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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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朝暮門, 也要浣溪沙。”楚雲暮微笑著看著晏歌等人, 眸中露出了一道粲然的光芒。有一個對自己極為疼愛百般縱容的兄長不好麽?當然不, 她楚雲暮不願意在束縛之下, 不願活在楚雲朝那黏稠惡心的目光中。“我從各處請出那些高人,可是花了很大的代價, 你以為桑不留和楚細腰只是為了避難麽?她們一路逃亡,一路完成了我的囑托。如果你們不死——”楚雲暮的話語驀地頓住, 她露出一種似哭似笑的神情來。

“恐怕你的願望要落空了。”晏歌蹙了蹙眉, 她開口應道, 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遺憾。忘塵閣的弟子來浣溪沙,而“三山四海”與李君臨則是前往朝暮門。誰說只有朝暮門的人擅易容?多多少少會有人被那表象所迷惑。“毫發無遺”雖然是一種趕盡殺絕的、極為殘酷的做法, 可是只有這樣才能夠安生不是麽?晏歌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人, 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她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極可能的除去前行路上的阻礙。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這動靜分明三只腳行走的人,可是有誰會用三只腳呢?有的人因為不良於行, 借助拐子行走, 有的人則是因為山路崎嶇需要登山杖。一個四肢健全的、在平地上行走的人, 如果不是有什麽怪癖,哪裏還需要拐子?慢慢地。這個奇怪的人入了眼簾中,他很黑不止是衣服頭發拐子,就連面容也是一種如暗夜般的黑。他的手中提著一個漆黑的包袱,扔在了地上滾出了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黑色的水流吞噬了那游動的針, 名曰擎天可再也做不了那個擎天的人。蕭忘塵的眉頭因此而緊皺,晏歌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仿佛這是一個陌生人的頭顱,無情而又冷然。七殺絕陣裏能夠走出幾個人?在楚雲暮那得意放縱的笑容中,晏歌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而又柔柔一笑。

香爐裏頭熏香裊裊,如春日時的柳煙。歸隱沒有看晏歌,更沒有看那個瀕臨瘋狂之境的楚雲暮,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游動的絲煙上,帶著幾分哀憐與不忍。江湖上的傳說只不過是人們見到的假象,所謂的妖也是由她那肆意的性子帶來的,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假象依然是假象,而當初那肆意張狂的人卻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消失,就像這一縷輕煙在半空中散去。

歸隱一直沒忘記,桑不留是制香的好手。有時候她的重情在別人看來是極為可笑的,不然又怎麽會有一次又一次的利用?

堂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重,闖出了七殺絕陣的人身上多多少少帶著傷。

華端嚴的箭囊中已經沒有箭了,那支最小的金箭就插在了他自己的手臂上,此時一點點地淌著血。鈍刀從那柔軟的緞子中殺出來的時候,王一石看到了那雙淚眼中浮現了一層朦朧的笑意。整條緞子可以做刀,撕裂的緞子亦可以做刀,腰際鮮血淋漓。王一石收了刀,挺身向前走去,踏著敵人的鮮血、踏著自己的鮮血。面上的笑容被愁苦替代,當然這只是一瞬間。

“不愧是七殺。”楚雲暮讚了一聲,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皮肉傷、內傷、心傷……各種各樣的傷,仿佛匯聚在這大堂中的是一群“傷人”。

第三次,必然要將此終結。

楚雲暮很急,就連晏歌也隱隱有幾分急切,可是這種時候,急又有什麽用處?

刀在手中綻放著血紅色的光芒,刀刃很冷而鮮血是溫熱的。這片刻的平靜需要一個撕裂口,那麽這一切就讓她歸隱來做。出刀很快很快,幾乎讓人沒有反應的時間。鮮血濺到了衣上、臉上,那閃著寒光的眼眸中是一種陰冷與決絕。

“香燒盡了。”楚雲暮忽地開口道。

新添的香,不香,甚至帶著一種惡臭,很多人掩住了口鼻掩住了呼吸。

“格他老子的,臭死了!”一個楚雲暮手下的、性子暴烈的人大吼了一聲,劈手就砸碎了香爐。香灰落在了地上,落在那一片血泊中,茲茲的細微聲響傳來,那血中開始冒著白煙。

狡兔死走狗烹。

楚雲暮最希望的是這江湖上所有的高手都死光,這樣就沒有人會上門討債。這些雇來的高手,是用金錢、用美色、用權勢誘惑來的。恨,咬牙切齒的恨,那張漂亮的面龐因此而變得扭曲和猙獰。看著他們痛苦的神情,聽著那恐怖的嘶吼,楚雲暮仰著頭在笑,笑到眼淚順著面頰淌下。

晏歌掩著唇咳嗽了一聲,她望著有些瘋狂的楚雲暮,偏頭笑問道:“你不覺得這一切做得太早了麽?”楚雲暮一直是那樣的人,她只會按照自己的計劃、自己心中所想的去做。局變了,可是她的計劃沒有變。她的心中裝了太多的事情,在這同時也遺忘了幾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光明正大的比一場,還真不知道到底會是誰占上風。”

“所以我選擇下毒。”楚雲暮止住了淒厲的笑,“這特制的斷魂香融入了鮮血中,就成了‘蚩尤血’,你們誰也逃不過。”

逃不過。不止一個人說了這話,可最終逃不過的又是誰呢?

痛苦的面容瞬間平靜,狂吼聲像是被人硬生生扼斷。沒有人如楚雲暮之意,一雙雙陰冷而又怨毒的眼眸凝在了她的身上。那始終隱藏在堂後的人終於緩緩步出。那明艷的紅替代了死氣沈沈的黑,只是一張臉尤為蒼白。

桑不留,依然是那個桑不留。

“是你?”楚雲暮一扭頭,滿是不可思議地問道。

“是我。”桑不留的唇角浮現了柔柔的笑容,她搓揉著手指,像是一個害羞的人。

從來沒有歸心,又談何背叛?所有的順從只不過是引發這最後一場大戲,不在關鍵時刻出刀,怎麽能夠又狠又準地插中別人的要害?楚雲暮都可以背叛她的親兄長,那麽桑不留為何不能夠背叛她楚雲暮?

“我說過,之前是最後一次。”桑不留擡起頭,目光落在了那渾身浴血的歸隱身上,她扯住了一抹極為覆雜的笑容,“我只想問你要一個人。”

“誰?”晏歌冷哼一聲,開口問道。

“楚細腰。”說完了這三個字,桑不留的神情很是疲倦。

“她在雲夢澤,如果你現在趕去也許還能找到她的屍體。”晏歌應道,她臉上的厭惡之情顯露無遺。在她的眼中,桑不留是不配與歸隱成為朋友的,可是她又不能開口說此事,她晏歌於歸隱而言,又豈是幸?

一切在血光中終結。

就算那批人沒有被楚雲暮害死,他們也被七殺阻住了前行的腳步。沒有閣主的命令,也不需要所謂的命令,他們要做的事情是為自己死去的兄弟報仇,就算賠上了自己的命。

蕭忘塵的劍,歸隱的刀,而晏歌只是蹙著眉站在一邊冷冷地看著。視線偶爾會滑到那沾滿了血跡的太師椅上,地上攤著的屍體,一雙瞪大的眼滿是不甘心。楚雲暮能夠逃到哪裏去?所有的死路都是她自己找的。如果她沒對楚雲朝下手,如果她還能夠維持神智的清明,她都不至於落到如此下場。依靠利用別人,借助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她為何從不考慮提升自己的武學境界呢?

從來沒有將楚雲暮當做對手,自從楚雲朝死後,這朝暮門在晏歌的眼中就如同囊中之物。

清晨的風吹拂在臉上,街上的行人見到幾個從血汙中鉆出來的人,趕忙慌亂地離開。殺戮過後的平靜,可是永遠的平靜?蕭忘塵與閣中的弟子離開了,只留下幾道匆匆忙忙的、又帶著幾分孤寂的背影。

“你現在如願了?”歸隱輕輕的笑了一聲,微仰著頭那笑聲越來越大,直到最後已經不像是笑了。“你接下來還要做什麽呢?”

一絲絲的恨意如風纏在了心間,晏歌那冷凝的臉更為僵硬。她忽然察覺到了自己的怯懦,不敢再看歸隱的神情。明明知道這個人不會走,可為何心中還會有各種惶惑與不安?“我跟著你。”很輕很輕的話語,風一吹就散了。

“你這又是圖什麽呢?”歸隱嗤笑道,“你為了這一切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啊?可到頭來又輕而易舉的放棄?你跟著我?你要遠離這一片腥風血雨的江湖?散花宮散了,八劍九俠和朝暮門都被浣溪沙吞了……然後你要扭身就走?”

走不成的,這是兩個人心中都知道的事情。

名為歸隱,可是該歸於哪一處隱?這兒曾是她們相遇之處?會不會最終成為分離之地?晏歌抓住了歸隱的手臂,帶著幾絲哀求地望著她。

“三年。”歸隱嘆了一口氣,她眨了眨眼忍住了那即將流淌下的淚水。“我給你三年的時間讓你去構建自己心中的那片江湖。”

“你要走?”晏歌心中一揪,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歸隱緩緩地搖頭,見晏歌的臉上掠過了一抹喜意,又說道:“三年後也許我會走。”

緊提的心忽地放下,想要一輩子抓住的人,又怎麽能輕易地放開?

晏府的大門處倒著幾面旗幟,冷清的街道通向了遠處,而兩道背影漸漸消失在了拐角處。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了,就這樣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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