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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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使大人, 恭喜你找到寶了!”

“我已將九成的魔氣封印在窺世鏡裏,剩餘的一成我還有些用, 就不留給你了。沒來得及從窺世鏡裏看到你的秘密有些可惜, 不過也猜到了大概, 當年你從蕭山走後慘遭追殺,在逃往鶴青山的路上遇到了未成形的魔君, 他保你性命你替他效命,所以才有了同生同死這麽一說, 其中緣由我不清楚,想必你也不太想讓人知道。”

窺世鏡被渡上一層紫色的光, 畫卷隨著聲音已經完全打開來, 方遠的留音還在繼續:

“我臨走的時候把剩餘的魔氣放在在窺世鏡裏了,等到它再合起的時候就會徹底封印,魔域裏所有人都會與魔君解除關系, 你們就自由了。以後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 或許下一個再次開啟他的有緣人可以拿到這份力量, 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命定的人,所以下一任的魔君肯定不會是我了。”

方遠的聲音逐漸變小, 窺世鏡上的紫色光芒也在慢慢消失,畫卷已經開始滾動朝裏面合起來。

蕭子君抱緊了懷裏的人,不是有話留給他嗎?他緊張的盯著將要合攏的畫卷, 直到閉合的前幾秒,傳來方遠猶猶豫豫的聲音:“師尊,這次是我一意孤行沒有跟你事先商量, 我雖已經看到窺世鏡後面的東西,卻不敢完全保證還能回到你身邊,我不想讓你等很久卻又想再見到你,我總抱有僥幸心,倘若這次還能回來……”

他沒接著往下說了,只有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紫光散去,畫卷合緊,從空中掉落下來。通使彎腰撿起,他低頭看了眼蕭子君:“你……”

“我等他。”把懷裏的人抄膝抱起來,蕭子君目光堅定的對上通使的眼。

“你打算去哪?那些人……還有蕭山的人還未離去,可能在等你。”

一場大戰來的快去的也快,人人都為誅魔而快,卻不知道早就是設計好的一場局,蕭子君望向還禦劍停留在原地的各仙家門派,他手指拂過方遠背後的刀傷劍傷,血染透了他的衣服,現在幹涸了大半,他語氣平淡如水:“十八個門派,十八種法器,十八個傷口,大約算是還他們了。我……也不與他們回去了。”

“你準備去哪?”

蕭子君原本沒想說那麽多,他走了兩步停下,想了想還是說:“江北往南的雪山上,正好昭世有戰損,在那有助於它覆原。”他停下來並非為了解釋,而是出手對著樹下的土打了一下,上面幹裂的土被沖開,露出兩個酒封來,把酒從土裏拎出來落在懷裏,朝江北的方向走去。

……

這兩壇酒從魔域被帶到雪山上,在一棵歪樹之下一埋又是兩年。

歪樹不是特別能抗寒的品類,早些年就已經被凍死,幹枯的樹枝上一片葉子也沒有,蕭子君每天來看看。他剛走到樹前的時候看到樹下被刨了個小小的坑,樹幹後躲了個小東西,蕭子君蹲下身來等了一會,樹後的小東西聞到他身上純正的靈力悄悄探出個腦袋來,一不小心被人揪著脖頸拎了起來。

這是只雪山靈鼠,蕭子君把它放在手心裏的時候,它爪子上的毛還沾著雪,一看就是刨坑的罪魁禍首。蕭子君看了看它,又看了一眼樹下被它弄出的小坑,捏著它後頸的手一松,它馬上跳了下去,故意搗亂似的又在樹下扒了幾下,然後逃之大吉。

蕭子君輕輕笑了下,把扒開的雪鋪回去,再壓實。

他突然想,是不是連你也覺得這酒該挖出來了?他對著樹幹,背後傳來窸窣的聲音,風雪還沒停,有靴子踩在雪上的咯吱聲。

心提了一下,一轉身又重重的落下。

“你怎麽來了?”

那人放下他的兜帽,風把他的發絲吹的胡亂飛舞。

“這個山上不是有雪狼群嗎?你住這安全?”

蕭子君起身拍落衣服上的雪,往剛才來的方向走,通使就跟在他後面聽他說:“狼群離的遠,不往這邊來,這裏靠山林藥材多。”

轉了幾個彎之後,蕭子君帶到了住的小屋旁,屋前立了一把純白的劍,劍身上有白色的流光,這種力量比一年前要強上太多。

“難怪狼群離得遠不過來,我看是不敢過來,你都快成山上一霸了吧?一直在這看白茫茫的一片你不難受嗎?”

蕭子君推了門,都是簡易的木頭做的,能稍微擋點風就行,他身上有靈力禦寒倒也不覺得有多冷。

屋子雖然簡陋,但比外面暖和的多,通使進來就先坐著喝了杯熱茶,然後雞賊的四處瞧瞧。

“他不在這,你不用找了。”

通使略有失望的放了杯子,他打量了這個小屋子,桌上除了一副茶具之外就是醫書和各種各樣奇怪的草藥,醫書很多都是疑難雜癥本,還有幾本是他自己一筆一筆寫的,字跡清秀,條理很清晰。

通使拿著書轉過身問他:“這都是你寫的?這上面的癥狀奇奇怪怪的。”

“嗯。”蕭子君似是在回憶,“剛來的時候給他處理傷口,但凡有一點沒有恢覆好的地方就會慢慢腐爛,雖然用不同的藥草做引子也還是很難維持他的身體。”

“那後來……”

一年了,就算是在這樣極寒的地方,死去的身體也是受不住的。或許他本該入土,但他最後的傳音給了蕭子等待的意義,他拼命的保住方遠的身體就是相信他真的還會回來,這兩年來他每一天都在等。

“後來,我不知道是用了哪種草藥,他的傷口忽然可以自愈了,自那之後便開始記錄一下。”

通使透過木窗的縫隙能看到外面擺了不少的小筐,裏面是一些藥材,有的他也認識些,都不過是些治外傷的藥,真正能保住那副身體的還是蕭子君的靈力。

不知道怎麽的,通使心裏忽地就生出一種預感來,他想也沒想就說出口了:“可能是他真的要回來了?”

他說完這話,蕭子君的眼裏像是擦亮了一根燭火,滿眼都是期待,他一個人呆的太久了,別人隨口的一句話都能成為他的希望。

沈了沈心,蕭子君還是問道:“你是來看他的?”

“不全是吧。”通使微微昂頭,他莞爾,“我在這紛紛繞繞的人間轉了兩年,好久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了,如今瀟灑完了,我也想去等一個人。其實還挺佩服你們的,不管最後怎麽樣至少情意相通的,尤其是方遠,不管發生什麽、形勢有多困難,他心裏總是想著你的,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喜歡你。”

“就像你一樣,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或者我們此生都不會再見了,有些事情就先告訴你,如果他醒了你就轉告他。”通使從椅子上起來,拿了兩張紙遞給蕭子君,“這是之前方遠讓我暗中調查的兩件事,其實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我一直沒有告訴他。”

蕭子君展開紙張,上面記載了兩件事,一件事無厭的真實身份,還有一件是吳滄當年是怎麽死的。

“其實你差一點就發現那個無厭是誰了,當年鐘離邑上位,追殺他叔叔的兒子也就是他的表哥鐘離靖,鐘離靖逃到了雲村,慌不擇路的時候遇到錢家辦喪事,他知道鐘離邑這個人極好風水,見不得晦氣的事,才假扮成‘無厭’到錢家躲避,陰差陽錯的造成了換魂事件。”

蕭子君的眉頭已經開始皺起,通使接著說:“之後他一直躲在雲村,直到你和宣聞山下,你們遇到了,追根溯源的話還是你把他帶回山上的。只不過你這個人古怪的很,莫名其妙將人帶回去,然後把他扔了不管,另收別人為徒,也不怪他多年怨著方遠。”

“當年他騙我說父母出了意外無處可去,我看他跟的緊才帶回山上,我囑咐過人查他的身份,並未有收他的打算。”

通使道:“雲村當年是有個父母意外雙亡的孩子叫宋簡,他就是鉆了這個空子,要不是你疏忽了這件事,一查就能知道人不對名。你帶來的人你不查,別人也不敢插手,竟然能叫他瞞了這好些年。”

蕭子君啞口,他也沒什麽好說的,失責是事實。他翻了一下手裏的另一張紙,回憶了幾秒才想起來吳滄這個人。

那個在鶴青山上不知道被什麽掐死的弟子,方遠一直記著他。當時他下頜骨被人捏的凹陷下去,脖子上留有五個指頭的印記,印記上有紫光。

“大概只有方遠還記得他了,大費周折的讓我去查。他是因為在鶴青山上半夜瞎晃悠,碰到了給鐘離邑偷取魔氣的屠天木,他被屠天木發現之後想呼救,先是被捂住了嘴,然後掐上了脖子,屠天木應該是借用了一丁點的魔氣,那個力道足夠把吳滄的下頜骨捏碎了。”

他說完,蕭子君有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他,看的他渾身不舒服,他說:“你別這樣看我,查東西我是專業的,沒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蕭子君沒來得及應他,門外的昭世嗡了一聲,通使還沒反應過來,蕭子君已經沖出去了。

他直接沖到了屋後不遠的一個石洞裏,裏面的人安靜的躺在那,蕭子君警惕地看了下四周,什麽都沒有。

“你聽到了什麽了?”

“不知道,最近總是有奇怪的聲音從這發出來,昭世可以感覺到,但每次我趕過來就什麽也沒有。”他閉眼長嘆了一口氣。

通使拍拍他的肩,看了一眼躺著的人,語氣是從未見過的認真:“異象頻出,必有異動,也該是時候了,再多等等吧。”

出了洞,通使給蕭子君說:“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也準備走了,最後送你一個東西。”他往蕭子君手裏塞了個什麽就走了。

那是一把折扇,一打開正反兩面歪歪扭扭寫著字,這字真的跟方遠有一拼,正面寫著:兩情若是久長時,反面寫著:又豈在朝朝暮暮。

通使頭也沒回,戴上他的兜帽,聲音飄散在雪裏:“這是好詩啊,沒事的時候就看看。好好修煉,等得起!”

夜幕之下,蕭子君在床上翻看著這個破爛的折扇,看了一會好像累了,把扇子收了熄燈躺下。

他剛剛有些困意,就聽到院子裏有細細的響動,猛地睜開眼睡意全無。

蕭子君從床上坐了起來,幽暗的屋子裏他手上的星羅一閃一閃的發光,那藍色的光從未這樣強過,心裏總覺得有什麽事一樣砰砰跳個不停,門外的昭世安靜如常,他還是不放心的披了件衣服推門出去,一開門整個人呆住了——

他擺放的那個藥草筐前有一只巨型的鹿低著頭狂吃著,已經被它吃空了兩個筐,這還不是他最驚訝的,那只鹿的旁邊蹲了一個人,束著馬尾穿著普通的布衣,伸手在鹿嘴裏奪食:“別吃了別吃了,這能吃嗎?等下被發現了……我還有事呢,快別吃了。”

蕭子君兩次張了張嘴都沒發出聲來,只留下一陣陣的粗重的呼吸聲,那人似乎感覺到了有人,一回頭楞了楞,然後朝著蕭子君咧嘴一笑:“師尊啊。”

他都沒反應過來蕭子君什麽時候過來的,只覺得身上一緊被人狠狠地抱住了,冰涼的下巴觸到他的脖子後面,他撫著蕭子君的後背,鼻子酸酸的又有些好笑的哄他:“我回來了,讓你等的太久了,以後不會了。”

蕭子君抱了一會才松開他,轉頭有些疑惑的看著這個鹿。

方遠解釋道:“它……好像是這個山上的一種小靈鹿,偷吃了你放在我身上的那些藥草,不知道怎麽就長這麽大了……”

“每日洞裏的響動難道是它?”

低頭猛吃的鹿聽到有人說它,塔頭朝著蕭子君叫了一聲,然後低頭繼續吃。

“它……”

方遠看了看鹿,推著蕭子君往屋裏走:“唉讓它吃吧吃吧,也不是第一次了。師尊穿太少了,快進屋去。”

一進屋點了燈,方遠忍不住把蕭子君摁坐在床上,自己環腰抱著他。

“你……”

方遠擡眸說道:“我知道師尊想問我什麽。”他拿起蕭子君帶著星羅的手搖了搖,“這兩年我一直在這。”

“星羅?”

“嗯,這個丹珠有織魂的能力,只是它很微弱,當時只是拼死一搏,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感受不到丹珠的存在,只有努力自我慢慢修覆。後來丹珠的靈力增強了,想來要不是師尊跑到這裏重新修煉,連帶著星羅的靈力變強,再過十年、二十年我才能回來也說不準。”

“只是我……”方遠話說一半,外面下大雪,風把屋子的門給吹開了,燭火搖搖晃晃的沒堅持住,滅了。屋裏一下子變黑,兩人抱在一起氣氛突然就上來了。

“只是你怎麽?”蕭子君追問。

“只是我不舍得讓你等我十年、二十年啊。”方遠只不過輕輕捏了一下他側腹,蕭子君就身嬌體軟易推倒被他給推到床上去了。

棉被一掀,方遠鉆了進去露出個腦袋來,“好久沒睡在被窩裏了,哎呀。”他腰被硌了一下,伸手抽出來一看竟然是把扇子,唰一下打開,借著透過來的光看到上面的字。他看的囫圇,隨手把扇子一放,整個攀在蕭子君身上說:“啊,原來師尊想我的時候都是寫這個給自己看。”

“我沒……”

蕭子君開口否認,方遠翻身說道:“其實朝朝暮暮也很令人向往呢……”

蕭子君眼睛轉了轉,喉頭微咽,含糊間他說了句:“別……”

方遠立刻老實了,他雖然聽話但也掩飾不住語氣裏的一點失望:“師尊,不願意嗎?”

“不是,你剛醒,我怕你……”

方遠轉失望為欣喜,忽然就笑開來,伸手把被子一兜,最後一點光也消失,只剩溫熱的呼吸。月上正空,屋外窸窸窣窣,屋內稀碎低吟,一夜春景無邊。

……

早上蕭子君醒的時候,身旁已經沒人了,他扶著床沿坐起身來渾身有些酸軟,穿好衣服一開門,方遠正在外面摸著鹿背,轉頭沖著蕭子君道:“師尊,我還從來沒騎過鹿呢,一起嗎?”他翻身側騎在鹿背上,這只鹿身子相當結實,他朝蕭子君伸出手:“來師尊。”

蕭子君皺了下眉還是拉住了他的手,被他一拉和他一起坐上去。方遠怕他不舒服一只手扶著他,另一只手在鹿屁股上一拍:“走嘍!”

這鹿吃了蕭子君那麽多靈草,跑起來身輕如燕,在雪地裏帶著兩人狂奔,一直跑到雪與天的交界,最後消失不見。

至此,天高海闊,來日方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了,感謝所有訂閱過的朋友!先求個預收吧:歡迎戳專欄收藏新文《我與皇爺對愁眠[穿書]》,應該年後就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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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

終於完結了這一本,我一直想寫一本不斷更的書,這本在17萬字的時候存稿斷了,又正好遇到年底事多,陸續還是斷了很多次,很對不起一直訂閱的朋友們。

總體來說還算沒有偏離我的大綱,但是在寫的時候也遇到了挺多問題,比如文筆、bug、用詞等等,希望下一本可以進步一些、更好一些,能帶給讀者更好的閱讀體驗吧。

後天就是除夕了,也算是抓一個年末小小尾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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