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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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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願在你面前像個孩子,而你總在我面前像個孩子,沒長大似的沖我發脾氣,也就是你我忍了,換了別人看我怎麽收拾他,哼。

——摘自某人的少女心事日記本

沈大夫對於腫瘤科冒出個威脅他在婦女們心中頭牌虛幻男友地位的鹽少的事並不知情。有天下班後給陸小涼發微信:【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媽熬了湯。】

這人真是不打理微信的,頭像還是最原始那張,陸小涼笑瞇瞇回他:【那你等等我,換個衣服。】

雖然老師還沒走,雖然自己不應該比老師先走,但能怎麽辦呢?陸小涼揪著小包包毫不猶豫地做選擇——因為那是宋姨給我熬的湯啊!

這麽想著底氣就足了,樂顛顛從護士站出來,半道上遇見鹽少,她已經知道自己誤會了,這人姓嚴,是個大少爺,所以叫嚴少,不是鹽少。不過富二代能不長歪這麽根紅苗正的,真難得。

所以陸小涼對他印象特別好。

嚴天煜笑著問這個特別活潑又經常挨罵的小護士:“要下班了?哎我也要走,你家住哪兒我送你一程?”

陸小涼覺得人家是客氣,你真答應就是不懂事了,她擺擺手,今兒顯得特別高興,告訴他:“不用,有人接我。”

說著,就感覺有人從身後伸長一條胳膊將她摟住,牢牢圈進自己範圍內,目光迎上嚴天煜。

陸小涼仰頭一看,沈書辭也低頭看她,淡淡道:“不是要走?磨蹭什麽。”

陸小涼呆呆啊了聲,不知道這人抽什麽風。

“走不走?”沈書辭眉心打褶。

“走走,走!”陸小涼屁股著火般沖去更衣間。

走廊上,兩個個頭一般高的男人對立站著,時光讓他們變得更加威武剛毅,青澀年歲的往事成為了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爆。

陸小涼火急火燎換了衣服出來,頭發亂糟糟披在肩上來不及梳,扯了沈書辭袖口:“我來了我來了,走吧。”

“恩。”沈書辭移開眼,與嚴天煜擦肩而過。

坐上車,陸小涼琢磨著討這人手機來偷偷給他換個頭像,沈書辭也真給了,他的應用有上鎖,告訴陸小涼怎麽解鎖,密碼也是醉人,一水兒6,小姑娘偷笑,發現聊天小窗只有她一個。

她低頭選頭像,聽見沈書辭開口:“以後離他遠點兒。”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陸小涼眨巴眨巴眼。

沈書辭說:“剛才那人,離遠點兒。”

陸小涼沒在意,又低頭糾結到底是用他穿白袍的背影還是穿襯衫的那張照片,嘴上說著:“幹嘛呀?你又不認識人家,他人挺好的,是我見過最體貼護士的家屬了,還給我們送水果呢!哎對你知道麽小辭哥,你在我們科的粉絲有一半都爬墻了,嘿嘿,失望不?如果你能跟他一樣多笑笑,她們一定會爬回——”

“陸小涼。”

陸小涼一激靈,後面的話及時剎車。

沈書辭踩了剎車停路邊,看著她:“我剛剛說什麽。”

“離他遠點兒。”

“記住。”沈書辭抽走手機,放在儀表臺上,這天再也沒跟陸小涼說過半個字。

***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對一個將一切都看得很淡,除了門診、病房再不願意對其他事操心的人來說,為什麽突然會在意跟他不相關的陌生人?

陸小涼在小本本上寫寫畫畫,怎麽都想不通。

嚴天煜與於主任談完話後從辦公室出來,經過護士站時腳步停了停,偏過頭看向裏頭的陸小涼,陸小涼正巧和他對了個眼,一時腦子裏都是某人零下三度的警告,可想當做沒看見也不可能了……

嚴天煜說:“嘿,瘦猴,原來你都這麽大了。”

……瘦什麽猴……猴什麽呀!怎麽能這麽跟淑女說話!

陸小涼:“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嚴天煜笑起來,很熟稔地拍拍陸小涼的頭:“我啊,你忘記了?小時候我還幫你打過架。”

陸小涼鬼畫符的筆一頓,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確實有個“雅名”叫瘦猴,她屬猴,又瘦,她爹是瘦猴她就是小瘦猴,後來大了院子裏的叔叔阿姨都開始叫她小美女,然後是大美人,反正怎麽能逗她開心叫什麽,所以陸小涼都快忘了,自己招貓逗狗的不堪回首的那些往事。

“你認識我?你也是電廠的啊?”陸小涼眨巴眨巴眼。

嚴天煜點點頭。

“不可能啊,電廠沒你這麽有錢的。”陸小涼嘀咕。

嚴天煜:“說來話長,昨天和你一塊走的那是沈書辭吧?你怎麽和小時候一點沒變,整天就知道粘他屁股後面?出息。”

陸小涼挺直了背:“我沒有,誰粘他了,這是我的工作。”

細細看才知道嚴天煜生了一雙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眉骨和五官都比一般人深邃立體,就是唇色偏淡,如果不是他個子高大、愛笑,陽光無限,那副白皙面容配上淡唇再套個病號服,真能以假亂真。

陸小涼看了再看,怎麽都沒想起來廠子裏有這號人物。

“你還幫我打架了?”陸小涼遲疑。

嚴天煜手臂一伸,袖管卷起,湊近了給陸小涼瞧他胳膊上的一塊小疤:“你小時候零花錢特多吧?你總揣著去小賣鋪買冰棍吧?那天你一人,被外頭來游泳的幾個小孩碰上了,他們搶你錢被我看見,我對你多好啊,當下就出手把那些人打跑,小沒良心的居然把我忘了,有點傷心。”

陸小涼:“……”

這人也太細皮嫩肉了一個疤到現在都沒好,哪像她小時候從臺階上滾下來兩條腿沒塊好皮現在還不是半點看不出來。

莫名地,陸小涼覺得自己活得有點糙。

她看向對方,嚴天煜笑瞇瞇地等她下文。

“……謝謝啊。”懂事的孩子最起碼得說聲謝。

嚴天煜的笑容放大,又揉揉陸小涼腦袋:“你一點沒變,我怎麽沒早點把你認出來。”

“小時候你為什麽沒跟我們一塊玩?不然我不會不記得你,對了你什麽時候搬走的?地震前嗎?”

“……地震後。”嚴天煜想了想,低語,“我爸下海創業,我們一家就搬走了。”

他回憶往事突然變得深沈,而後又很快調侃:“還有你,除了沈書辭你還願意跟誰玩?陸小京那時候恨他恨的要死你知不知道?”

陸小涼咯咯笑:“我知道。”

兩人終於對上號,這是一種很不同的感覺,他們在同一個大院出生長大,對那裏有著同樣的記憶和情懷,時隔幾十年張口就來小時候的往事,讓他們不再陌生。

陸小涼的笑顏讓嚴天煜恍惚片刻,有些話他沒說完,那時候真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其實動機不太純。

電廠是事業單位,那時候是個人人眼紅的鐵飯碗,計劃生育抓得緊,整個大院除了陸小京的媽媽是少數名族得了二胎指標外,其他都是獨生子女,於是在所有人的期盼下,這個女娃娃降生了。嚴天煜還記得那時候陸小京有多神氣,走哪兒都顯擺自己有妹妹。

不過好笑的是,他後來又特煩他妹,兄妹倆天天吵嘴打架搶東西,嚴天煜那時覺得幸好自己沒多出來個兄弟姐妹,爸媽就寵他一個,多好。

可漸漸他品出了些不一樣,其實有妹妹也挺好,他無數次看見沈書辭牽著軟乎乎甜滋滋的小丫頭去小賣鋪,去少年宮,去游泳館,小妹妹說話很好聽,一聲聲叫著小辭哥,踮著腳尖非要讓沈書辭咬一口她的冰棍。

他不知怎麽的很羨慕,所以那天才會幫她打跑外面的小孩,他牽著小妹妹軟軟的手教她:“你叫我聲哥哥吧。”

他也想有個小跟屁蟲,也想咬一口妹妹的冰棍。

可救下的是個小白眼兒狼,小手一甩說我才不叫你哥哥,蹬蹬蹬跑走。

她從小就這樣,只對一個人好。

嚴天煜忽然想到什麽,沖陸小涼勾勾唇:“叫哥哥。”

***

陸小涼鼓著臉:“不叫。”

都多大了,她叫他們家陸小京都是連名帶姓的,憑什麽叫他啊。

剛才那會兒護士站挺空,這會兒大夥都忙回來了,眼見陸小涼和這位嚴大少莫名其妙橫跨了一個銀河系熟稔起來,均十分詫異,陸小涼只是個實習生,覺得這麽著影響不好,手指頭懟懟嚴天煜:“你走成麽?在這杵著妨礙我做事。”

正巧這一幕,被沈書辭撞見。

兩人有說有笑,陸小涼拿手戳嚴天煜,嚴天煜拍拍她發簾,所以昨天他對她的叮囑全都忘記了?他明明那樣跟她強調過。

“喲老沈又來了?”於主任剛出電梯就碰見最近經常能在自家科室見著的血液科新秀,拍拍人,“走,進去啊。”

“不了。”沈書辭後退一步,對於主任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陸小涼自從轉了科室就很難和沈書辭碰上一個班,這天兩人居然同時在大院裏頭碰上頭,陸小涼拎著小包包跑到車邊:“小辭哥你今兒不值班啊?”

沈書辭熄火升車窗。

“我跟你說那個嚴天煜居然是咱們院兒的,他還提到你呢。”

沈書辭開門下車。

“小辭哥你昨天為什麽讓我別理他?我沒弄明白,我看他還成,你倆小時候有過節?你跟我說說吧。”

“陸小涼。”沈書辭被這一通呱噪惹得不痛快,車鑰匙揣褲兜裏冷冷地喊她名字,“你愛跟誰一起隨便,我昨天什麽都沒說,但你記住自己的身份,別在工作時間做那些事,這回你再打錯針或者漏打針沒人會保你。”

“我做什麽事了?”陸小涼被他這麽陰陽怪氣一說也不痛快,沒了笑。

沈書辭沈著臉:“你做什麽都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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