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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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看著手裏的東西, 捏了一個朝著屋下面一丟,只聽啪的一聲響, 再沒了蹤跡。

方遠在心裏自嘲了一番這小孩子玩意, 把剩餘的揣進了懷裏。蕭子君看他把東西收好還把胸口的衣服撫平, “怎麽還有藏東西的習慣?”

“師尊,好東西一下子用完了, 再想要就沒有了。”

小雪漱漱,趁著蕭子君未答話的片刻, 方遠飲了口酒說:“師尊,我曾有兩個願望。第一個願望就是能在年關的時候與你同喝這兩壇酒, ”他輕拍了酒壇, 想起年前埋酒時破土而出的小小願望,“現在已經實現了。”

蕭子君的睫上落了一片雪,隨著他眨眼忽閃忽閃的, 方遠看楞了幾秒, 他聽到蕭子君問他:“第二呢?”

第二個願望是能查清當年他墮魔的原因, 在事情發生前阻止這一切,這是他重生至此的所有意義。

可是, 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方遠笑吟吟地看著面前的人,然後放了酒壇, 突然張開雙臂撲向蕭子君。

想抱他,想了一天了,現在終於沒有別人了。

蕭子君被他撲的猝不及防, 原本坐的好好的,歪了下身子,右手撐了一下才穩住。方遠的姿勢比他還扭著,兩腳快到了檐邊了,蕭子君左手下意識摟住他:“做什麽?”

方遠仰頭,唇口正好在蕭子君完美的下巴下面,一開口帶著些溫熱呼到了蕭子君的脖子上,“第二個願望是,擁有你。”說完,他頭一低,埋進了蕭子君的懷裏。他的衣服上本就帶著點皂角的清味,冷風一吹感覺更盛,直往方遠鼻腔裏鉆。

半晌,似是回應方遠的話,蕭子君沒頭沒尾的說了句:“也實現了。”

方遠在懷裏哼哼:“師尊什麽時候走?”

“嗯?”蕭子君反應了一下才想起方遠說的是封魔會的事,他身子往後撤了一些,把方遠的臉完全露了出來,“和青須長老說好了,明日一早就走。”

方遠明顯的垂了眼:“師尊帶我一起去吧?師兄不在,你也不在,我一人在山上有什麽意思。”

蕭子君覺得今天的方遠軟綿綿柔耷耷的,說的一字一句話都像是撒嬌一般,難得打趣道:“都不在山上,你不是玩的更好?”

“那是之前,如今不同了。”

如今我便想跟著你,保護你。

方遠覺得自己的話分量太輕了,想要親身上演如今到底有什麽不同了,他在蕭子君懷裏雙手一撐就順勢把他壓在了身下,低著頭看著師尊,正要傾身向前……

突然一聲脆響,不遠處枯死的細樹枝被雪壓斷了,方遠聞聲看去,隱約看到一個人影,下意識就喊了一句:“誰?”

人影隱匿在黑暗裏時不動還好,一動連帶著光影一起動起來。

像是慌了陣腳,人影拔腿就跑,連氣都沒來及提起來,被地下的石子絆了一下。再一擡頭,一把劍早就伸了過來。

方遠從蕭子君背後走出來,他本來動作極快的,但是晚上沒佩劍,蕭子君動作比他還快,瞬間便立身在他前面,劍指來人。

“宋師兄?怎麽又是你?你今天凈是來偷聽別人說話的嗎?”方遠擰著眉,看宋簡面上有些驚慌,袖子還掛了點斷了的枯枝,今天一天抓到他兩次了,而且次次魂不守舍被抓個現行。

“我……”宋簡支吾一句,見蕭子君已經收了劍,面上有些不快的看著他,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遞給蕭子君:“我送信,剛到。”

“送信?送信你跑什麽啊?我還以為有人偷襲。”

“偷你個頭啊,誰知道你們在房頂,我還以為有人偷襲呢。我、不跑才怪。”

方遠抱臂打量著面前的宋簡,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平日裏的宋簡做事果斷,典型的得理不讓人,今天回了兩句嘴怎麽還噎著他了?

蕭子君看完了信,隨即召出掌心火焚了這張紙。

“師尊,什麽信啊?”方遠探頭問。

“沒什麽,只是說明天華南長老一同赴會。”

“那我……”方遠不確定的指了指自己,剛剛話題進行了一半,師尊還沒說要不要帶他去呢。

“辰時,議事堂門口,逾時不候。”

方遠在心裏差點跳了幾丈高,面上卻平靜地朝著蕭子君抱拳行了個大禮:“謹遵師命。那師尊……我先回去了。”

等蕭子君點頭之後,方遠樂得就走了,一路飛檐走壁幾乎是飛著回去的。

一場風花雪月行了一半,蕭子君也沒多大的興致賞雪了,他轉身準備回屋裏去,擡腳看到了鞋底踩了一小塊紙片,是剛剛方遠丟下來的摔響兒皮。

他彎腰正要撿起來,身後的人還楞在原地,見到此景忍不住喊了一聲:“蕭……”

蕭子君偏了下頭,宋簡抿著嘴沒再多說一個字出來,不知道是白雪映照在他眼裏還是冬天的晚上太冷起了霧氣,一雙眸裏像是有了水光。

“還不回?”

“你打算帶方遠去參加封魔大會?”

似乎沒想到宋簡會突然說這個,蕭子君無聲的點了點頭,又補充道:“歷練一番未嘗不可,你若想去也可問問你師尊,他……”

“我沒興趣。”宋簡聲音悶悶的,聽上去有些沖,蕭子君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那就回去吧。”

蕭子君撫了下衣擺,一條腿已經邁上了屋子的臺階,他突然聽到身後低沈的聲音問道:“你不是說我們倆都瘋了嗎?”

蕭子君身形一頓,又聽到:“憑什麽方遠可以?”

宋簡送信是真,剛到是假,他在油燈和光都照不到的樹後,看著兩人在屋頂旖旎,一生氣折斷了一根枯樹枝。

不等蕭子君回答,宋簡又多問了一句:“你不是說我逾越嗎?”

後半句話,宋簡沒有重覆了,因為方遠可以,他宋簡也同樣可以,既然要逾越,那就一越到底。宋簡兩步上前,地上的雪被碾的粘在鞋上,他伸手竟從身後反摟住了蕭子君的腰。

“嗡”地一聲,蕭子君手中的劍綻開了屏障,昭世的獨門技巧宋簡早就眼熟心熟,甚至還能接上一兩招。

堪堪擋了昭世兩下,地上的雪劃了兩道痕跡,宋簡退了一大步才用劍穩住,他翻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這個撫摸過蕭子君腰的掌心,沒由來的感覺熱的厲害,身體更是燒心灼肺一般,氣憤、快感一時間全湧了出來,時至今日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來自對蕭子君的執念還是對方遠的不滿。

蕭子君看著半跪在地上的宋簡,直接回了屋裏,嘭地一下關緊了門,一句話也沒留下。

宋簡心裏跟掛了塊鏡子一樣亮堂,知道蕭子君這回真生氣了。他也沒多做什麽,拄著劍從雪地裏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回走,離開蕭子君住的範圍。一直走到快半山腰的地方,趁著四下無人召來一只漆黑的鷹,秘密寫了一個“回”,擡手將鷹放走,黑鷹在天上盤桓了一圈後,消失不見了。

第二天辰時不到,蕭子君到議事堂的時候,方遠已經抱著劍坐在門口了。他昨晚又輾轉了一夜,稍有困意的時候天就蒙蒙亮了,這次出門和上次去歷練不同,說什麽他都要去的,所以幹脆換了衣服直接跑過來等著,等著等著把自己給等睡著了。

方遠感覺冰涼的東西拍在自己臉上,這一大早上的,雪剛停又開始下了?他把脖子往衣服裏縮了縮,半個臉埋在領子裏,靠在門框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昏昏睡過去。

那冰涼的東西從他的左臉轉到了右臉最後停在他的額頭上,方遠迷糊間想著,這雪花好大一片,等下會不會影響禦劍啊?擡了千斤重的眼皮,一看清面前的情況,登時全醒了,方遠坐了起來,見蕭子君半蹲在他面前,一手持劍,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額頭。

“師尊?”

“半天都不醒,以為你又發燒了。”

剛才睡覺把領子弄皺了,蕭子君給他掖了掖,看他有些瑟縮在衣服裏,問道:“你冷?”

方遠傻笑了一下,秉著白來的溫暖懷抱不要白不要的流氓理念,趁著蕭子君給他整理領口的空子,腦袋順勢往他懷裏一倒,覆閉上眼哼哼道:“嗯,怕冷,要抱。”

蕭子君知道他故意的,虛攬著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衣服上不自覺的摩挲了幾下,“起來,等下人都來了,像什麽樣子。”

“嗯……”方遠從地上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周圍連個路過的人都沒有,“師尊,還有誰一起去?”

“還有……”

“還有我啊!小徒孫!”蕭子君的話說了一半被搶過去,方遠擡頭一看,華南長老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隨行的小弟子,笑著就過來了。

華南和方遠接觸的少,但青須每天不是被他氣得半死就是在氣得半死的路上,今天近距離的看著方遠,倒是覺得他還挺與眾不同的,尤其是和蕭子君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師徒啊!

方遠拿手在華南面前揮了揮:“長老,出什麽神呢,還一直傻笑,怪嚇人的……”

華南當即拍掉方遠的手:“你這崽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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