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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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靖沈默了半晌, 他睜開眼的時候方遠還在盯著他看,等著他的回答。

方遠心知肚明, 卻還是反問他, 鐘離靖看他的表情, 總覺得帶著似有若無的嘲諷,像是有意和他對峙一樣, 鐘離靖篤定道:“我喜歡他,非常、非常想要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還在這裝什麽,問什麽?”

鐘離靖說出“想要他”的時候, 方遠的臉色變了變, 只是一瞬又恢覆如常。

他的手摁在鐘離靖的左肩上,鐘離靖早做好了被方遠再傷一次的準備,大不了就是一死, 如今的方遠看起來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他在想什麽也讓人捉摸不透。

順著胳膊一路撫向下, 方遠在他手上停留片刻,猛地一提, 鐘離靖的左邊胳膊被他接上,突如其來的痛讓他皺了眉。

“我只是想證實一下我的猜測,對於你我沒必要裝什麽。”他給鐘離靖接好了胳膊就站起身來, “你明明知道我可能稍不開心就能讓你立刻死在這,但你還敢說你喜歡他,你有這點情倒是讓我挺驚訝的。”

鐘離靖活動了下左手, 長時間不動有些麻痹,他擡頭看著方遠冷笑道:“你是在驚訝還是在可憐我、嘲諷我?”

方遠覺得莫名:“你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我從來沒有可憐過你,也不曾嘲諷過你,甚至連你這個人都知之甚微。直到現在我才有那麽一點覺得你這個人很可笑。”

他聽到方遠說:“你說你喜歡他,可你卻做不到保護他,因為你喜歡所以就強迫他,因為你想要就不顧他的感受,你的喜歡和你的非常非常想要真的讓人覺得很可笑。”

鐘離靖心神有些紊亂導致他呼吸略顯急促,他可以抵抗任何人的嘲笑和不屑,他對自己的這份情也小心翼翼的抱有熱情和希冀,他也想拼盡全力去保護一個人,即使那人從來不會多留一眼給他。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從想要兩情相悅變成了想要獨霸和占有,哪怕是強迫那人也要滿足自己。

一席話讓他有些迫窘,他扯了嗓子對方遠吼道:“不是這樣的!我心裏的情感你又懂什麽?你方遠不過是走了狗屎運,上了蕭山拜了師門,你喜歡的人也恰好喜歡你而已,你有什麽資格覺得我可笑?倘若有一天蕭子君不再動情於你,你就會知道你我可能是一樣的人。”

方遠附和他點點頭,“是嗎?我還真的有一點不懂。我十幾歲拜入蕭山,與師尊相處數年,日久天長,我喜歡他也算於情於理,但是你鐘離靖是因為什麽?”方遠面上帶笑,眼神卻像一個鉤子勾住面前的鐘離靖,“如果我沒記錯,五年前的封魔大會是你第一次露面,在平州城花園的時候你見的人是我,還未見過我師尊。當天晚上左丘乘的腰牌丟了,鐘離邑帶人闖進我師尊的臥房,那才是你們第一次見面,難道你那時候就已經傾心於我師尊?”

鐘離靖神色一滯。

“你猶豫了?說明不是,難道是這五年來大少主情意突起,喜歡上我師尊?感覺也不太像,以我師尊的脾氣,怕是五年都不會同你說上幾句話吧,怎麽就平白無故被你喜歡上了?”方遠逐條給他分析,自顧自的說著話,全然沒有察覺鐘離靖的神色變得陰鷙起來。

他盤坐的雙腿隱藏在長長的衣擺之下,趁著方遠轉過身自己說話的空子,右手悄悄摸近靴邊——

“我猜,大少主或許是隱瞞了什麽……”

方遠話還沒說完,鐘離靖身形飛快的起來,朝著他沖了過去,方遠剛一轉身就被沖過來的鐘離靖猛地一推,被他按到了後面的墻上。

鐘離靖摁著他,方遠感覺喉頭一涼,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正抵在他的脖子上。鐘離靖與方遠的距離咫尺,他喘著粗氣,額上有細細密密的汗,匕首緊貼著方遠的皮膚,握著匕首的手指骨節發白,他的緊張不言而喻,反倒是方遠順勢往墻上一靠,一副任你殺的樣子。

“你到底想說什麽?”

“閑聊而已……”方遠喉嚨動了動,匕首往裏推進一分,頸下的皮膚被割破,一點點血滲了出來。

“你把我抓來,不殺我,不打我,就跟我閑聊,你當我傻嗎?”

方遠嘆了口氣,鐘離靖因為緊張,方遠動一動他就草木皆兵,將他摁的更緊了。

“你最好不要動,我知道魔氣催動需要時間,近身攻擊你沒有我的刀快。”

方遠道:“我只是感慨一下。”

“感慨什麽?”

“感慨有的人怎麽這麽蠢呢?將你關在這竟然也不搜下身,連匕首這種東西都能藏一個,等下出去就把他們全開了。”方遠有意無意的朝著暗室的上方瞟了一眼。

屋外一直看著情況的東西南北二使者嚇得身子一震。

東西悄聲罵道:“你怎麽這麽蠢啊,關個人不知道搜下身,你看君上的脖子都破了!”

南北委屈道:“關人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業務不熟啊!”

鐘離靖的手在發抖,他一刀下去殺不殺的了方遠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方遠不死那死的就是他自己。

“方遠,沒有等下了。”

方遠動也不動等著他來殺,鐘離靖猶豫了一下,他趁其不備別了一下鐘離靖的腿,鐘離靖腿下一松上身也跟著洩勁,方遠從墻上起來,反手一壓形勢陡然逆轉了,鐘離靖手裏的匕首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握在方遠手裏:“片刻也是機會,錯過了就沒了,沒下去手就是你蠢。”

“誰說近身攻擊我沒你的刀快?你不是說我們是一樣的人嗎,怎麽忘了我們招數也差不多?”

鐘離靖還沒品出他這話的意思,就看到方遠握著匕首猛地朝著他紮了過來,鐘離靖心裏一緊,下意識閉上眼。

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心裏還是突突突的直跳,耳側有細微的疼痛感,像是被劃破了皮。

鐘離靖轉頭一看,匕首不偏不倚正好擦著他的臉釘在墻上,利刃劃到了他耳邊的皮膚。

“你……”驚慌之中,鐘離靖看見方遠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在他的耳邊摸了摸,然後用力一撕。

鐘離靖感覺整張臉一痛,像是被人把臉皮扯了下來,隨即壓在他身上的力道一松,他睜開眼,方遠放開了他,兩只手拎著一張酷似人臉的面具,面具靠近耳邊的地方劃破了,翹起一個角來。

他常年假皮捂著臉,自己真正的臉呈現病態的蒼白,額角和脖子處還有些膠渣。

雖然方遠早有預備,但這張熟悉的臉完全出現在方遠面前的時候,他剛才那種戲謔的笑意僵在臉上,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宋、簡,真的是你。”

宋簡摸了下自己的臉:“蕭子君告訴你的?”

“與他無關,我叫人去查了查,在你身上發現了些端倪。”他望向宋簡的時候,眼裏有苦色,“宋師兄,騙我們就這麽好玩嗎?”

他早該想到,當年在蕭山宋簡看蕭子君的眼神總有那麽一點不同,而他對自己也有所針對,方遠一直覺得宋簡自己循規蹈矩,恪守門規,他就是看不過自己的行為才總想說他罵他,可沒想到的是原來他的癥結一直在蕭子君那。

“你查了什麽?”

“偶然而已,我點了幾個人的名字,想派人去看看他們在萬平宮是否安好,可是剛才通使告訴我所有被困的名單裏沒有宋簡的名字。還記得我說過嗎,你很像一個人,我對你的身份一直存疑,今天總算證實了我的猜想。”

“宋簡,我要你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

宋簡耳側的血已經幹涸,他隨手抹去反問道:“我憑什麽要回答你?”

方遠道:“我可以放了你,順便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

“不為什麽,我樂意。有些問題我想知道就多問兩句,對你來說也算不上什麽秘密,你愛說不說,不說我自己查,反正一大堆的事情也不在乎你這一兩個。”

宋簡閃過一絲猶豫,還是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方遠腦袋飛速運轉,他要問的東西很多,為了避免過於冗長宋簡不願意回答了,他挑了幾個最想知道的問他:“鐘離邑的魔氣哪裏來的?”

宋簡不假思索:“偷的。鶴青山那次,屠天木早在前一晚就準確知道了魔氣的位置所在,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取了一點回去,鐘離邑將它慢慢養大的。”

方遠皺著眉繼續問:“五年前鐘離邑到底在策劃什麽?”

“鐘離邑後來發現,隨著魔氣的增長它可以吸取別人的靈力,如果運用得當還能為己所用,起初他是把平州城自己弟子的靈氣吸走,後來野心膨脹,開始策劃一場封魔大會。”

“這場封魔會極其鋌而走險,來的都是各大門派能力極強的人,稍有差池可能全軍覆沒。鐘離邑想了一個辦法,利用魔氣突然洩出把所有人引到一起,進入一個早早布好的結界裏,結界不需要很厲害,因為只要困住他們片刻,魔氣便可以吸收他們的靈力,到時候沒有一個人能逃得出來。”

方遠臉色越發不好看,他像是審視敵人一樣看著宋簡:“你參與了多少?”

“你別這麽看我,”宋簡頓了下,“你們收到封魔會信件的時候,我也收到了鐘離邑的一封信件,他知道了我人在蕭山,讓我回去助他,若我同意他就允諾我事情成功他就保蕭子君一命,若我不同意他就要拆穿我的身份。”

“我和你們前後腳去了平州城,當天在花園還遇到了你。晚些的時候鐘離邑讓我先搞定各門派比較棘手的幾人,是我潛入將魔氣放出來,幾個修為高的人警惕性高,發現異常跟著魔氣便被引了過去,剩下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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