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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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愷一下就火了,他猛然轉過面來朝疤子吼:“你他媽的還有完沒完,屁大點事你就草木皆兵,她撬你祖墳了?跟你有仇啊?你怎麽就這樣子看不慣我的人?”

此時的顧愷心裏早已認定了微微,是以他的脾氣發得很大,罵人也罵得很兇,很難聽;疤子鼓著腮幫子氣紅了眼,但他強忍著,沒敢回嘴;顧愷進屋去後,光頭拍拍他的肩氣,故作輕松的安慰他,說:“兄弟,我和你都知道老板的臭脾氣,你別往心裏去。”

疤子冷冷的哼了聲,跟在光頭身後進去之前,朝微微跟前的地板上吐了泡口水,忿恨恨的低罵:“紅顏禍水。”

微微看著老潘頭拎著塑料桶下樓去的背影,想起疤子罵她是紅顏禍水,嘴裏澀得難受,心裏也特別不是滋味,她悲慟的想:是呀,秦微微背著顧愷幹了那麽多事兒,她怎麽就不是紅顏禍水了呢?她就是紅顏禍水。

轉念間,微微又想:就算我是紅顏禍水,那又怎麽了?每個人的立場不同,至少我做事憑良心,老張你又憑什麽了?你有良心麽?

微微這樣一想,頓覺解氣,跟著就想起正事來,尋思著夠了,該探聽的也都探聽到了,趕忙拿著鑰匙跑到二樓另一端顧愷的房間裏去,隨便找了件衣服換上,轉而又小跑著下樓,回到了廚房裏。

就這一會功夫,小野早已煮好魚粉湯,米粉都糊爛了,小野責怪她動作太慢,微微不緊不慢的把事情給他解釋了一遍,特意解釋說自己這人糊塗,顧愷給她找準的那把鑰匙,她後來又不小心弄混了,只好一把一把的試,好不容易才打開門,進去找衣服。

微微給小野強調這些具體情節,是有原因的,因為她暗忖著自己去了那麽久,給小野解釋不清楚,小野會起疑,倘若後面顧愷或者疤子跟小野求證,一推時間差,顧愷或者疤子也會看出問題來;微微被嚇壞了,她不想再憑空生出點什麽事情來,折騰她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她受不了了。

微微這樣說,的確是理智而周全的,因為隔天她再見著小野,小野說話的口吻印證了她的設伏,疤子和光頭後來都問過小野這件事情。

這天晚飯後,微微本想從那道粗鐵拉門走出去,下到公路上去“散步”,借機想試探下秦武和老金他們兩人跟到這裏來沒有,但沒找著機會,因為顧愷靠在沙發上拿著那本《三國演義》要她跟他一塊看。

微微發現顧愷這會兒還對她抱持著另外一種態度:凡事只要她跟他解釋清楚,他就會選擇無條件的相信她,不起任何疑心,沒有任何疑慮。

顧愷這種難能可貴的信任態度,讓微微覺得很感動,也很愧疚;這天夜裏,微微把自己這天下午偷聽到的話反覆梳理了兩遍,並結合自己在那座納崗縣木材加工廠偷聽到的顧愷和黃勇慶的對話,又弄明白了好幾件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顧愷之前在那座木材加工廠裏呆了那麽多天,目的就是為了等黃勇慶回來,黃勇慶回來後,顧愷跟黃勇慶商談,讓黃勇慶找人去砍原木,加工成木材,然後刨空,打算用來藏匿海洛因,黃勇慶同時還要找大貨車,用來運送這批暗藏海洛因的木材,躲避邊防檢查站的稽查,順利出境。

微微還從鄭海龍說話的語氣裏,大概猜出了這一直讓她感到困惑的老爺子是誰?老爺子種植罌粟,提供給鄭海龍和顧愷,他應該就是老鐘所說的,毒品來源的終端販制者;至於那個“阿華”,微微心想極有可能是跟顧愷一樣等級的,在老撾越南走私販賣毒品的另一個重量級毒販。

這整個販毒網絡有多龐大,內部有多恐怖,微微不敢去想象;雖然微微出生在“警察世家”,從小備受警察這項職業的崇尚氣質所熏陶,但她終究不是警察,她身上不具備秦武老金那類人對自己職責工作的拼勁,更不具備任勞任怨,無私奉獻的特質,她也感受不到幹警察的神聖使命感和崇高責任感——終其一句:微微只是不想讓秦武、老鐘以及父親這些人失望而已。

是以,在微微想起自己偷聽到的,顧愷說的那句:“反正我們只給他們提供躲避檢查的辦法,貨車和木材都替他們準備上了,仁至義盡”的時候,她覺得坦然,甚至還有點兒竊喜。只因顧愷雖是個毒販,但顧愷對她極好,旁人眼中所謂販毒者的十惡不赦,在她這裏偏了個尺度,她認為顧愷不是的,她一點兒也不希望顧愷被抓,被槍斃。

我們說,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禁毒戰爭裏,微微作為一個輔助公安幹警履行職務的臥底,充當一個維護社會祥和安定的角色,她的心,並沒有完全偏向正義的一方,她在想起顧愷上述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為顧愷想好了保命的辦法,那就是:只要顧愷本人不出境。

即是:顧愷一直留在緬甸,不到中國境內去,那樣的話,微微覺得自己就能順利完成任務,不令秦武、老鐘以及父親失望,同時保全顧愷,兩全其美。

當然,微微也並非是那種一無良知的人,在這場緝毒大戰裏,她的底線也僅是力求顧愷的人身安全,至於其他人,比如疤子光頭,鄭海龍黃勇慶,他們這些人的死活,微微是不打算管的;對於還沒見著面的徐偉和周智林這兩人,微微是鐵定了心的要讓這兩人伏法,唯有這兩人伏法,她才能給秦武、老金和父親一個交代。

此時的微微並沒有去想顧愷和這些人的關系,顧愷販毒的生意和這些人的利益是掛上了勾的,或許她想過了,只是她感覺心煩頭疼,感覺有疙瘩理不順,所以她選擇不想。

兩人依偎著窩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微微忽然想起自己午後見著鄭海龍的時候,鄭海龍的臉色頗為慘白,於是就仰頭問顧愷,說:你舅舅是不是生了什麽病了?大熱的天還在屋裏生爐子?

顧愷的視線落在滿載細小鉛字的頁面上,神色安詳而寧靜,說:不是的,他沒什麽大病,只是身體比較寒,有點體虛;現在是冬天,一早一晚那幾度的氣溫對他來說冷得厲害,所以才生爐子。

微微點了點頭,暗自在心裏為自己白天懷疑鄭海龍嗑藥的事感到汗顏;顧愷伸手翻過一頁,淡淡的補充說:我父母去世得早,我是由我舅舅一手帶大的,你要尊敬他,跟他說話不準沒禮貌。

顧愷這話,讓微微心裏油然湧上來一股子溫馨的歸屬感,她又一次感受到了顧愷的認可,滿足的同時翻過身去,湊過腦袋在顧愷的嘴唇上親了一下,顧愷淺淺笑著回吻她,末了,微微說:你一定很愛你舅舅吧?

顧愷挑眉,說:當然!

微微嗔笑,說:那我知道了,我會像你一樣尊敬他的。

顧愷聞言抿嘴莞爾,滿意的拍拍她的腦袋,說:乖!

我們說,微微這會兒儼然把鄭海龍當成了“自家人”了。

翌日一早,疤子開車去了黃勇慶的加工廠當“監工”,隨後院子裏來了兩個人,誰來了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來的這兩人居然是萬美玲和小榮。

萬美玲踩著高跟鞋,穿著艷麗的長裙,整個人的氣勢只能用趾高氣揚這四個字來形容,她好似很看不起微微,但不知為什麽她又忍不住要跟微微說話,問微微一些諸如:秦大小姐在這裏住著還習慣嗎?洗衣服有沒有地方晾啊?下大雨沒耍小姐脾氣跑出去嗎?這類似的陰陽怪氣的問題。

微微剛開始還搭理她,笑嘻嘻的應承她,後來覺著她說話實在太尖刻難聽,就跑回顧愷的房間裏去睡覺,借故躲開她。

也許是微微的閃躲,讓萬美玲感覺鬧得沒意思了,午後她就沒再說瘋話擠兌微微,反而像換了個人似的,拉著微微跟她一塊坐在一樓中間的堂屋裏聊天,那份刻意展現出來的熱絡和親切讓微微坐立不安,微微不知道她想幹什麽,恍恍惚惚的就覺著有點兒毛骨悚然。

正如顧愷所說,鄭海龍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大毛病,吃午飯的時候,他下樓來跟萬美玲打招呼,詢問黃勇慶的近況,並教導小榮說讓小榮好好學習,再怎麽不喜歡讀書,也要堅持讀到高中。

微微心想,這枯槁老頭子的教育理念真希奇,讀到高中,不是讀完高中,那小榮要是考不上高中呢?就算考上了高中,後來考不上大學呢?

小榮看似並不懼怕鄭海龍,他大口大口的扒拉著米粒,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鄭海龍教育完了,小榮咽下最後一口米飯,總結陳詞:舅爺爺,我曉得啦!我會好好學習的。

跟著小榮甩下筷子站起身來,鄭海龍見他打算離開,就吼了一嗓子,說:你曉得個鬼,你就知道整天漫山遍野的亂跑,盡做些偷雞摸狗的球事情。

小榮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梁,沖鄭海龍扮了個鬼臉,屁顛屁顛的跑了,看似無憂無慮的樣子。

盡做些偷雞摸狗的球事情——這話讓微微想起那雙擱在地板上的紅色高跟鞋來,逐是扭頭去看萬美玲,萬美玲老神在在的伸手夾菜,表情沒有半分不自然,對面的光頭和小野顯然沒多想,自顧自的埋頭吃飯,微微本以為過去那麽長的時間,顧愷早已經把小榮跟萬美玲有一腿這茬事給忘了,但微微接著就發現自己高估了顧愷——他把臉埋進飯碗裏,捧碗的手哆嗦個不停。

微微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這天下午,顧愷跟光頭開了輛吉普車出去,直至夕陽西下,也沒有回來。

吃過晚飯,微微獨自呆在顧愷的房間裏看電影,看了一會,覺著沒意思,就走出來站在陽臺上往白色的圍墻外邊張望,她可一點兒也沒忘記她的任務,她想起了她的二哥秦武,她想起自己該跟秦武或者老金聯系的。

微微此前不是沒考慮過用電話直接聯系老鐘,只是經過她的仔細打探觀察,用電話聯系老鐘不靠譜。一來她出不了粗鐵拉門去不了孟代鎮上,二來這家裏僅有兩部電話機,一部在鄭海龍屋裏,一部在樓下堂屋裏,而四嬸和老潘頭總是在堂屋裏進進出出,更甭說這家裏還來了萬美玲和小野。

烏藍得飽滿深透的天幕下,公路的對面是一片農田,一條寬廣的河流泛著陰白的月光蜿蜒著往遠方流淌,再遠些,是黑漆漆的大山,整個世界靜謐又深邃。

微微很想下到公路上去,可腳下的粗鐵拉門緊閉,顧愷一走,她一個人呆在這裏便覺著壓抑苦悶,因為這兒的人,都防著她呢!

微微剛嘆完氣,耳際就傳來一道清脆的低喊:“微微姐。”

微微扭頭,見鄭海龍的兒子小野站在走道那頭笑嘻嘻的看著她,說:“微微姐,我們這裏早晚溫差有點大,你穿那麽少,不冷嗎?”

微微垂頭瞥了眼身上略顯單薄的長袖t恤,瞬間失笑,說:“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一說我就開始冷了。”說完她抱著胳膊打了個冷顫。

小野走過來,站在她身旁扶著欄桿,嘻笑著打趣:“你是在想我愷哥嗎?”

微微怔了一下,有點兒不好意思,小野說:“我就知道你在想我愷哥,這樣吧!我陪你到公路上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以免你一個人站在這裏想我哥想出毛病來。”

微微聞言如獲大赦,滿面欣喜的點頭,說:“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回房間拿件外套。”

後來微微套了件外衣,小野用鑰匙打開粗鐵拉門的大鎖,兩人沿著盤山土道下到了公路上;微微宛若一只被關得太久現在重獲自由的鳥兒,張開雙臂跑到公路另一側發洩般的一連吼了兩嗓子。

吼完了轉過面來,和小野一塊沿著公路往右邊踟躇而行;或許是因小野對他家裏的生意接觸不多,加之他年輕,他的個性不像疤子那樣狡詐陰晦,也不像光頭那樣膽小怕事,小野很純真可愛,說話也很脫跳率直,微微一路上跟他邊走邊聊天,兩人聊得很愉快。

他倆走了大約五百米左右,看見一個村子,小野說差不多了,該回去了,於是兩人又折身倒了回來;微微這次出來是有目的的,來回走了兩遍,她的目光一直在往公路兩側的雜草灌木叢裏瞧,特別是靠山邊的樹叢,微微瞅得連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還是沒窺見秦武跟老鐘的半個影子。

眼看快踱到上山的那條土路口道上了,微微不禁焦躁起來,小野擡腕看看表,說:“微微姐,快九點了,我們回去吧!”

微微心神不定的笑著說:“還早呢!咱們再走一會好不好,晚飯我吃太飽了,現在回去睡不著。”

小野無奈,於是兩人繼續又朝前走,走了大約五分鐘,微微看見初到這兒來時見過的農田,沒遮沒攔的,空曠著延向遠方,微微心知,秦武和老金是不可能潛伏在這兒的。

微微暗自嘆了口氣,說:“再往前走也沒啥可瞧的了,咱們回去吧!”

兩人再次走到公路和上山的土路交叉口處,微微還是覺著不死心,據她這兩天的觀察,那扇粗鐵拉門從早到晚幾乎都是用大鐵鎖鎖住的,想要出來一趟特別不容易;上次在那座納崗縣木材加工廠對面的山洞裏,她跟秦武和老金可是說好了的,她會在吃過晚飯後出來“散步”的,今天好不容易出來“散步”了,沒見著人,微微怎麽可能會甘心?

肯定是因為小野,肯定是因為小野在她身邊,所以二哥和老金不敢現身。於是微微指著公路另一側泛著月光的河水,對小野說:“小野,你看河邊田埂上好像有花,你去幫我摘一把來好麽?”

小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沒瞧見什麽,撓著後腦勺不高興的說:“那裏有花啊?再說這大半夜的你要花做什麽啊?”

微微嘴角一撇,說:“真的有花,白色的,挺大的,不信你過去看看。”

小野訝異,說:“白色的,還挺大的?你唬我啊?”

微微拽著他的衣袖,央求說:“拜托啦!小野你跑過去幫我摘一把。”

小野哀怨的睇著她,說:“你算了好不好,有花我明天去摘給你。”

微微故意一跺腳,跋扈的說:“不成,我現在就要,你去不去?不去等你哥回來我打你小報告,說你虐待我。”

“我虐待你?”小野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副簡直不敢相信的驚異模樣,頓了會,小野無可奈何的說:“好啦好啦!我去幫你摘。”

說完小野轉身跑了出去,微微聽見他邊跑邊咕噥,說:“真是的,大半夜的,要什麽花嘛!”

微微看著小野跳下公路,沿著田埂往河那邊跑,慌忙左右張望了一下,不見有人,逐是壓著嗓子小聲喊:“二哥,你在麽?二哥,老金,你們在不在?”

她一邊往村子的那個方向走,一邊繼續低聲喊:“二哥,老金……!”

倏然,身旁的草叢裏竄出一個黑色的人影,一把捂住她的嘴,順勢摟住她的腰把她拖到了草叢裏,強迫她蹲在地上,這人影隨即也蹲了下來。

緊接著,一道親切熟悉的嗓音在微微耳畔響起,“別喊了,我聽到了。”果然是秦武。

“二哥……!”微微紅了眼圈,跟著她又想起正事來,趕緊說:“我有情況要跟你們報告。”

秦武按著她的肩膀,擡頭透過草尖縫隙瞟了眼小野所在的位置,氣急敗壞的說:“來不及了,那小子回來了。”

說完他從身後拎出一只黑色的背包,拉開拉鏈火急火燎的開始翻找什麽東西。邊找邊說:“幸好我們早有準備。”

微微聽他說小野回來了,也跟著擡頭去看公路那一側,見小野撒著腳丫子跟支火箭似的跑得飛快,正是回來了。“這個臭小子……!”

秦武從背包裏翻出一支“大哥大”,往微微懷裏一塞,說:“給你,今天下午我看見姓顧的開車出去後就沒回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回去立即找個沒人的地方我們聯系。”

微微低頭飛快的掃了眼這支黑沈沈的“大哥大”,驚異的笑起來,“對講機?”

秦武拽著微微的胳膊一邊把她拉起來,一邊說:“你會用吧?咱家裏有的。”

微微點點頭,秦武就把她推了出去,推出了草叢。

在小野從公路路基下爬上來的時候,微微就朝小野跑了過去,同時把外套脫下來,裹住對講機抱在懷裏。

小野手裏拿著細細的兩株花,氣喘籲籲的說:“沒有了,就這兩株了,你還真是千裏眼,我都沒看見,你居然能看見。”

微微佯作鎮定的接過那兩株不知名的黃色野花,說:“辛苦你了,小野。”

小野老大不高興的橫了她一眼,說:“你沒聽出來嗎?我這是惡意的恭維你。白色的,還挺大的,你看這花是白色的嗎?大朵嗎?你看見的那就不是花,是被風吹過去掛在茅草上的白色塑料袋。”

微微下意識的吐了吐舌頭,拉著他往盤山土路上走,說:“反正謝謝你啦!你這人特別好。”

小野看似聽了微微這話很受用,也就沒那麽生氣了,見微微脫下外套抱在懷裏,問她:“你怎麽把衣服脫了,不冷啊?”

微微說:“不冷啊!我剛剛站在這裏跳操來著呢!熱得很。”

“跳操?大半夜的你跳操做什麽?”

微微楞了一下,說:“我吃撐了呀!運動一下幫助消化。”

“你這人還真是奇怪。”小野嘀咕著,沒一會功夫兩人就爬到了山道盡頭。

進門的時候,微微特地留意了一下小野的動作,小野拉上門,直接把門鎖了,看來這是他的家教,細致謹慎。

微微借故問小野,說你把門鎖了,你哥回來怎麽辦?小野說:我哥今晚不回來了。

如你所料,微微這天晚上回去後,立馬用那支對講機跟秦武聯絡上了。她關上燈,卷縮在顧愷臥室窗戶邊的單人沙發上,把顧愷即將跟其餘兩名毒販交易的事兒如實稟告,更是把木材裏藏匿海洛因的事兒詳細告知;秦武此時已經返回了他和老金臨時落腳的地方——微微今晚和小野到過的,出了粗鐵拉門下了盤山土道往右拐,沿著公路走大約五百米就能看見的那座小村子,他們倆就暫住在村口一戶農家的一間閑置的屋子裏。老金通過另一支對講機把微微說的話一一記錄下來,並插話問微微:徐偉和周智林會從那個關口出境?

微微低聲說:這個我不知道,不過分裝海洛因的地兒在那座木材加工廠,我想你們要抓人,可以根據那座木材加工廠到周圍臨近關口的路線來確定重點稽查。

秦武和老金很明顯的也考慮到了這一層,秦武又問微微:貨是直接從姓顧的手裏提取麽?貨源是不是就在這圍墻裏?除了這姓顧的,裏面還有些什麽人?知道販制者是誰麽?販制者跟這姓顧的,跟其他人分別是什麽關系?有沒有佤邦聯合軍的人?

秦武問的問題很多,微微的腦子沒那麽好使,她讓秦武重覆了一遍,整理好回答的重點,這才說:的確是從顧愷手裏提取,至於貨源……照我推測,很有可能不在這兒,如果在這兒,警戒不可能這樣松懈,這兒除了屋主鄭海龍和他的兒子鄭野之外,就有一個守門打雜的老頭兒叫老潘頭,以及另一個負責煮廚的婦女叫四嬸;今天早上還來了兩個人,是之前那座木材加工廠廠長黃勇慶的老婆萬美玲,還有黃勇慶的兒子黃小榮。

縱然人員很多,關系也有點覆雜,但秦武和老金想著不定有用;於是凝神細聽,詳細的做了記錄。

微微接著又說:屋主鄭海龍是顧愷的舅舅,昨天顧愷和鄭海龍他們開會的時候,我站在門外偷聽,聽到鄭海龍說什麽:老爺子的收成不好,價格也不見漲,還說老爺子心裏煩……二哥,這老爺子種罌粟呢!他沒準兒就是你們說的毒品的終端販制者;不過我還沒見著這老爺子,也不知道鄭海龍、顧愷他們兩人跟這老爺子有沒有親戚關系,我就感覺鄭海龍和顧愷都是這老爺子手底下的人,而這老爺子本身,搞不好就是個政府的官員或幹部,鄭海龍說老爺子懷疑自己被軍方盯上了……這所謂的軍方,說不定指的就是那個什麽佤邦聯合軍。

佤邦聯合軍——是秦武事先說出來的,微微這會兒僅是憑著一己猜測迎合秦武的話,事實上她連自己現在身處何地都搞不清楚,秦武也沒功夫解釋給她聽;但是,我在這裏既然把這個故事講述給你聽,那麽我告訴你,微微當時的所在地是佤邦地區,即撣邦第二特區。

秦武還記得微微上次告訴他的話,微微探聽到的,疤子說的原話:不是還有老爺子頂著的嘛!軍方不動我們,誰能輕易動得了我們了?

前後一連貫,秦武已能認定這老爺子的確是佤邦聯合軍的人,這讓秦武感覺松了口氣,心想隊長老鐘不愧是抓“鬼”元帥,他的推定判斷果然是準確無誤的。

原來,自上次在納崗縣縣城的供銷社裏,老金用電話把微微探聽到的一切消息,包括所有的具體細節全都告訴給遠在瑞麗的老鐘聽了以後,經過老鐘和陳局的商議推敲,老鐘和陳局已是判定了老爺子是緬甸撣邦地區軍方的人,且把重點放在撣邦第一、第二兩個特區。

陳局後來就向省公安廳反映了這項特殊重要的情況,省公安廳很快批下命令文件:依據2001年1月,中國公安部賈春旺部長訪問緬甸期間,中緬雙方簽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緬甸聯邦禁毒合作備忘錄》中的相關條例,讓老鐘和陳局他們聯系緬甸警方,請求緬甸警方配合此樁“12?7跨國境走私販賣毒品大案”的一切調查與行動,這才出現了老爺子跟顧愷他們仨談話時提到的:自己被軍方盯上了。

事實上,早在1992年,中國、緬甸、聯合國禁毒署就在緬甸首都仰光,簽署了三方禁毒合作項目文件。後來的很多年裏,雙方或者三方,又簽署了好幾項相關合作協議,同時開展舉辦相關會議會晤,諸如: 1993年,中國、緬甸、聯合國三方簽署的《加強中、緬邊境地區查緝毒品能力》合作項目。1995年,中國、緬甸、聯合國三方禁毒項目第四次聯合執行委員會會議在昆明成功舉辦,根據會議協議,從1996年起,每年在中緬邊境地區舉行兩次緝毒執法會晤(在中緬兩國邊境地區各舉行一次),等等。

尤是從2002年夏季開始,雲南省公安禁毒部門與緬方相繼聯合開展的“夏季獵蛇行動”和“秋網行動”等聯合掃毒行動,取得的成效最大。2002年以後,中緬警方的合作更是頻繁,更具有實質性,且不斷加強加深。

從此間咱們可以預先看出,緬甸警方對這個由老爺子組織領導,由鄭海龍、顧愷等人作為主要參與人的販毒集團的打擊態度,是嚴厲嚴肅且無疑會合作的。

這天夜裏,秦武和老金還告訴微微兩件事兒,其一,七天前,趙鼻子在雅河那間大排檔跟人進行毒品交易買賣時,被老鐘他們當場抓獲了,同時買方也被逮捕,還收繳了大批毒品、毒資和軍火武器。其二,早前就想大幹一票的白頭,因顧愷單方面取消交易,等不及了,冒險跟另一夥早就被老鐘他們盯上的毒販提貨,也讓老鐘他們抓了起來。

至此,12?7跨國境走私販賣毒品大案的兩名重要罪犯率先落入法網,首戰告捷,對於潛伏在緬甸境內的秦武和老金來說,是特別振奮的消息,大快人心。

雖說是振奮人心,但微微並不能感同身受,謹慎的秦武也沒能就此放棄對微微“忠誠度”的懷疑;秦武又嚴厲的盤問了微微,問她說她跟顧愷怎麽回事?問她是不是喜歡這姓顧的毒販?原來秦武並沒有忘記微微和顧愷在那座木材加工廠門前山路上擁抱的事兒。

秦武問得很突然,微微心無防備,哆嗦了一下,張著嘴巴想再次糊弄她二哥,可又找不到適合的借口。

微微的沈默讓秦武和老金均感惶恐焦慮,老金氣得一個勁兒的罵娘,秦武抖著嗓子說:微微,你知道麽?你不能這樣一意孤行,這樣會害了你的。

微微拿著對講機,開始無聲哽咽,不說話。

秦武忍不住又勸她:微微,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微微狠狠的抽泣了兩下,這才細聲細氣的說:他對我好,真的,他對我特別好。

秦武聞言火氣一下就竄上來了,大聲吼說:他對你好,就憑他對你好?微微,你做人還有沒有原則?

微微窒了窒,也跟著拔高嗓門喊出一大段話:我知道你們都認為我不該喜歡他,不能喜歡他,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打從我第一眼看見他,我就喜歡他,而他現在也喜歡我,我想跟他永遠在一起,永遠呆一塊兒,我們倆彼此喜歡對方,所以我們倆談戀愛,我們倆又沒礙著誰;你們讓我幹的事兒,我都盡力去幹了,我已經幹到我能幹的極限了,我不想讓你們失望,同樣的,我希望你們也能將心比心,不要逼我。

秦武扯著嗓子吼:秦微微,你要在我身邊,我立馬掐死你,你信不信?

微微咬牙切齒的跟著也吼:那你掐死我吧!你掐死我吧!我還真不想活了,你們都逼我,你們誰都在逼我,你們誰為我想過了?

微微說到這兒就嚶嚶的哭了起來,邊哭邊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我喜歡一個人,我想跟這個人在一塊兒,我有什麽錯哪?我憑什麽要承受這樣的矛盾痛苦和心理壓力呢?我憑什麽要整天夾在你們之間難以做人呢?

微微一哭,秦武就心疼了,半晌沒吭聲,老金覺得微微簡直不可理喻,忍不住插話吼她,說:虧你還上過重點大學,受過高等教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是非曲直、黑白善惡你都分不清,就僅憑別人哄騙你,對你好的那點表象,一味的癡愚,真是嬌縱任性。

老金這番呵斥,激怒了微微,她抹了把眼淚,恨聲說:是,我是分不清是非曲直、黑白善惡,我只知道,我感受到的東西是真實的。顧愷他喜歡我,他沒有哄騙我,你們說我癡愚也好,說我傻鈍也罷,我都認了,我只希望你們看在我替你們幹了那麽多事兒的份上,不要再幹涉我的個人感情問題。

老金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被氣炸了,壓制了好一會,這才說:好,秦小姐,我們不幹涉你的個人感情問題,我們只問你,你能不能繼續幹好剩下的差事?能不能協助我們最後抓捕顧愷歸案?

話題終於轉到了中心軌道上來,微微楞在當場接不上話茬子,良久,她低聲說:我盡力好嗎?你們別逼我。

老金堅定異常的說:那好,希望你能扛住了,別被糖衣炮彈轟翻了。

說完這話,老金“啪”的一聲把對講機砸桌上,再也不想聽見微微的聲音。

秦武一直默默的聽著兩人的對話,這會兒見老金罷工,獨自躺到木板床上去生悶氣。心裏也很不暢快,但微微倔強的個性他又很了解,當即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就問微微還有沒有什麽其他情況需要報告的;微微想了想,說還有個人叫阿華,阿華好像也是老爺子手底下的人,負責老撾越南那條線的,只聽顧愷和老爺子簡單提起,沒見過,不知道具體來歷。

秦武說:那就先這樣吧!你自己小心,要是再有什麽情況就用對講機跟我們聯系,也可以單獨跑過來找我們。跟著秦武就把他和老金落腳的地方給微微說了。

雙方收了線,微微躺在床上好似回到了初見顧愷的那天夜裏,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很久,始終擺不出一個讓她能心安理得入睡的姿勢,全身汗蠕蠕的,腦子裏一片光怪陸離;她又失眠了,自從一個多月前認識顧愷,接了老鐘的任務,失眠對於她來說,仿佛已成了家常便飯,隔三岔五總要整一次似的。

天快亮的時候,半睡半醒的微微突然想起對講機還在沙發上,慌忙又爬起來去找地方藏匿,這是顧愷的屋子,客廳裝修簡潔,所有家具一目了然,臥室也是如此,微微覺得無論藏在什麽地方,都不安全。

最後微微把目光定在了臥室壁櫥衣櫃頂端的長條置衣櫃上,從客廳裏搬了個高凳子來墊腳,站上去拉開左側的小門,門剛打開,微微嚇得一連倒抽了好幾口冷氣,滿滿半小櫃的手槍,大概十來把,烏亮得可鑒人,裏端還有個金屬鐵皮盒子,微微取出來打開一看,滿盒的子彈,銀光閃閃。

後經微微仔細檢查了整個兒壁櫥衣櫃,除了頂端左側小門旁邊同一高度的雙開門上著鎖,再無其他可疑的地方。微微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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