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很大，幾人穿廊過園，走了一會到了憶書樓。雖說叫樓，不過是個是個精致的小院子。裏面布置的都像是閨閣女孩喜歡的，上官靈鳳一看就極為喜歡這裏。

院子裏成國公正在打一套太祖長拳。成國公已經年過花甲，但是精神矍鑠。穿著一身青色的練功服，腳上蹬著一雙布鞋。乍一看上去就跟個普通的老者沒甚區別。但那雙劍眉，鷹眼，在他看你的時候，讓人覺得自己的小心思無所遁形。

他看了一眼三人，並不理會繼續打拳。這套拳法相傳是宋太祖趙匡胤所創，到了現在已經流傳幾百年，算是套入門級的武功。很多人都會用，都會使。這套拳法動作舒展、招式鮮明。

成國公打的很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打的雄渾有力，虎虎生風。難得是可以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上官靈雲不會武功，只是覺得打的好看。

上官靈鳳則是不然。她已經學習天玄功多年，只是礙於心境，一直沒有突破悟人這一關。她看著看著，覺得能從成國公打的這套拳法中，悟出無數天玄功的要旨。她不由自主的一點點的往成國公跟前湊，仔細的去看，認真的去體會。心中盼著他再多打幾遍，自己好多學點東西。

成國公用餘光看見那個憨厚小子，沒什麽大反應。倒是那個小丫頭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他不以為然的想，這又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想討自己歡心的。她也不算別出心裁，一般人看自己打拳都會稱讚幾聲的。可惜呀她演的太過了。

被她這麽直勾的盯著，也是有些不舒服的。成國公剛做了個收勢想要不打。上官靈鳳正看的緊要關頭，剛要心中有所頓悟，看他居然要不打了。她沒來的細想，直接上手來了個麻姑獻壽。

成國公吃驚非小，這麽多年了，還沒有一個人敢一句話也不說，上來就跟自己動手的。這丫頭不是來討自己歡心的麽？怎麽敢和自己動手。上官靈鳳的手還差半尺就到成國公手邊了，方才想起這是自己的外公。於是生生的把力道撤回來，又往後退了一步，剛要說話。

成國公何等人物，楚思遠等三人的天玄功就是他傳授的。他浸染武學一輩子，可以說武功已趨化境。他感到這個丫頭的內功和自己同出一門，而且剛才她也確實是想和自己動手，後來又能把力道收回去。有沒有其他目的不好說，功夫是差了點，反應還挺快的。

看來剛才她是真看入迷了，又看了看一直坐在一邊，一聲不吭的劉寄凡。想來這兩個孩子是寄凡帶來的，罷了自己就當給寄凡個面子，陪這個小丫頭玩玩吧。他後發先至，右手來個靈蛇出洞。右手指尖並攏，裹著一股勁風，直奔上官靈鳳的面門襲來。

上官靈鳳見他肯和自己過招欣喜若狂。她見外公年事已高，心中先存著三分敬意，只肯使出三分的氣力。

上官靈鳳彎腰上前錯了半步，來了一個鐵拐李倒施鐵板橋。身子往後仰，以後背拍向成國公的後背。成國公看她還擊的幹脆利落，也是心中歡喜。使了一招童子獻壽。

身子微微和上官靈鳳的身子錯開，左手往後勾，從下往上直奔上官靈鳳的右肋。上官靈鳳直接飛身上左腿，來了一個側踢，踢向他的腰。成國公微微弓身雙手如鉤一般往前伸，想要抓住她的腳脖子。

上官靈鳳見機極快，腳尖輕輕一點，馬上擰身飛起旋轉，優美的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右腿翻左腿，在空中半側著身子，左右腳交替著直踢向成國公的面門。

她雖然也是留著勁呢，一腳下去，老爺子也得被踹的嘴歪眼斜。成國公喊了一句，有點意思。往後退了一步，身體往旁邊一擰擡起右腿，直接踢向上官靈鳳的肚子。

她此刻人已經在半空中，說時遲那時快。她把左手往下，在老爺子的腳尖上接力一點。同時身子整個往後竄出去，方才堪堪的躲過這致命一擊。這一招簡直就是驚心動魄，上官靈鳳的反應但凡慢一點，就算成國公收招及時，她從半空中跌下來，也不免有所損傷。

她居然敢富貴險中求，直奔最危險的地方，老爺子的腳尖上輕點。也是她初生牛犢不怕虎，方才躲過這一招。等她身子落地，成國公也看出來了，這孩子也學了天玄功，看來學的時間也不短。

出招雖然迅速，但是還能留著三分餘地。打起架來，並沒有因著自己是國公的身份而一味想讓。反而透著一股請教的感覺，看來她剛才是真的從自己打的，太祖長拳中有所領悟，並不是為了討好自己。

他心念一起，招式一變。從剛才剛猛有力，變成了忽快忽慢。上官靈鳳一看見這架勢，喜出望外，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成國公一生習武，所學甚雜。天玄功本身是門極高深的內功，認為其他的招式都是外務。對於招式的要求，就是有用能料敵制勝就行。是以他對各門各派的功夫都有所涉獵。

上官靈鳳也是最近今年跟在楊燦身邊，方才見識到武學之博大精深。成國公即是門子裏的前輩，武功造詣又比自己高出許多。她本來就對外公心存敬意，這下子更是舍不得離開了。

兩人拳來腳往，打了能有一盞茶的時間。

成國公擺了擺手說：“不打了。你這丫頭身手敏捷，反應也快，是個學武的好材料”。上官靈鳳楞了一下說：“這就不打了，我覺得受益匪淺呢”。

成國公沒想到她在這個時候能這麽說。他這些年見過不少投其所好的孩子。這個丫頭看著挺精挺靈的，不打招呼就過招也就罷了。居然跟自己說，還沒打夠，她難道是瘋魔了不成？

他信步走到茶桌前，拿起茶杯剛要喝茶。上官靈雲趕緊走到他身邊說：“國公爺，你打了這半天，杯裏的茶早就涼了，這麽著急喝容易激了人”。

成國公楞了一下，沒想到這個憨頭憨腦的小子能這麽說。今天這兩個孩子都透著與眾不同。他聽他說的也算有道理，揮了揮手，早有下人端上了溫好的茶水端上來。

上官靈鳳走到劉寄凡身邊，急切的問：“劉叔叔，老爺子還什麽時候練功？這院子裏還缺不缺下人呀？我不要月錢，你讓我再多跟他討教討教唄”。

上官靈雲怕妹妹的舉動惹老子生氣，解釋道：“國公爺，我妹妹平日裏不這樣的。今天應該是看您武功高強，想跟你多請教一下，一時興起多有得罪，我給您賠不是了”。

上官靈鳳突然想到今天的舉動多有唐突，於是把脖子往後一縮。不太好意思的說：“國公爺，剛才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只不過我看你打的太祖長拳，讓我有所領悟，所以才貿然出招。如有得罪之處，你要打要罰都隨意”。

成國公看了她一眼，只覺得這今兒這兩個孩子，自己覺得莫名的熟悉。若說是他們有多像書蝶，這些年其實也頗有幾個，比他們的長的更像書蝶的孩子，可是自己就生不起那份莫名的親近的心。

他看著劉寄凡。劉寄凡介紹道：“這兩個孩子一個叫上官靈雲出自神醫門。和你動手這個丫頭叫上官靈鳳，她一直養在慈心的跟前，算是她的弟子”。

成國公感慨的說：“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你放不下當年的往事，沒想到你還是比我強一些”。

劉寄凡無奈的說：“當年的事情，不是早就查明是白英對他的誣陷。這些年他家破人亡，說起來他也是受人所累。這些年我也逐漸看開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沒有莫強求”。

你能這麽想，說明你是真的放下了。我看最近你又和思遠走動了。說起來那個孩子我也好多年沒見了。他也是傻，我難道還能真的把他打出去不成。只是一味的送東西，我難道還缺他那點子歪瓜裂棗不成。

上官靈鳳聽他這話中有話，趕緊說：“我說呢，每年過年楚叔叔都準備厚禮，問他也不說送給誰。您既然瞧不上他那點子東西，今年我讓他親自上門來送。要是您還是看不上，索性就連人帶東西的打出去”。

成國公笑著說：“你倒是和他熟絡。你就是那個最近幾年大出風頭的鳳丫頭吧”。

上官靈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都是事趕事逼到那個份上了。我既承了心姨和楚叔叔的情，做點事也是應該當的”。

你們是親兄妹？

是呀。

可是這個小子看起來可比你老實多了。

上官靈鳳與有榮焉的說：“他是學醫的，從小就一板一眼的，像我爹。不過你看我咋咋呼呼的，其實我也是個老實孩子。您看，你能再傳給我幾招不”？

成國公把臉一板，那眼睛盯著兄妹倆。他久居上位，加上習武之人本身的殺氣所致。很多習武多年，或者身在高位之人都受不了他這一眼。

但上官靈雲想著他是長輩，如有怪罪那自己當小輩的賠禮道歉也是應當的。瞪一眼怕什麽的。

上官靈鳳則是覺得這老爺子，簡直就是個寶庫。自己跟他過了這幾招，比自己門頭苦修幾個月，都來的有用。生氣，哪怕給自己幾下子，都是值得的。因此這裏兩人都是渾不在意的樣子。

他心中暗想，這兩個孩子要麽就是一片赤子之心，無所畏懼。要麽就是傻得看不出眼色。可是看剛才兩人的表現，這兩人恐怕是真沒把自己的國公身份當回事，只當是個普通的長輩相處。這事就更透著奇怪了。

罷了任自己左看右看，這兩個孩子也不像什麽大奸大惡之徒。即便是有所圖，只要能讓自己高興，也是無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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