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恒沒有找到西門大夫，便又去找知道他的人細細地問了一遍，得知西門大夫昨日從他們家出去以後便離開了村子，不知去向。

他漫無目的地在小道上走著，思量著接下來要怎麽做才好。

他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身邊的人和事的變化。

陳婆婆還是他的婆婆，可是卻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擔心把那屋窗戶紙捅破的婆婆了。

出於孝道，出於報恩，他要對她好，並不代表他要順從地答應所有的事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思，也信得過白小嫻的醫術。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白小嫻對自己的疏遠。

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竟然停到了白小嫻的藥鋪外。

鋪門是開著的，他便徑直走了進去。

“小嫻。”

白小嫻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臉來看到是他，笑道，“陳大哥啊，你不在家裏照顧陳婆婆，怎麽來了？”

她覺得有點不對，追問道：“是不是陳婆婆的病情反覆了？”

那樣的話，就一定是又被陳珠兒下毒了。

“不是。”陳景恒微一搖頭，便看著她，沒了下文。

白小嫻見他要說不說的樣子，有點無語，“有什麽事就快點說。我這裏要準備藥鋪開張的事，正忙著呢。”

明知道白小嫻不會同意，陳景恒還是道：“我想請你去給陳珠兒看病。我求你。”

“不去。她是咎由自取，那個傷，就是給她的教訓，你就算求我，我也不會去的。”她的臉已經冷了下來。

她有她的原則。

而她相當不喜歡被人踩到自己的原則，強迫自己去做不喜歡做的事。

“你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去。”陳景恒緊緊跟著她，“她的臉上，不僅僅是燙傷。”

“嗯？”白小嫻停下步子，疑惑地看過去，“怎麽回事？你們家又搞出什麽雞飛狗跳的事情來了？”

陳珠兒總是說是因為白小嫻在他們家待著，才會給他們家帶來各種各樣的麻煩。

可是白小嫻知道，陳家會有這麽多的事，都是陳珠兒作的。

只是她自己本來就不是陳家人，又不受陳家人喜歡，根本就沒有必要去管他們的那點子破事。

陳景恒道：“你知道西門大夫嗎？”

白小嫻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她對這裏的人了解得不多，也知道得不多。

陳景恒繼續道：“昨天，你走了之後，我就去找了西門大夫給陳珠兒看傷。他說沒有什麽大問題，就給我們留了一盒藥。說塗完就好了。”

白小嫻認真地聽著，按照邏輯，這個西門大夫或者西門大夫給的藥是有問題的。

“昨天晚上，婆婆給陳珠兒塗了藥，結果，陳珠兒的臉上就開始發癢，一個勁地自己抓。她的手碰到了臉上的傷口，也發癢。綁了她一個晚上，才讓藥效退下去。”

白小嫻眼睛微一轉，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不過，她還是沒有要去給陳珠兒看病的意思，冷冷地道，“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還是她咎由自取。”

“她的臉被燙傷是因為她咎由自取，可是被藥誤了之事，怪不得她。小嫻，我求你看在我的份兒上，去給她看一看。好不好？”

他的面上流露出痛苦和懇求混雜的神色，“還有婆婆。為了照顧她，婆婆守在她身邊一~夜未睡，我擔心婆婆的身體受不住。”

白小嫻來了氣，“我給她治病，不是讓她來這麽糟蹋身體的！要是她自己不愛惜，就不要治了，回頭，我就讓麥子回來。說到底，是你們自己家人給自己家人下毒。我一個外人，治也得罪人，不治也得罪人。就是陳婆婆自己，也不想讓我給她治。”

“只要你治好陳珠兒，婆婆就不會擔心了。你要多少診金我都給你。”

近乎哀求的聲音讓白小嫻心裏有些不忍，不過還是繃著臉道：“不去。”

“我要怎麽做，你才能答應讓去給陳珠兒治病？除了你之外，我再也不信別的人了。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

白小嫻心裏軟了下來。

陳家對她不好，陳景恒卻是真的對她很好的。

這些日子以來，幫她做了那麽多事。

可是她想和他劃清界限，並不想和他這麽無休無止地牽扯下去。

畢竟，她是隨時都有可能回去的。

同時，她也是真的不想去給陳珠兒看病。

她覺得自己是個有足夠仁心的醫者，很少會討厭一個人。

而她是真的討厭陳珠兒到了極致。

“不去。”她冷冷地回答，“如果沒有別的事了，你就回去。或者再去找找別的大夫。這個村裏沒有，就去別的村裏找。我很忙。沒工夫在這裏和你費嘴皮子。”

“只要你答應我，我就走。小嫻，我求你了。真的想不到別的法子了。你要多少診金我都給你。”

他有一種預感，只要陳珠兒的臉不能好。那陳婆婆一定會要求他娶陳珠兒的。

陳婆婆對他有恩，如果她直接提出這個要求來，他沒有辦法拒絕。

可是了不想。

他的眼裏心裏，只裝得下眼前這個人，如果要娶，他只想娶她。

白小嫻被他纏得煩了，想到陳珠兒罵自己見錢眼開的話，似乎在陳家的時候還挺管用的。

便直接道：“讓我去給她治病也可以，除非你能給出一千兩銀子來做診金，要不然免談！”

她知道陳景恒的家底的，不過是一個官差，每個月的俸銀有限，便是他再節省，也抵不過陳家還有這麽些人，攢不下幾個銀子。

之前為了給陳婆婆治病，他已經花了不少錢。現在別說一千兩，就是一百兩，他也不可能拿得出來。

她就是想要讓他知難而退，不要再糾纏她，能讓兩個人之間有一定的距離。

卻不想陳景恒聽了之後，反而好似松了一口氣一般，“我答應你。”

白小嫻楞住，“你有這麽多銀子？”

“我沒有。”陳景恒面上露出放松的笑來，“我可以賣身給你。”

白小嫻僵了僵臉，一把推開他，“別開玩笑，我很忙的。你快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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