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去師傅那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劍抖了兩次他才踩了上去。

楊柳，楊柳。

他心裏眼裏都是這個名字。

“師兄！走這裏！”

師弟帶路。他卻只覺得慢。

傳送陣，念咒，轉送。

還有很多蜀山弟子往那裏趕。

終於，他們落在一處。

那是一口井，井旁還有幾個受傷退下的蜀山弟子。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鋪天蓋地的腥甜氣息。

漫天的火光血色。

他瘋狂的沖了出去，入眼，大地一片胭脂紅。

夾雜著紛飛的雪白的毛。

“大師兄！”

“太好了，大師兄來了！”

“妖孽！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遠處，有蜀山的弟子看見他，興奮地大喊。

他們中間，是一個滿身血色的男子。

漂亮的金紅色符文在他身邊閃爍，連帶著撲鼻的腥氣。

“蜀山的混賬！你們不得好死！”有女子的啼哭傳來。

觸目驚心。

人間地獄。

“呸！”男子眸色赤紅，宛若上好的水晶。

他狠狠道，“當年，就不該放過你！”

飄逸的蜀山道服染上了猩紅的色澤。

紅與白的交織。

“妖孽！還不快收手！”

“哈哈哈哈！”男子仰天大笑，壯闊的妖艷的符文在他身邊閃爍徘徊，無情的收割蜀山弟子的生命。

“我相恒一族，生不愧蒼天，死不欺後土！蜀山！是你們欺人太甚！”

“住手！”風殘大喝，然而，沒有人聽他。

蜀山弟子已經殺紅了眼，捏訣，吟誦。

上古的蜀山群陣生生割破男子的腹部。

他絕望的笑凝固在臉上。

“不！”有人不管不顧地沖過來，大紅的衣，清泉一樣的眸，和楊柳一樣幹凈的容顏，“夫君！”

“住手！”風殘揮劍，卻停不了蜀山的古陣，女子擁住男人。鮮艷的血色染紅蒼穹。

“三哥！三嫂！”

有聲音劃破天際，帶著尖銳的恨意，風殘仿佛給人釘在了原地。

這個聲音。

楊柳，是楊柳！

回眸，那人站在高處。

血紅的衣，純若冷泉的眼睛。

襯出這片，汙濁大地。

“小哥哥？”她開口，清泉一樣的眸，直映出一顆顆骯臟的人心。

他不知如何回她。

兩望無言，是誰瞪大了雙眼。

遠處瘋狂的殺戮夾雜著淒厲的嘶喊。

火光沖天。

“也罷，也罷。”她忽然笑了，火紅的衣，分不清血的顏色。

反手，她的五指挖入一個想要偷襲的蜀山弟子的心，溫熱的液體濺在她臉上，掩蓋住她白玉一樣的膚色。

“是你說，聖人不仁。既然蛇吃兔，天經地義！”她的笑容，勾起妖媚的弧度，帶著近乎慘烈的猩紅，“那我妖殺人，又有何錯！”

又有何錯？

又有何錯！

轉變，似乎就在一瞬。

她的眼底，濃濃的煞氣噴湧而出。

金紅色的符文彌漫，她被長風吹起的袖袍颯颯作響。

有相恒的族人不斷朝她靠攏，蜀山的弟子也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風殘，你來了？”

師傅開口，雪白的發，在這赤紅的世界裏格外顯眼。

他欲開口，卻不知當說什麽，師傅淡淡道，“多虧你提供的消息，不然蜀山的損失會更大。”

“你當我相恒一族是傻子麽！”楊柳冷笑，“幾個監聽咒就可以辦到的事情，何必四處栽贓？”

風殘驚異，她信他。

哪怕這樣的時候，她仍然是信他的。

楊柳的指尖還滴著鮮血，“若不是今日，若不是今日……”若不是今日為族長剛誕下的龍鳳胎慶生，相恒一族的防禦，哪裏會薄弱至此！

“蜀山！”她神色清冷，眼中的純凈之色，一點點淡去。

“我，相恒楊柳，以玉兔妖尊的名義起誓，此生與蜀山，不死不休！”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師傅冷笑，她卻閉了眼。

“真臟。”她說，“這白色，真臟。”

她迎風而立，身後有族人伏到耳畔，“安排好了。”

她點頭。

她的身後，妹妹已被送出，弟弟已經交給了長生谷。

相恒家，不能絕。

而她……

“今日同蜀山一戰，諸位族人，楊柳對不住了。”

已經聚在一起的族人傷得傷，殘的殘。有幾個，已經維持不了人形了。

“公主，去吧！我們，無怨無悔。”

“公主，殺了他們！”

“公主，我們不怕。”

“師傅！不要再殺了！”風殘重重跪在地上。

“不知好歹。”師傅恨鐵不成鋼，“她們是妖，作惡多端的情妖！你庇護她做什麽！你可看見你的身後，多少蜀山弟子因她而死！”

他默然。

屍山血海。

一半是蜀山，一半是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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