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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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弄市到成都市, 理論上是八小時的車程, 由於車上有個玩心特別重的荊彩,一路走走停停,硬生生地開了十二個小時才到成都。

商務車行駛進下榻的酒店,停車, 熄火,車門一打開,車裏的四個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 活動著他們那早已木然發麻的胳膊腿……

沒過一會兒, 一個身穿酒店黑色西裝制服的小哥哥就推著行李車走了過來,兩眼含笑地朝著荊彩點頭欠身,“荊小姐。”

荊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小哥哥的肩,“喲!張經理那麽客氣呀!還親自出來接我。”

張經理笑意不減,“荊小姐是我們酒店的貴客, 正好是我當班,自然應該來接您和您的朋友們。”

“那也是貴酒店服務周到我才會經常光顧啦!”荊彩不再客氣, 打開商務車的後備箱, 招呼著眾人把行李搬上行李車, 荊彩看了看時間, 故作驚訝道:“媽耶!都那麽晚了, 唉……這一路上我們也沒能吃上一頓飽飯, 也不知道周圍還有沒有餐館開著門呢!”

對於聰明人, 點到為止,就是最好的溝通方法。

好在張經理是個有眼力勁兒的聰明人, “我們酒店還有冷餐供應,荊小姐不嫌棄的話,稍後我就去安排。”

荊彩挑起眉梢,很是滿意這位酒店客房部經理的服務態度,“謝謝,像張經理這樣的青年才俊,未來可期啊!”

然而景醇對這波商業互吹完全沒有興趣,甚至還覺得張經理笑得有點假……

景醇抱著貴賓犬Lucky湊到張經理面前,不鹹不淡道:“你好,請問貴酒店對遛狗的區域有限制嗎?”

雖然荊彩預定房間的時候已經說明了會攜帶寵物,但是張經理面對眼前這個長得好看但穿著打扮實在找不到恭維點的女人,還是不自覺地抽了抽嘴角,“呃……沒有限制,只是得麻煩您遛狗的時候收拾一下排洩物,以及盡量不要讓寵物在酒店室內大小便。”

“知道了。”景醇翻找出牽引繩將Lucky栓好,就朝著眾人道:“你們先上去,我遛它一圈就來。”

說完,景醇就跟著早就憋得不行的Lucky往酒店那修剪整齊的綠化帶裏一趟跑。

趁著張經理還沒翻臉以前,荊彩連忙跳了出來,一邊喊叫著“餓死了餓死了”,一邊催促著張經理帶他們去房間。

在車上憋了十二個小時的Lucky像放歸大自然的野狗一般,全然不顧牽引繩的束縛,拖著景醇在酒店外圍橫沖直闖。

兀的,道路的另一頭冒出了一個白色的身影,似乎是聞到了對方的氣味,Lucky忽然停了下來,戒備地站在了原地。

片刻過後,兩個人影跟了過來。

景醇瞇著眼,打量著前方的白色身影,那是一只不論是體型,毛發還是長相都和Lucky極為相似的標準貴賓犬,唯一的區別,便是它那連驟然停頓,都保持著無可挑剔的標準站姿——賽級貴賓犬,並且還是長期接受訓導的那種。

“汪汪!”

Lucky朝著漫步靠近的兩人一狗,警告般地嚎叫著,但是這又小又萌的身軀,以及那毫無威脅可言的叫聲,絲毫沒有阻止來人的腳步。

越來越近。

當兩人一狗行至路燈下,熾白的燈光照亮他們的模樣,景醇才看清那是一男一女,並且那個男人……

不到一米七五的身高看起來有點矮,然而卻絲毫不影響男人與生俱來的自信,相貌是不起眼的大眾款,也就只有那像是開過刀的歐式大雙眼皮能讓人印象深刻,黑色羽絨服搭著牛仔褲,大冷天的還騷包地把褲腿卷了起來,就算看不清楚,景醇也知道在男人右腳踝的上方,有一個類似於圖騰一樣的紋身。

他們有多久沒有見過面了?半年?一年?

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連朋友圈的點讚之交都算不上了?

然而此時此刻偶然遇到的他,卻能和景醇印象中兩年半以前的他完美重合,他看起來好像一點也沒變,但是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男人也看清了前方的景醇,他先是一楞,繼而又了然地喚道:“老師。”

他從來沒連名帶姓地叫過景醇,也沒有用他那套得心應手的撩妹招數給景醇取過什麽昵稱,從始至終,他都喚她為“老師”。

【老師,對不起,昨晚練習的時候沒拿穩,不小心把剪刀給摔了,今天用起來有點卡毛,可以重新借我一把剪刀嗎?】

【唉?老師,廣西的荔枝吃不吃?我有個同學正好在南寧,我跟他買點孝敬你老人家吧!】

【講道理,要是學校裏的那些老師都和你一樣有耐心,我也不至於成學渣。】

【老師老師,江湖救急!】

【老師……】

老師……

人總是偏心的,景醇帶過很多的學員,被很多人稱呼為“老師”,然而她卻偏偏對第一個學員印象深刻,從他嘴裏講出來的“老師”二字,總是讓她又甜,又酸。

眼前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景醇的第一個學員,也是諾一犬舍的老板——王思宇。

王思宇把牽引繩遞到女伴手裏,快步迎了上來,笑意盈盈的臉上,大有“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老師,你也是來參加犬展的嗎?”

景醇按捺住五味雜陳的情愫,淡然地看著王思宇,從鼻腔裏哼出了一個“嗯”,多一個字都不舍得給他。

對於景醇的懶得待見,王思宇卻像是渾然不覺,“喲!自從老師拿到十一國認證的A級資格證以後,我還沒聽說過老師再次參加犬展,還以為老師不屑於和我們這些帶狗跑展為伍呢!”

景醇挑起眉梢——呵,他還是他,說話還真是滴水不漏。

王思宇瞧著朝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直叫喚的Lucky,“這是……齊驥大哥家的Lucky吧?”

這都認識?賣狗成精了吧?

景醇:“嗯。”

“巧了。”

王思宇喚著女伴的名字,待女伴牽著狗走過來時,王思宇指著他的標準貴賓犬道:“這是開心,它們倆一窩的,開心是Lucky的親妹妹。”

景醇抽了抽嘴角,繼續惜字如金,“哦。”

“它們這一窩品質很高,我就只留了開心,到現在快兩年了,開心在CKU和NGKC的比賽裏都拿了好多次全場總冠軍,再多幾次鍛煉,開心也就成諾一的新招牌了。”

“是嗎?”然後這只生錯地方的賽級犬,從犬展退役以後又要可憐巴巴地不停繁殖,給諾一斂財……

“其實我一開始是想留Lucky的,Lucky的品相比開心還要好,奈何齊驥大哥硬是和Lucky看對了眼,非買不可。”

“哈哈!”這話還能再假一點嗎?你們這些做犬舍的,在一只賽級犬上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心裏沒數?犬展拿夠榮譽還不就是為了往後的繁殖,Lucky是公狗,種公再好能給諾一帶來的利潤能和種母比嗎?

“不過Lucky能被老師帶來犬展,確實比留在諾一幸運多了。”王思宇停頓了一會兒,繼續道:“十個約定寵物生活館的事……我都知道了,只是這段時間以來,諾一太忙,我抽不開身,沒去看望老師,真是不好意思。”

“客氣了,不存在的。”景醇猶豫片刻,又忍不住解釋道:“我這次來犬展也不是要帶Lucky參賽,是我一個學員要考B級證才來的。”

犬展的水太深,太渾,景醇無心去蹚,也無力去蹚。

話不投機半句多,景醇晃了一下牽引繩,像趕馬一樣地催促著Lucky往前走,景醇和王思宇擦身而過,末了又補了一句“祝你們好運。”

“老師……”王思宇也沒有轉身回頭的意思,精明的雙眼漫無目的地看著前方的瑩瑩路燈,“諾一的連鎖寵物店就快開業了,你有興趣加入嗎?”

然而回答王思宇的,是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她不吭聲,但是他已經知曉了她的答案——她連拒絕的詞匯都懶得賞給他。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段師生情誼早就分崩離析,不過是她做的幹幹脆脆,而他還會逢場作戲。

女伴覷著景醇的背影,“這人誰啊?脾氣那麽臭,全世界都欠她錢啊?”

王思宇冷笑道:“一個自以為是又天真得可笑的女人罷了。”

“那你還讓她來寵物連鎖店?嘖……我可不想和這種人一起工作。”

“我怎麽會讓她來諾一呢?不過是場面話罷了。”王思宇瞇起眼,卻斂不住他滿眼的鋒芒,“十個約定寵物生活館的喪家之犬還妄想著東山再起,呵,她還真是像以前一樣,可笑!”

路燈照亮了一小部分的夜幕,然而那點點的亮光,又何嘗不是將夜幕襯托得越發濃重?

王思宇:“你明天去打聽一下,報考B級寵物美容師資格證的人,有沒有來自雲弄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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