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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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杜如晦騎馬過尹德妃之父尹阿鼠之門,未曾下馬,被尹阿鼠家仆圍毆,理由是“你是個什麽東西,過我的門居然不下馬。”

而今,無容陪著李世民,去探望杜如晦。

“總不能真是那種無聊的說法吧……”李世民在杜如晦榻前了解情況,實在是沒理解那個邏輯,“且不說尹阿鼠算不上什麽國丈,即便真是我舅舅家,官員便是過太子東宮也不需下馬……他算個什麽東西!”

杜如晦苦笑,笑的牽動了傷處又皺了眉頭:“其實……臣那一日,甚至連馬都沒有騎。”

李世民怒道:“欺人太甚!”霍然起身,“便是說到了陛下那裏,也要給個說法!”

杜如晦本來想勸個什麽如今這個虧我們就吃了,以後繞著走就算了。卻突然皺了眉頭,脫口而出:“殿下!”

卻也聽到一把清淩淩的女聲:“大王!”

杜如晦和無容對視一眼,臉色發白,最終是杜如晦先開口:“王妃也覺得……”

無容抿了抿發白的嘴唇,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李世民便一把打斷,說:“惡人先告狀是麽?”

“杜郎君當日……”無容報了期待的眼神,“當日事發,可有人看到?”

杜如晦搖頭。

李世民堅定轉身:“阿容,我們進宮!”

——

大興宮

尹德妃才在李淵面前哭哭啼啼的說了一通。

李淵已經是怒不可遏,令人傳秦王前來。

剛好,李世民和無容剛剛進宮。

——

無容一直不怎麽理解,李世民不是一個沒有肚量的人,經過自己明裏暗裏多次提醒如今已經不只是父子還是君臣之後,對李淵更是要多尊敬有多尊敬,要多恭謹有多恭謹,那日“詔不如教”確實是個政治問題,也算是李淵會怒不可遏的話題,但是以李淵對自己從來都和顏悅色最多也就是個面無表情的情況來看……

恕她想象不出當日李淵到底是如何把李世民罵的狗血淋頭的。

不過很快就看到了——

還是以當事人的身份。

尹德妃侍立在側,面無表情。

她和李世民跪在大殿之上,領教了一把天子罵人是個什麽氣勢。

又再次的感嘆,如果不給李淵自己思考的時間,估摸著這個誤會也就只能是個誤會。

畢竟如今可沒有第二個陰姬可以來用。

她跪在地上,低著頭思考這一回,是解決尹德妃好,還是就將就這樣子比較好——解決的話,應該怎麽才能算是解決,又要怎麽解決。將就也有將就的好處——上次是政治問題,解釋不清楚事情就大了,如今說起來不過是飛揚跋扈,認慫了之後最多是禁足罰俸,大問題大方向上是沒有錯的,這樣飛揚跋扈,也算是給秦王一個缺點,如果太過完美,難免會給人難以親近之感。

李世民已經放棄了思考用解決張婕妤的套路來解決尹德妃,他只是在思考應該用個什麽法子來妥善的解決這件事並且表現自己的謙恭,至於被李淵猜忌……其實也還好,這畢竟不是政治問題,還是可以商量的——

李淵不喜歡後宮幹政,張婕妤無論如何哭哭啼啼的說詔不如教,說什麽自己父親的地被李神通如何如何,說大了都是政治問題,至少是政治含義明顯,李淵既然不喜歡,自然會多想一想。

但是這毆打……這都可以上升到刑律水平了,一切要看證據。

李淵罵累了,冷冷的看著下面跪著的兩個人,道:“別說朕沒有給你機會解釋,你說說,是怎麽回事。”

李世民伸手穩住無容,開口道:“德妃所聞,此事是……尹公被我手下杜如晦毆打?”

尹德妃挑眉:“是。”

無容悄悄看了一眼李世民,他既然要出手,自己就懶得動腦子了。

李世民聲音沈穩:“不知如今尹公傷勢如何?”

尹德妃有些訥訥,沒回答。

只聽李世民沈聲接著道:“德妃,孤並未聽聞,尹公因此受傷不輕,臥床不起。實不相瞞,孤才從杜如晦處來,他倒是傷的不輕,如今在榻上躺著,起身都困難。”

“再者,孤得知此事,也不過是在今日早朝之後,便與王妃匆匆前往杜府探望,見杜如晦如今臥床不起,其狀頗慘,便進宮找陛下要個公道,至於德妃……恕孤不大明白,您居深宮之中,又是如何這麽快的得知此事?”

尹德妃叱道:“殿下舌燦蓮花,我一介婦人,又如何擋得住殿下口舌之利?”

李世民沒有搭理個什麽“一介婦人”——在說話的藝術方面,婦人和男子也沒什麽區別,只是一味的就事論事:“再者,說我天策府跋扈,跋扈也有個跋扈的理由,卻不知,杜如晦與尹公又是有什麽矛盾,非要下此狠手?”

“那秦王看,此事是如何?”尹德妃終於怒不可遏。

“杜如晦過尹府之門,無端被家仆毆打,我也實在不知到底何故,所以進宮,來向陛下討個說法。”

“且不說如今杜如晦未曾騎馬,便是他騎了,朝廷官員便是果太子之門不下馬,只要未曾沖撞了太子,也非過錯,不知為何,到了尹公那裏,就成了這個不下馬便遭毆打之情狀?”

李淵看著舌綻蓮花的李世民,一時語塞的尹德妃,其實事情是個什麽狀態,已經很明顯了。

不過他還有一層考慮——

如果什麽事情都是以二郎勝出為結果,會不會太過……偏愛?

尹德妃看出了李淵眼中的猶豫,終於福至心靈:“妾也不知為何,我父親從來謹小慎微,官職更是遠遠不及杜郎君,能說上話的機會都極少,又是如何有的梁子?再者,此事除了杜郎君與家父之外,便再無別人得知,殿下固然把秦王府摘的幹幹凈凈,但是……杜大人官職不低,為何那日一個仆從也未曾帶在身邊,非要毆打家父,弄個自身躺在床上也下不來,反倒是家父一點毛病沒有?”

李淵眸色一閃。

覺得這個說法也不是沒有道理。

“跋扈自然需要有個跋扈的理由。”尹德妃沈聲道,“但若是殿下指使而為,意在羞辱陛下外戚,殿下自然可以有跋扈需要有跋扈的理由來開脫,卻不知,這羞辱陛下外戚,以顯示殿下身份之尊貴,算不算一個理由?或是殿下本就想清楚了應當如何,如今就用這個主意來陷害妾身,又不知,算不算一個理由?”

李世民語塞。

跟女人果然不能講道理。

苦於如今真的沒個人可以說明一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既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所謂情理法。

如今不過是看李淵,情在何處罷了。

一邊是自己愛妾,一邊是自己嫡子,本來是難以取舍。

但是還好,不只是那麽單純的關系——

還有個弱勢和強勢的關系。

李淵從來都知道尹德妃是個什麽性子的人——

那絕對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平時話也不肯大聲說,掐一掐都能出水。從來也不要什麽,不爭什麽,洛陽城破的時候那麽多妃嬪都去書讓要東西,偏偏她就是個淡定的性子什麽都不求,跟了自己之後,唯一一次爭,便是在今日。

相比來說,二郎就是個強勢了太多的人——

且不說如今貴極富極,真的也算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從當年聯合裴寂力勸自己造反,後來知道薛舉麻煩就索性毒死薛舉,處理政事的風格也算得上是淩厲。

“非類吾子”固然是一句氣話,後來也說了個明白,但是如今,這句話再次浮現在李淵腦海之中。

這事到底誰是誰非如今已經不可辯駁,無論是罰杜如晦還是尹阿鼠都難以讓人心服,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二郎一路順風順水,給他一個教訓,也是應當。

“爾之左右,欺我妃嬪之家一至於此,況凡人百姓乎!”

無容與李世民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睛裏面看出了“此事再無回轉之機”,無奈,俯身道:“陛下息怒。”

李淵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加更~

慶祝我科三過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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