”

“行!一看就覺得是個打仗模子。”

“那件事情你準備怎麽跟他講。”

金董就和老熊定了個計劃。

回到飯桌,金董繼續喝酒,後來他就開始醉了。

“華天,把金董送回去。”

“那你呢?”

“我自己回家啦!放心,我又沒醉,金董喝多了。我把他的車開回去,你叫輛車吧。你不會開車。”

華天架起金董走出了飯店。

出租車,開進了恒天別墅區。華天把金董擡進房後,金董就清醒了過來。

“金董,你沒有醉啊?”

“不裝醉,沒理由把你從老熊那裏叫來。”

“有什麽事情嗎?”

金董把華天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從抽屜裏拿出張照片,然後說:“殺了他!”

“我為什麽要殺他?”

“不要問為什麽。”

“殺人總不能沒有理由啊!”

“沒有目的的謀殺案是最難偵破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最後給你兩句話,一句是,只有一個人做證據的情況下,這個人是無法指證另一個人的。第二句話,黑道裏有錢就是老大!回去考慮一下,如果願意幹,再來找我。”

出租車上,華天一直在琢磨那兩句話,他覺得這兩句話和殺人完全沒有關系。琢磨不出來。

第二天他去找老熊。

“華天你來啦,是不是有話問我啊?”

“熊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呵呵,我什麽也不知道。”

“金董要我殺人。”

“那你準備怎麽樣呢?”

“我不知道,他最後給我兩句話。”

“哪兩句?”

“只有一個人做證據的情況下,這個人無法指證另一個人。”

“還有一句呢?”

“黑道裏,有錢就是老大。”

“哈哈……那你放心去做吧,他如果搞不定,那麽還有熊哥我呢!我不會害你的。”

“那你是否知道金董為什麽要殺他嗎?”

“我當然不知道,要做到只有一個人做證據的情況,你說他會隨意把理由告訴別人嗎?不會的。那我只告訴你一點,他是個商人,商人買兇殺人是為了錢。我們黑道上殺人,除了為了錢以外,有的是為了情,商界裏競爭中無情無義的。”

第四天,華天去找金董,接下了這個任務。金董也說了整個計劃,最後交代了一句:“你只要不被當場捉住,你就會沒事情。”

這天天氣很好,這是在楊思的某條路上的飯店裏,金董請客吃飯,有好多人都到了場,整個飯店都被金董包下了。

吃飯吃到一半,金董帶著一個人出了飯店,勾肩搭背的看似非常友好,但這時候,華天就上去,對準那人的腰部連刺三刀,轉身就逃。一邊逃一邊脫外套,將血染紅的衣服包住正在滴血的刀子。

華天串了幾條弄堂後,到了大路,乘出租車回到酒店,楊潔已經睡了,他在洗手間裏把衣服燒了,燒下來的慘渣順著抽水馬桶進入了下水道,永遠不會有人再找到。刀子是普通的水果刀,洗了以後就放在桌上,沒人會想到這把水果刀是殺人兇器。

華天走後,金董又報警又叫救護車。

給警方的口供是:“那時只看見一個黑衣人過來捅了幾刀就走了,天黑沒看清臉。”

而遇害者在救護車上便置換成“死者”了。

此後的一個多月,華天整天呆在酒店裏不出門,黑狗他們叫也說不舒服。心裏一直很緊張,以前為了保住性命所以殺了幾個人,覺得還心安理得,但是現在無緣無故的就殺了一個人,這才意識到犯罪。偶爾有警車拉著警鳴開過時,他更是緊張的不得了。

但事情總就這樣無頭無尾的過去了。這個案子總沒能破。然而死者至少死後有一片土地讓他安葬。比起板鴨來,要幸運多了。

金董為什麽要殺那人,始終沒人知道,華天也本想問,老熊則說,有些事情知道了越多越危險。

不久,金董又讓華天去他的別墅。扔給他一疊文件。

“你簽個字,過兩天別墅區裏就會有你一套別墅,別墅裏的保險箱內,還會有一百萬現金。”

“這是什麽意思?”

“記得我說過,黑道裏有錢就是老大嗎?”

“我給你安身之地,和錢,你幫我做了事情。我們兩清,你做你的老大,你的事情我不過問,我的事情也不要多管,我兩就是朋友。或許一些小忙可以互相幫助。”

“那謝謝了。”

“給你個建議,多跟老熊學學,這老家夥,大智若愚。”

華天簽了字離開了金董的別墅,兩個星期後,他搬進了自己的別墅。

他覺得又回到從前那闊少爺的日子,住的是別墅,而且是屬於自己的,家裏也有錢了,還有女人相伴。

老熊這人還是每天給華天幾百塊錢,當作華天沒拿過錢一樣,有時候還多給一點。華天則有點不好意思拿。

“熊哥,我現在不缺錢了,我也沒幫你什麽,你還給我錢幹嘛?”

“自己的小弟,只要一天是小弟,我就得照顧著,這是黑道裏的義氣,我沒有兒子,我很想認你做幹兒子,你願意嗎?”

華天馬上跪下,一邊磕頭一邊說:“華天給幹爹磕頭了。”

“那以後就別叫熊哥了。”

“叫幹爹唄!”

“聰明的孩子。將來有希望。”

“幹爹,金董說你是大智若愚,你怎麽個大智若愚呢?”

“呵呵……你我也是自己人了,也就告訴你,黑道很覆雜,有些事情呢,就算知道了,也裝聾作啞,不關自己的事情就不要去管。別人打架,你就在旁邊看,別攙進去。比方說老根和阿阮鬥的那天為什麽沒警車,沒聯防隊管你知道嗎?”

“被你這麽一說我到納悶了。”

“他們浩浩蕩蕩幾十個人從我家門前走過,我為什麽不報警說非法集會呢?”

“你不幫根叔?”

“我和老根都這把年紀了,當時在街頭砍人的時候,你還沒生呢。人都要自保的嘛,我惹了他們,他們就要對我攻擊。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坐視不理的。我那時候也想幫一把老根,你也知道,我可以算是退出江湖了,身邊沒什麽兄弟啊,打手啊,我主要是靠著以前的名氣而已,名存實亡,別人不知道我沒實力,但是我自己要知道,人貴有自知之明嘛。”

“那為什麽那天沒警車知道消息呢?”

“呵呵……說出來你不要往外面說哦!”

“知道,說出去對我沒好處。”

“楊思的老喬販賣軍火你知道嗎?”

“販賣軍火?這肯定被槍斃了。”

“是的啊,老喬這次確實要被槍斃了。販賣軍火這種事情能洩露到警方那裏是很不容易的,老喬是提著腦袋幹的。道上的知情者怕被牽連也當做不知道,惟獨阿阮著小子利用這個情報,讓警方出動大量的人員去圍捕,所以在人員上那時候正好是個空擋,阿阮就是利用這個空擋去砸你們的場子的。”

“弄出多少軍火啊?”

“能有多少啊?大陸管的這麽嚴,老喬已經算不錯的了,弄了三把AK-47,還有手雷,還有幾把手槍吧!”

“阿阮這小子好象不講道上規矩啊。”

“他小混混的時候,曾經是警方的眼線,所以和警方關系不錯的,開開賭場之類的小事情,警署一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上次老李被抓,你們和湖南幫談判,也是阿阮這小子通風報信。”

“那小子真可惡啊!”

“沒辦法,黑道上的競爭就是這麽覆雜,警方是最大的,能利用警方鏟除自己的敵人那是最大的成功!”

華天這時候才知道黑社會裏處處充滿著危險,和平共處,或許要在互不侵犯的前提下勉強能夠達到,這有要看黑色頭目的野心如何。然後為了金錢這個物品,沒有幾個人會覺得知足。錢對於一個人來說,只會嫌少不會嫌多,更不會知足了。

貪念就會使人犯錯,黨員都有貪汙犯,別說本就是犯罪分子了。

華天還想過,為什麽黑社會不能像普通社會一樣,有一個交易平臺,什麽事情用交易來辦,這不也是一種解決的方法嗎?反正大家圖的是錢啊。不過黑社會本身還有個“義”,血債血還,這是沒有辦法避免的。或許黑社會就像武俠小說裏寫的那樣,非要報仇雪恨才行。中國人本就有這麽個思想。

他想著想著,又想起讓他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姐姐和姐夫,心中也是一腔的怒火和仇恨,他也覺得非把這仇報了不可,不然難消心頭之恨。想到這裏他又好笑,想想別人怎麽樣怎麽樣,輪到自己了,還是想報仇。

人啊,就是這麽個矛盾。哲學裏就有這麽一句話:矛盾無處不在,無時不有。

華天或許現在有了點錢,跟著老熊也混出了地位。但像黑狗他們還是那小混混的德行。整天在學生面前耍老大,在老大面前則是小雞子似的多動也不敢動一下。整天就在舞廳裏泡著。

有一天,毛穎晚上去找任遠了。

“明天不讀書嗎?”任遠問。

“娘的,不讀了,逃學。任遠,帶我去跳舞吧!”

“好,來都來了,我也只能帶你出去。”

在舞廳裏,毛穎就亂喝酒。

“我說兄弟,你沒事情喝那麽多酒幹嘛?”任遠拍了拍毛穎的肩膀問。

“老師不讓我談戀愛,跟我女朋友的父親說……說我是流氓!”

“哈哈,為什麽說你是流氓?你成績不錯的啊!”

“誰知道那老逼發什麽瘋?談戀愛又不犯法,非要管這事,我和我女朋友相處的不錯,就她告了狀,女朋友的父親就阻止了呀!完了,就這麽完了!我罷課抗議!那老逼我一輩子不會忘記她的。”

“就是我們班主任吧,我覺得她不錯啊!”

“不錯個屁!媽的,她當面說我流氓沒什麽的,她當面說我什麽你知道嗎?她當面說我好孩子,背後說我是流氓,你說我吃得消不?我毛穎最恨的就是兩面三刀的人!而且我不是流氓呀!對吧,我不是流氓幹嘛說我是流氓啦?老逼,逼撕掉你!”毛穎一邊喝酒一邊吐著臟話洩憤。

“你們成績有往下跌不?”

“跌什麽啊?我英語本來就差,你也知道的,其他的不都老樣子嘛!她沒理由啊!對了,我女朋友的父親和她是朋友。”

“不就對了!”

“對什麽呀?朋友就多管家務事?也不合適呀!”

“算了算了,別說了,女人的事情,我也沒女人呀!不照樣過?好好讀書!”

“嘿!你不也是為了女人才被退學的嘛,你知道我看見你那女人現在又有新歡了。”

任遠聽見這句,心裏很不舒服。雖然退學以後沒找過那女人,但是那女生也從沒主動找過他,現在又有新歡了,他覺得以前那場架打得不值得。

任遠也悶喝酒了。

“兄弟,你也不舒服了吧,不舒服就喝酒,酒這個東西好啊!開心的時候喝是助興,傷心的時候喝是消愁!來來來,咋們幹!”

這個時候,黑狗從外面沖進來,興奮的說:“打架了,打架了。快快,要打架了,走,出去打架。”

任遠就跟出去了,毛穎也跟在後面,有點戰戰兢兢的。

“你呆會兒,看情況,要不,你現在回家,這裏不適合你。”任遠對毛穎說。

“什麽話?我們兩個一起出來的,我一個人回去?笑話!我毛穎不是那種人。”

“那你自己看著辦,你盡量別動手,看我打吧,如果我不行了,你……嗨,我都不行了,你還是趕快逃吧!哈哈哈……”

“什麽話?我毛穎至少也跟我大表哥練過李小龍先生創辦的世界無規則拳術截拳道,區區幾個小流氓還解決不了?”毛穎說著大話。

“得了吧你!你那點花拳秀腿是打死人的。不過說實話,你的身體條件不去練武浪費了。”

走出了舞廳,兩幫人已經站好了,黑狗正在和對方爭吵。毛穎和任遠站在最後面等著動手。毛穎很緊張,從小都是被打的份,從沒打過人,偶爾想打人,卻被人打了,主要是人太文氣了。

吵了半天。任遠不耐煩了,加上心情也不好,走到前面說:“行了行了,別說了,說這麽多幹嘛?打就打!不打就散夥!”

對方帶頭的就說:“你小子夠牛的啊?打還怕你不成?”說完就揮拳。

兩幫人開始動手。毛穎在後面躊躇,到底打還是不打,打還怕打錯人呢!這裏面除了黑狗和任遠是認識的,沒一個是認識的。一會兒,對方被打跑了,任遠的衣服被扯壞了。

嘴裏嘟噥著:“打架扯什麽衣服?媽的!又給我家經濟上增添負擔。”

毛穎聽了,在旁邊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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