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窺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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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使看著地上的碎片, 蹲下身來一塊塊的撿起來,嘴裏嘟囔著:“什麽師祖不師祖的, 你想去看誰就去看, 別說什麽帶我去, 關我什麽事啊?起來,別礙事。”他把碎片全撿起來堆放在桌子上, 伸手又拿了個新杯子給自己倒茶喝。

“不關你的事?”蕭子君歪頭看著他的側面的大兜帽,想了想說:“你不想見她嗎?師祖公?”

通使一杯茶沒喝到嘴裏, 杯子在手裏一波三折差點又摔碎,他把杯子往桌上使勁一放, “你瞎叫什麽呀?是我這杯子經摔還是我的手經燙啊?青須就這樣教你亂喊人的?”他在蕭子君肩膀上點了點, 斜眼看了一下床上躺著的方遠:“多大的人了,就你這樣的還能教徒弟,我看他將來也是個麻煩。”

“師祖她現在人在後山地牢的深處, 裏面的禁制我可以解開, 要不要考慮一下?”

通使在桌前眼神四處亂飄, 手指不安分的在桌上敲敲點點,思考了好一會才轉頭對他說:“有幾件事我得給你說清楚, 置換魔氣這種事我以前從沒幹過,能不能成另當別論。最重要的是,即使成了我也不能保證魔氣真的對你認主, 所以也就不能保證你會不受苦,更沒法保證你的安全,這件事根本就是個三無事件。”

“如果把魔氣置換到我身上, 我死了是不是就算是重新封印了它?”

“嘶,”通使看他,“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讓我死。”

蕭子君道:“你都死過不止一次了,還怕什麽?”

“怕什麽?你知道在烏漆墨黑的地方死上那麽多年是什麽感覺嗎?那不叫真的死,那叫沈睡,比死了還慘點。明明有感識卻又看不見、動不了,整日除了發急什麽辦法也沒有,把你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再給你鎖起來你試試,臭屁小子,站著說話不腰疼。”

蕭子君抿抿嘴:“算了,先把方遠身上的魔氣除了,剩下的事以後再說吧。等天黑之後,我帶你上蕭山。”

……

窺世鏡的畫面閃爍了幾下,驀地變黑了,方遠歪倒在床上粗重的喘了幾口氣。想要支撐這個東西一直開啟消耗屬實太大了,他感覺鼻子酸酸的,有溫熱的東西流了下來,用手一抹指尖上沾了血。

他抹去血漬,撐著從床上起來,揮手又強行將畫卷打開——

刺眼的紅色從畫面裏傳來,幽暗封閉的地方四周被映著紅色,靠近角落的地方立著一塊巨大的紅色石頭,被鎖鏈纏著鎖在那裏。

石頭除了發著紅光,還有些發透,隱隱的能從上面看到裏面有個人抱膝而睡。

門外的禁制閃了一下,進來兩個人,通使看到眼前的情況腿不聽使喚似的往前走了好幾步,他又控制著停了下來:“你們蕭山這麽些年就是這樣對她的?”

“是她自己封住的自己,你當年被逐出師門死在山下之後,她就封在這了,至今也沒有解開。”

通使的手垂在身側,把衣服都攥的褶起來,欲伸手上前又放棄,來來回回幾次之後,蕭子君問他:“不上去試試?或許能解開。”

通使長嘆一口氣:“試什麽呀,這都多少年了,如今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身份都懸殊了。萬一真解開了,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她肯定也不想。”他手背到後面,斜了一眼身後的人,問道:“這算是禁地吧?你帶我來這就不怕青須知道了找你麻煩嗎?”

蕭子君的目光輕輕的看向角落裏的紅石,又看回通使,什麽也沒說。

“都是為了你那徒弟嗎?我問你個問題。”

“嗯。”

通使的食指虛空點了點,回憶著說:“我記得你有兩個徒弟,倘若今天要成魔君的是另一個,你還會如此嗎?”

“我也會盡全力護他周全的。”

通使揚了揚笑,“你這個答案呀還真是……一個是全力護他周全,另一個就想一命換一命,還是不一樣的。”他看著蕭子君的小臉,不管外頭的人把他誇的天花亂墜,他看在眼裏還是年輕、稚嫩。

“還是太年輕了,完全不知道從你的回答裏就暴露了內心的想法,你對你那徒弟別有點居心。”通使死盯著他,那雙整日平靜無波的眸子好像波動了一下,“我說對了?喜歡他?”

蕭子君拿劍的手突然動了一下,劍身晃動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在這個幽閉的環境裏被無限放大。通使輕笑一聲:“喜歡就喜歡唄,又不是什麽大事,怎麽不說呢?”

蕭子君看他都把自己剝透了,也不跟他扯皮,直接了當說:“還不都是拜您所賜。”

“胡說八道,我阻著你啦?你談不成戀愛也不能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吧?我年齡大了經不住臭的。”

“當年您和師祖在一起,意外修成了重生術,走過很多地方救人,那些人非但不感激反而讓你們交出修煉重生術的秘訣,你不願意,他們就以妖術誣陷你。當他們知道你與師祖相戀,就順便再給你們一個有悖人倫的帽子,你氣不過就讓師祖以背叛的理由逐你出師門,後來自己在山下被逼的自盡。”

通使瞪著眼:“這些陳年舊事你都知道?青須給你說的?”

“我不僅知道這些,還知道些你不知道的。你死了之後,這事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流言四起,辱罵師祖的話不堪入耳,說她為人不正,不知廉恥,愛上自己的徒弟也無人出言勸阻,想必上梁不正下梁歪,蕭山的人都是一般貨色。”

“自那之後,祖師便以身自封,封印之前還訂了一條門規,嚴禁師徒有情。”

通使搖頭感慨:“世俗,偏見,活該這些人修不成仙,再重生百次千次照樣是一個德行。不過,就你這性子能被一條門規所束縛?我看你是怕自己的小徒弟不喜歡你吧?”

蕭子君的太陽穴跳了一下,看他臉色變了,通使說:“好了好了,不跟你玩笑。你不是要和他換魔氣嗎,回去準備準備,越早越有利。”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鎖鏈纏住的紅石,眼中依稀有些不舍,只是轉瞬的事情,他便轉頭朝外走。

“等等。”蕭子君叫住他,等他回頭,蕭子君說:“還有第二件事需要你幫我。”

通使哼了一聲,發笑的看著他:“得寸進尺了?我憑什麽聽你的,按輩分你都不知道差我幾輩,你見到我都不行禮問好我都沒跟你計較,你還敢沒大沒小的使喚我,趕緊走。”

哪知道蕭子君忽然一個大禮對著他行過來,彎著腰說:“還有第二件事需要師祖公幫我。”

“我說我不你能怎麽樣?”

“門口的禁制已經開了,要不我悄無聲息的打開,要不然您硬闖試試能不能出去,到時候要是驚動了長老們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通使氣的直點頭:“好啊,在這堵著我呢,你說你長得純正無害的,心裏的小算盤打的嘩嘩響,你和當年那些人有什麽區別呢?”蕭子君弓著腰行禮一直沒起身,通使問道:“說吧,什麽事?”

“即使置換魔氣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護住方遠,我想讓您給他下一道重生術保他一命,這樣只要魔氣還在我身上,等他重新再活一世時,就不會被魔氣所侵擾了。”

“你還真是為了他費盡心思。”

蕭子君起身,說:“我無意威脅師祖公,但是想必師祖公能理解我,重生之後希望能抹去方遠的記憶,不要讓他知道有魔氣的存在,好好留在蕭山生活下去就行了。”

……

方遠擦去嘴角流下的血,他再不休息一會恐怕要暴斃而亡了,他的手在空中抹了一下,映出另一個房間裏的景象,蕭子君在昏睡,空中懸著的沙漏漏了一小半,已經過去了大半天。

他躺在床上不敢睡,只是閉著眼休息一會,把胸口的血腥氣壓一壓。

通使、師尊、那些話縈繞他的腦海裏,他丟失的記憶、重生的謎團如同剝落墻皮看到裏面的畫,零零散散,逐漸地連在了一起。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師尊啊,他震驚之餘感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受,上一世的師尊還真的有些不太一樣,尤其是他偷偷喜歡自己時的樣子。

緩了片刻,等他再起來開啟窺世鏡的時候,裏面傳來重重的喘息聲,偶爾還有壓制不住的低吼,滿地的血看的他心驚肉跳,看到蕭子君臉上蒼白的不能看,嘴唇發紫疼的渾身抽搐,冷汗順著他的臉流經下巴滴在衣服上和血混合在一起。

方遠覺得自己的身子忽然也疼了起來,跟著他一起顫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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