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自己“下筆如有神”的試卷，石榴一整天都是志得意滿的樣子，聽見王辰奕回來，立刻從廚房跑出去迎接，手上還端著一盤新嘗試的可可巧克力馬卡龍，漆黑靈動的眼睛滿含期待的望著他，如果身後再添條毛茸茸的尾巴，還真有種養寵物的感覺。

王辰奕好笑的看向她，又看眼甜品，無奈的拿起一個放進嘴裏，點評道：“甜了。”

石榴懊惱的“啊”了一聲，垂著頭走回廚房，隔會兒又湊出頭問：“那你喜歡吃什麽甜品，我給你做。”

王辰奕解開外套，略想了一下，說：“都可以。”說完，放下外套朝廚房走去，倚在門口問她：“今天吃什麽？”

“菠蘿魚、左宗棠雞。”石榴看著還剩下的糯米粉，靈機一動，抱出之前釀的甜酒，邊做邊對他說：“把菜端到桌上去，我給你做甜點。”

王辰奕解開袖口的扣子，挽到胳膊處，才慢悠悠的一手擡一盤菜出去，石榴一邊揉面，一邊看他，覺得他的身影很是賞心悅目。

三菜一湯，他很快就擡完，又走進廚房來盛飯，一股香甜的甜酒味兒飄進鼻息，熟悉的味道令他身形微微停頓了一下，偏頭看向石榴，她正忙著將蛋液滑入鍋內，迅速的攪散後，關後盛入碗內，見他盯著自己手裏的碗，故意揶揄道：“有這麽眼饞嗎？”

王辰奕倪視她，盛完飯與她一起坐在餐桌上，剛才還調侃他的石榴立刻獻寶似的將酒釀圓子端到他面前，催道：“快嘗嘗，我自己釀的甜酒。”

他執起湯匙勻出一口放進嘴裏，略微嘗了嘗，不甚在意的問道：“怎麽想著做這個？”

石榴嘟著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夾了塊鱘魚放進碗裏，說“你剛才不是嫌棄我做的馬卡龍甜麽？一時半會兒的，我又做不出你愛的芒果班戟，你將就著吃吧。”

見王辰奕不說話，又追問了一次：“怎麽樣，好吃嗎？”

王辰奕淡淡的瞥她一眼，接著在她熱烈的註視下慢慢悠悠的將一碗圓子吃完，換成盛米飯的碗時，才誇道：“嗯，還不錯。”

石榴這才笑著開始吃飯——早就習慣這個人口事心非的模樣，如果他說“還不錯”，那意味著他還是喜歡的。

快入冬的季節夜幕來得比較早，不算太大的餐廳裏，橘黃色的燈光像落日餘暉一般粉墨了整個空間，無論是菜肴、還是墻上的那副鉛筆畫、或者是身旁這個一直往他碗裏夾菜的丫頭，都染上一層淺淺的金色，溫暖且明亮，還有那個已經空了的骨瓷碗，亦是一樣！

―――――

宏發的大樓在很市郊很市郊的一處高速路旁，自從把王榮權調到這麽偏僻的地方來後，他就覺得幹什麽都不順。先不說管著的這家子公司一直處於要倒閉不倒閉的救不活狀態；也不說總部非得把自己的名字冠上去，還美其名曰共享繁榮；就說說他從王辰奕手上用股份買回來的一枝獨秀，到了他這兒後別說開花了，連芽都不再發了。

一個月！只剩下一個月了！他和艾科定下的時間已經到期限了，可是艾科要重啟數據測試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王榮權氣急了將桌上一疊看寫滿數據和理論的測試報告扔向被他從艾科收買過來的測試總監——魏安平——身上，指著他怒道：“不是只有一組數據有問題嗎？為什麽又多出這些來？你當初給我的承諾呢，嗯？！”

魏安平也是一臉的不明白，之前在艾科測試的時候，確實是全都通過了的，當時只改了其中的一組，只等來了宏發以後把這組數據再改回來重做一次測試，誰知道改回來以後卻發現錯的數據越來越多。“王總，我真的不知道是哪兒出的錯，所有的測試都是我盯著做出來的。”

“不知道？！不知道我花那麽高的價錢把你挖過來幹什麽，擺來看嗎？”王榮權瞪著眼再次將資料砸回他身上，額角青筋直冒，粗重的喘氣帶動著胸脯劇烈起伏著。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噔噔”的腳步聲，還能聽見秘書苦惱又無奈的大聲提醒：“韓總，韓總，我們王總真忙著，要不您等一下，我通……”

聽見這話，王榮權臉色大變，遞個眼神給魏安平，兩人趕緊蹲下一張一張的撿回資料。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韓立身邊的人大手一掀，便將小雞似的秘書推到一旁，另一只手已經將門打開，這幕便大刺刺的落入眾人眼裏。

韓立冷笑一聲，端然踱步進入房內，蹲在王榮權身旁將他手上的資料奪過來交給一旁的人，說：“還不幫忙？”

隨他進來的人迅速的撿回地上的資料，順道還將傻楞在原地的魏安平手上的資料也奪了過來，統統遞給了剛才接韓立資料的那人，那人一直沒說話，低著頭仔細的一張張的看著。

韓立饒有興趣的環繞了一圈王榮權的辦公室後才說：“王總別介意我沒有預約就登門拜訪，實在是因為次次約您，您都忙著，所以我才想來個守株待兔，沒成想運氣這麽好，居然真的守到了。”

“哪裏，哪裏。”王榮權唯唯喏喏的陪著笑，吩咐秘書端茶。

韓立出言阻止：“茶就不必了，想必王總也清楚我來的目的。按規矩，有份資料早該在8月31日時就交到我的手上，可是今天都已經12月1日了……我實在有些著急，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是，是。”王榮權擠出一絲笑容，“能不能再通融幾天，還有些數據需要驗證。”

韓立像似聽見一個極好笑的笑話，冷笑幾聲後，盯著他的一雙眼睛顯得尤為陰鷙。王榮權不禁退後一步，汗水像似從冰冷恐怖的洞窟裏爬出來一樣，緊緊的貼住他的肌膚，這種壓迫感和王辰奕帶來的不一樣，是一種就算察覺到無處不在的窺視但也無法擺脫的害怕，你不知道這條吐著信子渾身冰涼的毒蛇會在什麽時候纏住你的脖子，掐掉你最後一絲希望。

他祈禱今天這條竹葉青是吃飽了來的，只是若光祈禱便有用，那上帝豈非失了香火錢？還沒等韓立發話，一直站在旁邊看資料的人此時擡起頭來面無表情的說：“韓立，宏發的這筆單趁早撤了，這堆數據從頭至尾都是錯的，根本無法驗證，更別提試產了。”

韓立挑眉看向測試總監，語氣輕柔肯定：“你們早就知道了吧。”語氣越輕越是讓人不寒而栗。

魏安平輕顫了一下，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上謙恭：“韓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驗證。”

“呵。”一聲極其細微的嗤笑在房內響起，是剛才拿資料的人，他不管周圍站在的一堆人用詫異不明的眼光看他，獨自坐在椅子上，呷了口茶，方才不屑的開口說道：“不花時間改公式，卻花時間做測試，匪夷所思。”

魏安平紅了臉，卻依然挺直腰桿壓著怒氣問：“請問這位先生貴姓？”

那人卻不再說話，自顧自的繼續喝茶。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韓立的助理接了個電話，隨即俯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他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揮揮手，指著王榮權說：“你們按合同解決。”說完，轉身與助理離開了辦公室。

王榮權想要追上去，卻被另一位帶頭的人攔住，客氣的說：“王總，我是韓總的代表律師，現在由我為您再次詳解合同上的事宜，如有疑問，您可以叫上您的律師一起。”

王榮權頹敗的坐回椅子上去，連虛偽的應付笑容也擠不出來了。他怎能不清楚，韓立這一走，就是撤走了所有的資金鏈，還有這棟要死不活的卻仍在他產下的宏發。他的宏偉志願，他的如意算盤，他的名利雙收，如今不會覆返，他被踢出局，並且一無所有。

他看見那名律師的兩片嘴唇快速的張合著，看見評論資料的那人仍然悠閑自得的喝著茶，看見自己的律師松垮著肩膀無力的辯駁，隨後韓立的那拔人離去，沒多久借他股份的那拔人又進來，激動、咒罵、哭喪、怨怒，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讓他從這條彌漫著濃霧，看不清地形的小徑中穿梭出來。

像似為了回應他剛才的祈禱，上帝在此時將引路人帶到了他身旁，為他驅散濃霧指引出路，可是待到迷霧散盡時，他才發現原以為只需漫步走過的小徑，已然變成只有踮著腳尖才能容身的巴掌大地兒，而四面是光滑如鏡的懸崖，看不見底，也無處攀爬……

這一發現令他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最後憋成了紫紅色，盯著魏安平離去的眼球似要鼓出來一樣，胸口幾個起伏，便撲倒在地上。

眾人驚呼一聲，怕擔上責任，紛紛散去。

聽到這個消息時，王辰奕正在回家的路上，前方的周朗掛下電話後就立即向他轉述了事情的經過，他依然只是閉著眼睛“嗯”了一聲後不再言語——王榮權的那點兒股份他根本不會看在眼裏，其餘的也是，安分守己才能安享晚年，一點兒小聰明就以為伸手能撈月？難怪入了這場局中局。

入局的人又何止一個。當王辰奕看見堵在停車場內神采飄逸的韓立時，竟隱約覺得這筆生意做虧了。果不其然，韓立連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題：“LD-19E的數據我想要。”

“不行。”王辰奕也不啰嗦，直接拒絕了。開玩笑，給了你數據，全艾科上下今年喝西北風啊。

“朋友一場，我就不瞞你了。”遭到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韓立也不生氣，瞇著眼指了指自己車裏，說：“林謙幫我看過王榮權的資料，公式雖然是錯的，最後的數據卻是對的。就算你不給我，憑著答案推公式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耗些時間而已。再說，我又不和你走同一條路子，算你股份就是了。”

他這一說，王辰奕也來了興趣，順著他的方向看了眼車裏，茶色的車窗只勾勒出輪廓，看不清楚，只覺得很年輕，不像經驗豐富的行內人。不過韓立也無需騙他，原以為這家夥身邊全是武夫，看來也真被他瞎逮住個人才啊，還是嫩的。

這樣一想，王辰奕笑著收回眼神，看著韓立調侃道：“倒是沒想到在你眼裏，竟還有比譚沛安好的。”

原本一直笑著的韓立聽見這話，立刻陰下臉，不耐煩的低吼道：“少屁話，給還是不給？”

王辰奕不答反問：“譚沛安前不久找我入資，你說我是給，還是不給？”

話音未落，韓立陰沈的臉因為咬牙根的表情，顯得益發猙獰，陣陣酸水湧上來，竟將眼睛都顯得赤紅起來。

就在此時，王辰奕的電話便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卻是不陌生的聲音，魏安平向他匯報完後就靜靜的等著指示。

王辰奕看著韓立，聲音平穩冷靜，聽上去有幾分幽涼：“既然王榮權已經知道了，那你明天回來協助研經理完成測試，十五天後開始試產，順便替我警醒一下其餘的人，給的才能要，不給……就別伸手。”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的前奏，潛伏的該出水了吧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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