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花娘，你可要學好了，想要在青樓裏立足，這個才是真正的看家本領。那些其他的什麽歌舞禮節，儀容舉止，不過就是表面上裝裝樣子罷了，既然淪落到了這裏，那就學會這裏的生存規則。可以裝的比大家閨秀更清高，但是，還要懂得怎麽在男人面前放低自己，低到男人最喜歡的樣子。”張媽媽嚴肅地教育花千陌。

可是這一次花千陌卻沒有像平常一樣，在最短的時間內領悟她的教導。

“張媽媽，我們為什麽要討別人的喜歡？”花千陌忽然問。

張媽媽不疑有他，回答說：“在這裏，只有討得別人喜歡了，才能掙到錢，才能讓自己生存下去。”

“那麽為什麽要讓自己生存下去？”

張媽媽眉頭一皺，“活著是上天賜予的事情，你們只有努力才能讓自己活的更好就行。”

“要是為了活下去，把自己扭曲的自己都厭惡了，這樣就算有了金山銀山，又還有什麽活下去的意義……”花千陌從未有過的悵然。她是嘴甜，是對人客氣，但是，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過想最近這樣，有過那麽多違心的討好別人！她是覺得自己沒幾兩傲骨，可是，也不能真的為了活下去，什麽事情都願意做啊。這樣就算以後得救了，她也會覺得曾經留下的陰影是卑賤的。而人一旦卑賤過，卑賤到自己都不願意想起來，以後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姿態多高貴，一旦揭開這個傷疤，會覺得自己所有高貴的姿態都是裝出來的！會自己厭惡自己的吧……

張媽媽一楞，似乎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事情。她終是察覺出此刻花千陌的異常，之前的伶俐勁和活潑勁似乎一瞬間消失的幹凈，完全不像她了！“在這裏，生不是你自己選的，活著也由不得你任性，除非一死！可是，”張媽媽冷冷嗤笑一聲“這麽多年，光我看見的尋死不肯接客的姑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死成了的，扔到亂葬崗餵了野狗，沒死成的，折騰半天，也還不是照樣乖乖地在這裏迎來送往？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的丫頭，懂得識時務，懂得趨利避禍，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是所有尋死過得人最終的結論吧。”她冷眼看著花千陌。

唉——花千陌長長嘆息一口氣，坐在桌邊，也學著張媽媽的樣子，優雅地給自己到杯水，少女纖柔白嫩的手，端著杯子，輕輕品一口半溫的茶水，美麗的像是個在後花園賞花的富家小姐。令本來暗暗觀察她的張媽媽心中一動，這通身的氣質，渾然天成，沒準本就是個大家小姐呢！就在這時，隔壁的狀況已經漸漸正式開場，張媽媽壓下心頭的揣測，提醒花千陌：“別胡思亂想，現在聽話點，以後你才可能有翻身出淤泥的機會，否則，就只有一輩子爛在泥裏！好好學著！”

唉，花千陌又是嘆口氣。出淤泥而不染，多好聽的一句話啊！可惜——她不是荷花，所以啊，若是陷在泥裏了，估計就出不來了！她姓花，不姓荷！手中杯子輕輕往桌上一放，瞥了一眼隔壁已經華麗麗上演的活春宮，腳步輕擡，房間比較小，三步就走到了對面的墻邊，學著張媽媽的樣子，在一塊雕花格子上猛地一推，果然，不負她的觀察和猜測，這裏是一扇通風的窗戶，雖然不大，但是，足夠她通過的了！桌邊的張媽媽尚且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花千陌竟然縱身從窗戶跳了下去！啊——她驚呼一聲：“來人，救命啊！”這裏——是二樓。而由於樓下就是大廳，有舞臺，雅座等，所以，這樓層建設的比一般的都要高出一大截！

且說花千陌從窗戶跳出去之後，是落在於窗臺相接的屋頂上，花千陌早就看見這樓頂的建設是下截為廡殿的歇山頂，沿著二樓窗臺的位置向外緩慢延伸的是雕著鴟尾的廊檐屋頂。之前，她武功尚在時候，也沒少把屋頂當成大路，可是，現在成了毫無內力的普通人，感覺踩上瓦當的時候，都是手足顫抖不穩的。裏面張媽媽已經喊人了，容不得她小心慢走。狠心咬咬牙，踏著滑動的瓦片就往前走，走到屋檐邊上，不敢猶豫地往下跳——似乎有連兩丈高的樣子，她居然噗通一聲就跳下去了，換做普通人，摔殘的可能性就挺大了。幸好花千陌之前的功夫，雖然起不到作用了，不過，平衡保持的還不錯，正好是雙腳落地的——雖然哢嚓一聲脆響，腿腳疼的鉆心。可是她連緩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就聽見裏面已經有人嚷嚷著來抓她了。趕緊咬著牙，拖著腿腳，就往前跑，往人多的地方跑，邊跑邊朝一些路人喊救命。

有個詞語叫人心不古，以前按照花千陌的理解是：古人比較敦厚善良。可是，今天，她就跑在一群古人中間，卻完全沒有感覺到這古代的人哪裏敦厚善良了！看看哪，她一個十五歲的柔弱小姑娘，淒淒慘慘的喊救命，身後是一群拿著棍棒‘追殺’她的家丁兇神惡煞，楞是沒有一個英雄前來搭救！還不時有路人駐足指指點點的，然後趕緊閃躲的遠遠的給那一群追她的兇神讓路！天啊~地啊~各路神仙啊，救救她吧，她可以以身相許——要是神仙願意娶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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