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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述的全文:“她若是生氣,你便代我先道個歉,非是我長孫無容不知禮,也非是容不得他人,只是畢竟今後共事一夫,這句話有個正經回答,若是有需要幫扶之處,也給我一個能動手之處,若是她不放心你大大咧咧說出去,大可有個書信,抑或親自來回。若是真囿於那絲羞赧之色,那我便是有心幫扶,也無處使力。”

強調了共事一夫,強調了幫扶。

共事一夫是事實,那麽……長孫無容順手幫一把楊曦。

那會不會是施恩求報,實際上的情況,是她長孫無容,需要自己幫扶?

聯合起無容邀請她去看看府中人事任免之事,那樣悠然無懼的笑意,楊曦覺得,其實很有可能,是長孫無容需要她的……幫助?

作者有話要說: 靈蕓不討喜對吧~

我也沒說過我要寫個槿汐姑姑啊~

說不好人家的目的就是為了寫個不討喜的小丫頭。

☆、托以府中事

唐王府

萬氏聽了仆從的回報,輕輕松一口氣——

這些天她過的,其實挺忐忑——

她和無容素來關系還算是融洽,首先自然是她很欣賞無容的知趣:當年無論是竇氏還在還是竇氏去了的時候,無容對李淵的妾室們,都是在不僭越的條件下,盡量的尊重。無容掌府中大權之時,她們的生活非但沒有變的不好,反倒是在有序的時候,好了些許。

後來無容因為發現府中已經對她頗有微詞,便索性急流勇退,找了個由頭把事情給了應該給的人,而萬氏也就借著平時給李淵說道府中之事的機會,與李淵的關系也就更進一步。

是以,她對無容,便從那時起,便多了一份感激。

如今唐國公變成了唐王,越來越深不可測,竟然在自己兒子府中的臨時仆從裏面都安排了人,執的不過是賤役,卻也極能觀察到兒子們的行為——李淵很明顯,對自己的兒子,也開始提防。

天子是個傀儡,唐王自然事忙,聽雜役回話這等小事自然不可能親自過問。

於是在各個兒子府中的眼線,便托給了萬氏順手管一管。

而諸子之中,除了長子建成,唐王最關心的,便是一力倡導自己舉事,在攻打長安的戰役中也頗有些領軍水平的李世民,在府中到底都幹些什麽。

賜妾當然是有感嘆萬年的木頭終於也知道愛護女人的心,開口了之後也覺得,其實有個這樣的女人探探李世民的態度也不錯——

二郎當場答應了,並未駁唐王的面子,這讓李淵的提防少了一層。

但是新婚之後的回報,是那楊曦房中,並未送來需要漿洗的被褥——這讓李淵微有不悅,畢竟妾是自己給的,楊曦既然是深宮公主,不可能不是完璧,所以沒有什麽痕跡的原因,多半是李二郎碰也不碰——如果不是對那妾室的不滿,就應該是對他李淵的不滿。此等事情,萬氏不敢隱瞞,自然是全盤告知了李淵。

李淵當時臉色不大好,萬氏本就有盡量減少李二無容夫婦麻煩的心,便隨口扯了一個“可能是累了,無心人事”,讓李淵表情微微緩和。

又一日,還是沒有,李世民雖然到了楊曦房中,卻好像,還是什麽都沒有做。

李淵臉色更黑,萬氏在這麽一個變故之後思考了一日,回話的時候終於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答案“禮儀不周”——其實娶妾並不需要什麽完整的禮儀,但是話說回來,若是正妻一直不同意而郎君看重正妻,一直不娶也算是合理。

李淵聽了,有些猶疑,但好歹臉色沒有那麽陰沈。

無容終於到來,李淵本來只是打算隨便說兩句就讓這印象還不錯的兒婦好好休息去,卻因為楊曦可能至今完璧的緣故,獨獨的提了一句給了李二郎一個妾。

無容當時雖然有些反應遲鈍,但想想說成是旅途勞頓也不是沒有道理,李淵並未多想。

萬氏來不及見無容,也來不及勸誡什麽“記得一定要趕緊的讓你夫君碰她”之類的話語。

不過還好,無容從來聰明過人並且謹慎,要是猜不到。

萬氏覺得……

這種情節都猜不到,也就沒必要那麽維護了,當年自己生活好些,可能是因為竇氏授意,而急流勇退,真是因為生病,而掌管家事那些妥帖,全是因為竇氏是個好老師。

這種朋友有了也只能是豬隊友,不要了,自生自滅好了。

萬氏很高興,無容果然是見識過人,也有胸襟有氣度,果然,今日終於,楊曦終於把被褥送了洗衣房好生漿洗,也就是,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回李淵“是禮儀問題,二郎才一直沒有碰楊曦,並非對大王不滿之故”。

——

秦國公府

無容既然到了,秦國公府也算是有了個女主人。

從國公之子到自己開府成了國公,原來身邊的人自然是不足以撐起整個國公府,楊侑賞一批,李淵送一批,自己再挑一批,重新分配了誰該幹什麽,誰管事誰打雜,這才算是個正常走向。

而無容毫無芥蒂的帶著楊曦做完了這所有,還讓每一個管事的來見見楊曦之後,便拉著楊曦回了房。

楊曦很不解的看著無容。

無容卻笑吟吟的看著她,沒打算先開口。

楊曦終於鼓起勇氣,屏退左右,跪在了無容面前。

無容奇道:“怎麽了?”

“妾有太多不明,還請夫人解惑。”楊曦鄭重道,“但這些疑惑實在……實在有些大逆不道,妾言語之間若有得罪,先請夫人諒解。”

無容點點頭,隨口道:“聽你這也算是個長話,起來吧。”

她本就沒打算楊曦自己能完完全全猜出來自己想幹嘛,該說的,一定會說。

“夫人蕙質蘭心,也猜到了郎君不會……對妾身如何,便也送了妾身一份大禮,妾本以為,是夫人做個賢良淑德的模樣,給唐王看一看。”

無容搖頭:“唐王一向知道我賢良淑德。說來也不怕你著惱,給我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其實也沒把你嫁進來當做個什麽大事。”

“是。”楊曦苦笑,“妾本來只是這個打算,只是看著郎君昨夜那麽個沒有對夫人生氣的模樣,大概也不會是夫人做這麽個賢良淑德的樣子,推開了郎君最後惹怒了他。”

無容挑了挑眉,笑:“你還……真是敢猜。”

“那妾就不那麽明白了,既然不是夫君生了氣,也不為著彰顯夫人的賢良淑德,那到底……國公是為何久別之後未曾與夫人親熱,反而到了妾身房裏?”

無容輕輕嘆息,親自端了杯茶放到她面前:“也難為你想那麽多。不過你想的都是些婦人手段,後院之中爭寵倒是還可一用,於郎君來說,卻有些小了。”

楊曦皺眉道:“可是,若女子不在後院……還能如何?”

“我雖無牝雞司晨之心,卻也不願意後院的事情,影響了夫君在外面的人生。”無容悠悠笑道,“你只想到了可能是我需要給你示好,但是話說回來,我為正妻,夫君再寵愛你,也逾不過這妻妾之位,我又為何要示好?”

楊曦愕然,無容的話雖然有個妻妾之分,但確實……在理。

“你又想到了可能是我做給唐王看,但是唐王畢竟與我共處多年,我是個什麽性子唐王早就明知,又何苦還做個什麽樣子?”

楊曦點頭,覺得也是這麽回事。

無容感嘆道:“你本來是以深宮婦人之想來揣度我夫妻之行為,然而我二人卻未必是以深宮之中只顧自身的想法來作為,自然揣度不準。”

楊曦不禁疑惑,道:“那……夫人到底為何……”

無容輕輕嘆息:“你嫁進來,固然是唐王一時興起所為,興許不會在意你嫁進來之後會如何如何。但是話說回來,若是有個什麽別有用心之人探查到你在府中其實很被冷落甚至依舊完璧,唐王……可會懷疑二郎對他早有怨言,賜的妾都毫不沾染?”

“可是……”楊曦依舊不明白,“恕妾愚鈍,即便如此,第一夜……夫君都已經沒有碰了,那真有您說的有心的小人,那早就知道了,該告訴的該說明的也就說明了,國公再來,也於事無補啊,”

無容搖頭:“因為我來了。”

楊曦緊緊皺眉思索。

無容嘆息:“若是你這層都想不明白,我也便沒什麽用你的必要了。”

楊曦仔細思考半晌,終於恍然——

娶妾雖然不算什麽大事,但是正妻同意也算是其中一環。

即便七出之中“妒”也為婦人大忌,但是若是無容不同意,這娶妾也不那麽合規矩。

所以需要無容即便是象征性的也要點個頭。

是以如果真的說起來,他們夫妻有充足的理由說,“既然是父親賜妾,就應當全部禮儀走完,即便無容賢德不可能不點頭,也需要等到點頭了再成禮。”

雖然本身還沒有點頭就進府已經不合禮節,但是在這無容到來的當口他們圓房,比之後再行圓房之禮,至少有個說頭。

看楊曦恍然的表情,無容心中多了對她的認可,徐徐道:“其實,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沒有生氣,我已經很讚賞了。”

楊曦擠出一個還算微笑的表情,道:“不是不曾生氣,是妾已經明白了,如今妾……已經是個身無依憑之人,在這府中又看到郎君與夫人如此鶼鰈情深,今日再見識了夫人心智,要說這真情,妾可能一輩子也及不上夫人;要說這謀劃,妾也想不到如此長遠,真的得到郎君的喜歡估摸著夫人彈指之間就能要回去,是以這個念頭也就只能放一放,既然一生零落至此,不過是求一個安生。”

無容輕輕嘆息:“抱歉。”

“夫人……”

無容解釋的聲音輕輕,卻帶了不可違拗的意志:“夫君的心意,我不舍得分個一分半分於你,卻不能放你出府有個更好的人生,於是你只能在這府中蹉跎一生。”

楊曦跪伏在地:“有郎君護持,更有夫人此番言語,此生即便是無郎君寵愛,也算不枉。”

“哦?”

“妾非不知好歹之人。”楊曦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無容。

無容如釋重負。

郎君護持——

李世民對她那一時間的憐憫,雖然答應李淵的賜妾有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駁了父親面子之故,但是也應該有考慮到如果不成,那多半她的以後的日子也就會淒慘的令人同情的原因。

入府之後,李世民本可以對她不聞不問,但是卻因為考慮如果真的如此多半會被府中的仆從怠慢,於是即便是不願意,也還是到了她房中做一個她頗得夫君寵愛的模樣。

其實這一切,只是為了保住她以後有個安穩人生。

而無容對她也算得上仁至義盡——

從勸說李世民去她房裏完成最後一步,到帶著她熟悉府中人事,由著她挑選自己看的順眼的仆從,到如今的推心置腹,明白指出不可能給她夫君,但是可以給她一生安穩。

而經歷了國破家亡,經歷了前程未蔔的苦苦等待之後,楊曦已經不敢想能與夫君琴瑟和諧,本存著也許可以以姿色得到夫君寵愛,掌一府權柄,也算是個安逸,卻見到一個不可能挖得動墻角的李二與無容,本以為一生慘淡,既然不得夫君愛重,夫人多半也會排擠,卻不曾想夫人不僅賢良淑德,還有遠見有心胸,對她雖不敢說親如姐妹但是好歹也不如宮中妃嬪爭權奪利一樣的你死我活。

其實經過這麽一番或者是事實或者是心理上的壓力之後,楊曦求的,也只是一個安穩人生。

“不必如此大禮。”無容輕聲道,“既然該解釋的我都給你解釋完了,現在我們可以坐下談談……我托靈蕓給你說的那番話了。”

楊曦這才坐在無容對面:“妾以為,夫人是……有事相求。卻實在是不明白,夫人既然已經有如此地位,又如何會有事求妾?”

無容狡黠一笑:“當然,有所求。”

她倒不急著說什麽有所求無所求,便先道:“我帶你去挑了以後府中的仆從,也介紹了之前在唐國公府時二郎與我身邊說得上話的管事之人,你可知道為何?”

“可能……”楊曦試探道,“可能是因為以後郎君與夫人都不會怎麽管我,需得我自己去與那些人打交道?但是夫人既然坦誠有所求,想來也不是這個原因。或者……”楊曦苦笑,“妾不敢想。”

“你說。”

“夫人是希望,把家中之事,托付於我。”

作者有話要說: 恩,我之所以用這麽濃重的筆墨寫楊曦。

首先還是要強調一下不喜誤入。

再強調一下真有史實上的bug歡迎指出。

放心了?楊曦不會爭奪寵愛。畢竟人貴在自知,真情比不及無容,心計比不上無容,有什麽好爭奪的。

☆、隨軍

義寧二年三月

楊廣薨。

——

義寧二年五月

李淵受楊侑禪,國號為唐。

再之後,李建成為皇太子,李世民為秦王,李元吉為齊王。

——

武德元年六月

李世民被李淵派遣,征討薛舉,薛仁果父子。

“我要與你同去。”無容本在給李世民打點行裝,卻突然轉身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抖了抖:“……”

無容沒有收到預期的回應,詫異的看著他。

二人對視半晌。

“真的?”最終是李世民慢慢開口。

無容點頭。

“軍中……並不好過。”

“我不在意。”

“我還要費心照顧你……”

“不用。”

“到底是誰讓你有了這麽個想法?”

“平陽公主。”

李世民長長嘆息,又是長久的沈默之後,道:“好。”

無容展顏一笑:“果然二郎不會反對。”

“你……”李世民猶豫道,“早就有了這個念頭,這些日子一直讓楊曦學著打理府中的事情,就是備著今天?”

無容笑:“若非備著今日,府中之權也不是好玩的,何苦為難曦兒?”她又想了想,聲音慢慢轉到柔和,“也不知二郎是否記得,曾經……二郎說,希望無容此生,僅有二郎。”

李世民起身,擁無容入懷:“可是軍中危險,萬一……”

“真到了二郎……保護不了無容的時候,那無容也不介意,陪著二郎去死。”無容笑吟吟的與李世民咬耳朵,“再說了,郎君難道不想,我就在郎君身邊?”

那樣溫柔和堅定的情話就響在李世民耳邊,他不由摟緊了懷中的她,道:“當然。”說著,便把無容攔腰抱起,輕輕放到了榻上。

無容嚶嚀一聲:“東西還沒收拾完呢。”

話還未完,李世民便已沈沈的壓了上來。

——

夜半

李世民玩弄著無容的一縷頭發,長嘆道:“我家那三娘從小便喜歡跟著我們兄弟舞刀弄棒,軍陣布置也都是跟著我們一起學,仗著母親寵溺父親也大度,便也不攔著,說起來,在你嫁過來之前,我房中最常出現的女人,就是秀寧姐姐。”

無容縮在李世民懷中:“哦?”

“當年秀寧姐姐還未出嫁之時,因與我親厚,便也常常賴在我房中不走,讀些排兵布陣之道。”李世民陷入了回憶,“看到你也能排兵布陣,我那時也便想到了什麽時候,該給你見見我那位秀寧姐姐,或許你們很聊得來。不過……我仔細想了想,秀寧姐姐在長安城破之後,便領兵出去了,你來的晚,一直以來也沒有見過吧。”

“心向往之。”無容輕輕嘆息,“奈何公主駐守娘子關,我遠在長安,不曾相見。但是又何須相見?”

李世民挑挑眉:“那你還說是因為她……你才起了隨軍之念。”

“沒見過便不可?”無容也陷入了回憶,“當時初初舉事,我實際上,是不願意看著二郎……轉身而去,又恨自己只是個女兒身,真要不知好歹的跟了過去難免做了二郎負累。是以也只能看著你離去。”

李世民沈默,當年他離開之時,能感覺到無容無比的悲傷和不得不放手的無奈,卻因為只有往前走才能得到男子一生所想所望,是以也只能頭也不回的離去。

“後來,聽聞平陽公主居然有如此功業。”無容聲音帶有無盡的向往之意,“我雖無意如她一般建一番功業,卻也終於明白,女子並非只能呆在深閨之中等著夫婿歸來,即便夫君征戰在外,也可以選擇陪在他身邊。”

李世民幽幽嘆息:“其實,我倒覺得,你若是在秀寧姐姐那個位子,會比如今做個王妃,要好很多。”

無容撇撇嘴:“人各有志,如今,二郎便是無容的志。”

李世民動容:“此生能得你傾心相許,當是二郎之福。”

——

高墌城

李世民推斷薛舉糧草不足,高墌城又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按著正常行軍的思維,此時理應堅守不出,以挫敵之鋒。

策略本是不錯的。

但是李世民,卻突然病倒了。

無容也算是嫁與李世民多年,對他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即便是有些小毛病,但也絕對不影響身體健康,即便是說水土不服那也絕對是屁話——

水土不服的癥候絕對不是“突然倒下不省人事,至今未醒”。

臨時的府邸之中,火燭通明。

軍醫在榻前,為李世民紮針。

無容並未盯著軍醫紮針——看也也是白看,她於醫術一竅不通,有不了什麽積極作用說不好還會讓大夫緊張。

何況如今的重點也不在針灸,軍醫已經說了是下毒,算不上是什麽厲害的毒藥,但是可能秦王就要好好暈個幾天,全身無力很久,若是忽冷忽熱還出汗也請無容一定要趕緊的該控制溫度控制溫度該擦汗擦汗,藥如果是喝不下去也一定要灌。

既然不是什麽非死不可的癥候,無容自然轉移了註意力,她更關心的是,如今應該如何面對兵臨城下的軍隊——關心是誰下的藥已經不重要了,如今用腳趾頭也知道,大唐如今還不到自己內訌的時候,自己人對自己人下手雖不是沒可能但絕對不會在這個出兵在外的節骨眼上,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城下,那個時時刻刻盯著城內的薛舉。

主將是李世民,薛舉來勢洶洶,自然不能正面迎接薛舉的鋒芒,還好在這來勢洶洶之中,隱有匆忙之意,或者是糧草不足,或者是別的什麽會讓人慌亂的原因,但是都還好。

只要是有弱點,那就沒問題。

無容在帳簾之內聽諸將計議半日,在出城還是固守之中爭議了大半天,最後吵吵嚷嚷要王妃拿個主意。

她最後也只能苦笑——自己只來過紙上談兵,按照她的判斷即便是開城直接開打,按著正常的指揮水平的話,打的可能會辛苦一點也不是贏不了,但是李世民既然決定了不可輕纓其鋒,也是存了把損失降到最低的想法,最終還是決定了一切要等著李世民醒過來再作打算,而在李世民醒過來之前,一切按照李世民的判斷,固守不出。

諸將得了王妃的準話,自然告退。

軍醫針灸已畢,出來回話,無容叮囑了好生查查到底是什麽出了錯,便讓軍醫退下。

她還在想著到底是什麽變化了,導致二郎病的如此嚴重。

半晌——

實在是想不到,想不出。

無容苦笑——

她這麽個思考,其實是個白思考。

劇毒極易被人查出,輕微的毒物又起不到什麽作用,慢性的毒藥來的長遠薛舉絕對沒有那麽長的手有那個功夫下慢性的毒,而急性的還不被查出來的東西絕對屈指可數。

薛舉能成功這麽一回,卻絕對沒有下次。

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薛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如今主帥是李世民,主帥已經病倒,唐軍,其實算得上一個群龍無首。

但是無容還沒想明白——

李世民既然有這麽一個按兵不動,堅守不出的打算,主將病還是不病,又能影響到什麽?

她輕輕的搖搖頭,意圖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真正的行軍打仗絕對不是他們夫妻沒事就在沙盤上鬥兵,她在真正的戰爭上的經驗,極為有限,胡亂發號施令只會弄巧成拙。

為今之計,只有好好照顧李世民,他早點醒過來,這事也就過去了。

——

李世民醒來,是在三日之後。

而無容這才明白了軍醫說讓她想辦法讓李世民吃的下東西喝的下湯藥的時候,看著她的表情為什麽那麽意蘊豐富欲語還休——

無容也見識到了什麽叫吃一口吐一口,吃進去的不到十分之一。

李世民剛把好容易咽進去的食物吐了出來,漱了個口,對無容苦笑:“如此腌臜,說來本就不該讓你同行,倒讓你看到了我麽個狼狽模樣。”

無容接過李世民手裏的漱盂:“如果我沒跟著你,只怕如今我在府中也不安心,多半也會尋你來,何必為難護衛,又巴巴跑這麽一趟?”

李世民心下有些無奈:“我也不知,什麽時候便著了道。”——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既然不可能是本身內外交感而病,那只有可能是被下毒。而下毒——如今最大獲利者為薛舉,不需另作他想。

“真是個什麽鴆酒也到不了你口裏,我們出征才半個月不到,慢性的毒藥也來不了那麽快,薛舉最多能下的,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讓郎君如今渾身乏力,不可指揮軍陣,也起不了什麽旁的作用。”

“話雖不錯……”李世民愁眉苦臉道,“如今我卻實在是不明白,我既然已經下了堅守不出的軍令,對我下毒,還能有個什麽作用。”

無容聲音半帶了嘲笑:“還以為不過是我個婦人沒見過真的戰爭,想不明白薛舉到底是想幹什麽,原來久經戰陣如二郎,也不那麽明白啊。”

李世民苦笑:“非是我想不到,只是覺得我那些個猜想,或者不大可能,或者其實影響不了什麽?”

“哦?”無容挑眉,“還真可以從中牟利?”

“我若是不出面約束部將,城內早晚生亂,如此,薛舉自然有機可乘。不過想來也不可能,我們猜想其本身缺少糧草不會久戰,否則也不會日日在城外叫陣。若是真的是這個想法,便是把戰勝的希望放在我不在的時候部將們是否會聽話上,不是薛舉平日的作風。”

無容皺眉。

“我又覺得,即便是迫於壓力,我還沒有好全的時候還是不免一戰,我無力指揮軍陣,卻還是可以擡我上了城樓,你以我的名義指揮,你的能力與我差別不大,薛舉也討不了什麽便宜。”李世民說的有幾分不確定,“這也是我想到的唯一我病倒之後可能的情況,若是薛舉打的是這個主意,只怕是他要失望了。”

無容啐道:“夫君胡說。”

雖然如此,兩人好歹也放了心,覺得如果真是這麽個打算,其實也不難應付。

作者有話要說: 理論上應該和諸多隋唐小說一樣寫一寫楊廣之死。

但是奈何我不願意腦補一代帝王死前慘狀,宇文化及什麽的一輩子也不會出現在這本小說裏面做重要人物(這畢竟不是大唐雙龍傳這種男生小說,打打殺殺什麽的我會盡量避免),寫了也只能是個無關緊要,算了。

哦還有,“李淵許諾李世民為太子”這個梗……現在出現的話……好大違和感。以後再說。

——

恩,薛舉手下,李世民會迎來人生的一大敗,逃回長安城。

為了讓這敗不那麽傻*逼(其實我覺得我寫的就挺傻的,都把他們最後的失敗的原因寫的那麽明顯了),無容隨軍了,且有了這麽一段夫妻論為何薛舉下毒。

要考據的話……

雖然二嫂有沒有隨軍是沒有記載,薛舉有沒有下毒也是杜撰,但是李世民久病不出是史實。

“《新唐書·卷八十六·列傳第十一》:會王疾,臥屯不出,而舉數挑戰。”

至於是什麽病……

劉文靜的百度百科說是瘧疾……

但是沒有任何證明。

我以我半吊子的醫學水平,覺得真是瘧疾可能也就沒有貞觀之治啥事了。

所以……我沒有說是什麽病,發熱發冷出汗是瘧疾的癥狀,吃不進去是一般病人(感冒發燒等)的反應(親測有效)。

☆、兵敗如山倒

忽而發熱忽而發冷忽而汗流浹背的模樣,看的無容好生不忍,李二不願她看到自己狼狽模樣,卻也猜得到如果無容看不到就更是擔心。在這種糾結之下,二人在病中就喝藥,休息等日常問題拉拉扯扯個好半天。

最後還是李二妥協,無容就近在他身邊照顧,李二發冷則無容趕緊加被子,甚至自己貼上去取暖,發熱就趕緊的減少,出汗則迅速的擦掉換被褥,忙東忙西,李二只能看著她忙碌而自己卻絲毫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最痛苦的當是喝藥。

“不喝?”無容端著手中的藥,挑眉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轉頭避過無容的眼睛,聲音堅定:“我真不是嫌苦……可奈何到了喉嚨裏還會被頂出來。”

無容長長嘆息:“薛舉也是狠,這殺不死人卻能惡心死人。”

李世民本想附和兩聲——本來想因為“被這冷熱交替和食物的進出折磨死了”因此需要問候一下薛舉的女性親友及祖宗十八代,還未開口,便看到無容擡手,自己喝了一口。

然後俯身,親上去。

一點一點的,餵到李世民喉嚨裏面。

李世民震驚的看著無容,藥液一點一點的流入腹中,即便是反胃了湧上來,也被無容一點一點的又頂回去。

一口藥終於慢騰騰的全部到了李世民腹中。

無容輕輕吸氣,又想來一口。

李世民看著無容那個態勢,長長的嘆口氣——

惡心自己就算了,別順帶還惡心了愛妻。

畢竟反胃上來的東西,味道都不那麽的……友好。

他阻止了無容的動作,慢慢著撐起來坐下,端過了無容手中的藥碗,一口,一口。

上戰場拼殺都還好,如今被這麽一碗藥折磨的整個人如此淒慘,李世民恨恨的想著想著大敗薛舉之後應當如何如何的羞辱之。

無容看著李世民好容易吞下去又反胃上來的模樣,苦笑:“我就該跟個大夫好好學醫,至少軍醫開的這湯藥方子也能改成針灸或者藥丸,至少夫君沒有這麽艱難。”

李世民苦笑的把藥碗遞給她:“你都已經這麽厲害了還想通醫道,好歹也給須眉男子們些許面子。至於薛舉這招下藥……”李世民恨聲道,“此生,必報此仇。”

無容接過藥碗,輕聲道:“夫君這是要好好休息,還是聽我給您念念軍報?”

“念吧。”李世民回的有氣無力,慢騰騰的閉上眼睛。

無容隨手抄起一沓軍報,道:“其實夫君休息也無妨,不過是些軍中雜事,我處理了便是。”

李世民搖頭:“你並未接觸過真的軍隊,即便是那異人真的教了你許多,有些實際上的東西和書本還是不一樣的。弄錯了你還會自責,與其如此,我不妨聽聽。”

無容點頭,又嘆自己能力果然不足以撐起夫君志在天下的心胸,輕聲開始念,而李世民就閉著眼睛淡淡聽著,偶爾指示一下應該怎麽下令,無容也就隨手記下來。

也不知是何方神藥,居然能讓人不思茶飯,全身無力,只得臥床不起。

如此養病,便養了半個多月。

——

半個月後

柴紹不等通報便沖入李世民的房中,看到的雖是無容在輕聲給李世民念軍報,李世民偶爾出聲指點一兩句的和諧情況讓人不忍叨擾,卻還是匆匆忙忙的打斷了他們二人的和諧生活,急聲道:“劉文靜與殷開山,帶著大批將士,出城了。”

李世民如今雖然養了個七七八八,但既然無容在身邊念著自己也懶得費神,便在閉目養神的聽著,如今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得眼前一黑。

穩住了自己不要暈倒,李世民恨聲罵道:“豎子誤我!”

無容看了看柴紹這麽個著急的模樣,又看了李世民這麽個狀態,聯想起來平日議事時自己轉述秦王的話的時候他們的表情和說出來的話語,還結合了柴紹來報告的具體情況,分析了可能的救濟途徑,最終長長嘆息:“大勢已去。”

劉文靜是當年勸說李淵起兵的老人之一,而殷開山也是從龍重臣,從來都備受李淵信任,是以此次也跟著李世民出征。也不是沒有立過戰功贏過戰役,但是這種正面交戰並不同於他們曾經勝利過的奇襲或者是攻城戰。

正面交戰講究陣法排布,奇襲講究兵貴神速,而攻城看的是將領見機行事的能力。

平日那兩人口口聲聲兵在奇而不在正,這種拼“正”的正面戰爭,以他們奇襲或者是臨陣變通的打法,很難獲得勝利。

如果他們出城的時候有給秦王或者哪怕是自己打招呼,有個漂亮的指揮官沒準還能有一個慘勝的結局;或者他們帶出城的軍隊沒有那麽多,也許還能集結軍隊好好打個城墻攻防戰,但是如今……

他們擅自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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