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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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蒼山中, 整個太蒼主峰內縱橫交錯著數十條大大小小的靈脈, 讓整個太蒼峰都終年處在充沛濃厚的靈氣之中。這些靈氣又溫養著整個太蒼主峰內的一草一木,靈氣循環生生不竭。

在太蒼主峰峰側,又有十三座次峰, 在太蒼主峰的影響之下, 經過不知多少年的變遷,每座次峰也逐漸養出了十數條靈脈。後人奚源在太蒼山創立門派,經過數萬年的成長,成就了如今修真界的第一大門派, 太蒼派。

太蒼主峰住著掌門門下的所有弟子和整個門派的外門弟子,十三座次峰由十三位門派內實力最為出眾之人作為峰主,峰主門下弟子皆在各自的次峰中生活和修煉。

褚墨是在雲洌峰長大的。他的師尊昭枝剛當上峰主便在一個落魄的小山村中將他帶回了太蒼派, 教他念書識字,修身修心。為了手把手照顧褚墨,未曾再收過一個親傳弟子。

如今,褚墨再次回到雲洌峰, 在昭枝的墓前久久佇立不動。

昭枝仙逝之後, 掌門作為昭枝的師兄、褚墨的師伯,將雲洌峰峰主的位置一直空置至今, 褚墨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放下,再將這雲洌峰交托給自己。

於荊站在褚墨身後三尺處,緊緊盯著站得挺拔卻低垂著頭的褚墨,神色穆然。

整整兩個時辰, 褚墨都一語不發,一陣微風襲來,一片翠綠的嫩葉從墓旁不遠處的樹上掉落下來,落在了褚墨親手用松木一寸一寸削成的木制墓碑頂上。

褚墨伸手將那嫩葉用拇指和食指撚起,放在鼻下輕嗅,又珍惜地將它放在了法袍左側貼身的暗袋之中。

於荊見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他的佩劍,眉頭輕蹙,可還是未置一詞,跟在他的身後,一步步走出了雲洌峰,來到了水渙峰。

水渙峰中來往的弟子見到褚墨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叫一句褚前輩。可褚墨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似的,一步一步只顧著往前走,一步比一步沈重。

於荊默默跟在他身後三尺的距離,對周圍水渙峰弟子沖他的指指點點和小聲議論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怎麽辦,看到褚財主這樣,好像有那麽一點點後悔告訴他了。萬一褚財主他……

於荊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擔憂。不是他不信褚墨,只是萬一褚墨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失控之下要做無可挽回的事,那他要出手阻攔嗎?既然說了全由褚墨一人決定,再出手會不會算是失信?

走上峰頂的演武場,於荊見褚墨停下了腳步,他瞇著眼,越過褚墨看到了演武場中央執雙匕而立的喻間。

喻間道:“褚墨,我知曉如今不論我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我對你有兄弟之情,可我師尊對我有養育和教導之恩。放你過去,是我不忠不孝。和你刀劍相向,是我不義。可我作為太蒼峰弟子,也斷不能輕易讓你過去殘害同門前輩,尤其那人還是我的師尊。”

褚墨哼笑出聲,語氣冰冷道:“殘害同門,那你師尊和我師尊那筆賬該如何算起?”

喻間右腳向後側小退一步,執著雙匕的手做出了戰備的姿勢。他嘆息道:“我知我師尊理虧,可我也有我的準則,我知我攔不住你,可我不會在此讓步。”

褚墨沒有應答,將佩劍緩緩拔出,握緊刀柄,刀尖直對喻間。

一個正好從演武場旁的武書閣推門而出的水渙峰弟子,出門看到兩位門派內的大前輩相對而立的情形,嚇得將手中剛拓好武學功法的記錄玉簡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將玉簡拾起,急匆匆地跑向了演武場後的屋子內。

褚墨腳尖輕點,揮劍擊向了喻間。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昨日於荊告訴他的那些話。

“當日你師尊昭枝是和你師伯祖青羽一起行動的,你知道,他們當時修為相似,昭枝略勝青羽一成。兩人找到那把九霄青刃幾乎是暢通無阻,毫發無傷。當昭枝想替你取劍之時,卻被隱匿術初成的綣紈偷襲。那時的綣紈已經和昭枝修為不相上下,又因為偷襲,先將昭枝打傷。兩人相鬥,昭枝落於下風。”

“有師伯祖在,師尊和他兩人仍有勝算才是。”

“昭枝在抵擋綣紈時,青羽已經將九霄青刃收好。他原本是想出手相助,可他卻突然改變了主意,直接離開了,只留下一句‘師侄堅持片刻,我去尋人來救你’便一去不回。當時他們兩人同行之事並沒有第三人知曉,青羽離去之後和太蒼派的大隊伍匯合,絕口不提你師尊對上了綣紈之事,只悄悄引眾人到了那個地方,等眾人慢悠悠走到時,昭枝早已經死於綣紈手中。”

褚墨一劍不留餘地,刺向喻間的咽喉,喻間雙匕交叉橫於胸前,抵擋住了這一擊。推開褚墨的劍,喻間被擊退了三五步。他步法靈活,快速接近了褚墨,揮舞著雙手的匕首,一刀刺向褚墨的腰間一刀刺向心口。

褚墨用劍挑開刺向心口的匕首,右腳蹬地後撤,左腳順勢擡起踢在了刺向他腰間的手腕之上。

褚墨記得,他聲音顫抖著問於荊,為何師伯祖要如此對他師尊。

“青羽後來,在水渙峰中和他的摯友,元顛門中一位長老提起此事。他說,昭枝低他一輩,卻和他同樣是一峰之主。昭枝明明比他小數百歲,可修為卻勝他一成。他說,他也主修劍法,明明是他和昭枝一起見到的這把九霄青刃,卻要讓給自小便天賦出眾,受門派上下重視的你。他不甘,他嫉妒,他想要那把劍。修為高於他的,還不是被綣紈偷襲,而後不敵。”

褚墨以喻間的手腕借力,退出一尺後又分毫不讓地將劍揮向喻間因為他一腳而脫力、姿勢扭曲的左臂。

“青羽說這些時,因為情緒不穩,心緒不定,絲毫沒有註意到門外站著來找他請教的喻間。喻間聽完那些,對你心中有愧,便在你因為你師尊的仙逝而傷心欲絕之時,給你寬慰,讓你堅強。之後便一直同你歷練,出入各種危險的場合,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護你平安。他無法指責自己師尊的不是,可他一直都在替他師尊向你,和昭枝贖罪。”

褚墨的劍在觸及喻間的左臂前停了下來,強行扭過,只是將喻間左手中的短匕打落。短匕落地,發出了叮叮哐哐的聲響。

喻間驚愕地看向褚墨冷若冰霜的臉龐,只剎那的分神,褚墨一掌打在他右手肘處,他手上發麻,另一把短匕應聲落地。褚墨揮劍,一道不算淩厲的劍氣將喻間甩到一邊。喻間後背著地,雙眼發昏,吐出一口鮮血。

褚墨從喻間的身旁走過,視線對上了一直註視著他,正捂著胸口,撐地半坐在地上的喻間。

“喻間和我動手那天,你還記得嗎?那是因為他不想我告訴你真相,師尊和兄弟,他一個都不想失去。你閉關的時候,他也來找過我,他讓我轉告你,不管發生什麽樣的事,他喻間都是你的兄弟。”

褚墨轉回頭,將手中的劍握地更緊,走過了喻間,進了演武場後的屋子中。

於荊見狀也跟了上來,到喻間身旁蹲下身道:“這回你總算沒辦法打斷我說話了吧?雖然現在說沒有什麽意義了,可我還是想告訴你,其實我一年半前想跟你說的是,希望你能暫且保守一下秘密,不要告訴褚墨關於綣紈和他師尊的事。”

喻間咳出一口鮮血,於荊從儲物袋中拿出幾棵靈藥,放到喻間手中繼續說道:“你別激動,吃了這些對你的傷有好處。你肯定好奇,如果我真是要跟你說別告訴褚墨,為何我最後還是把事情都說了出來。你感受到了嗎,褚墨的境界?你別這麽驚訝,他確實只差一步可以飛升了。有他師尊這個心結在,他是沒有辦法飛升的,這件事,不管如何,都是要讓他來了結的。”

於荊擡頭看了看屋子,起身道:“我先去看著情況,你先恢覆一下吧。”說完也不管喻間作何感想,也進了那屋子。

水渙峰峰頂作為水渙峰弟子學習交流的主要場所,總是聚集著眾多的弟子。

穿過屋子是講院,數十個水渙峰的弟子架著自己的武器站在褚墨的對面。

褚墨面無表情宛如一座煞神,對面的水渙峰弟子雖然面露菜色,卻不曾放下手中的,或劍、或棍、或刀。

褚墨一步不動,他們也不敢先出手。

“你們都退下!”講院後的議堂內傳來了一聲威呵。

青羽推門而出,可水渙峰的弟子卻絲毫沒有變化。

“全部到峰下,繞峰徒步跑三圈,哪個不照辦的直接逐出水渙峰。”

水渙峰弟子面面相覷,不甘心地放下手中的武器,一個接一個離開了。

等所有弟子都離開,講院裏只剩下了他們三人後,青羽抽出了九霄青刃劍,說道:“我害死昭枝,我心裏明白遲早會有這樣的一天,可我不悔不怨。如果時間回退,我也會如此選擇。你可以說我不念同門情誼,牲畜不如。可我努力千年,總要是為自己而活。”

褚墨斂眉,手中劍起,再不留半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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