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吻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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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珩這話說得像是強買強賣, 岳嘉佑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隨後他咂摸了一番, 覺得自己聽懂了鐘珩的意思——

鐘珩把信任交付給了自己。

岳嘉佑拿著酒精棉的手僵在原地,對突如其來的交付莫名感動,形容不出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只是突然覺得心頭一沈。

他用小狗認主般的眼神看著自己剛剛簽收的“快遞”, 當真有了一種要對鐘珩負責的感覺。

“鐘老師, 雖然我可能沒什麽用,但您需要我的時候, 我一直都會在, 您要我做什麽,不管做不做得到,我都願意去試試。”

少年聲音誠懇, 小心翼翼, 帶著天真又純粹的溫柔。

鐘珩所給予他的東西太多了,已經不僅僅是金錢、時間、容身之所,還有更多無法衡量的東西。

他從鐘珩那裏得到了機會,找到了勇氣,乃至一路向前走下去的指引。

岳嘉佑覺得自己沒什麽能給鐘珩的, 唯獨有一腔用不完的熱情。

於是他恨不得掏心掏肺,像一只宣誓忠誠的奶狗。

冷不丁被岳嘉佑用這樣鄭重其事的語氣對待,鐘珩楞了一下,默默拉下襯衣下擺,語氣微微有些不鹹不淡:“不用客氣。”

他為岳嘉佑做這麽多,不是希望岳嘉佑把自己當恩人看待。

他連櫃都向岳嘉佑出了, 這小孩怎麽就搞不明白呢?

不對,岳嘉佑怎麽就能一邊搞不明白,一邊把自己撩撥得快要難以自持?

岳嘉佑察覺到鐘珩不高興了,沈著聲音道:“鐘老師,你別嫌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也沒什麽能給你的。”

他以為鐘珩是嫌棄自己表達感謝的方式過於幼稚又毫無誠意。

鐘珩險些被他氣笑:“按照你的意思,要是再來個誰救了你,幫了你個忙,你是不是也要和別人宣誓效忠,要寸步不離地守著人家,有求必應地跟著人家?”

岳嘉佑猛然搖頭,完全下意識地回他:“不可能的,別人又不是你,我為什麽要跟在人家背後?”

再說,也不會再有人對自己這麽好。

“那我是……”

那我是你什麽獨一無二的存在,你怎麽就能跟在我背後了?

鐘珩說了一半,吞回去了。

他突然意識到,岳嘉佑的確不懂,也不敢懂。

有岳宗城那樣的父親,一個臥病在床、早早離開人世的母親,一個需要照顧的奶奶,岳嘉佑哪來的時間去考慮愛情不愛情的。

他身邊沒有恩愛的父母,也沒有美滿的家庭,別的孩子生來就懂的愛,對岳嘉佑來說,“愛”是沒有接觸過的東西,他不懂,也無法察覺。

就算懂了,或許他也不敢相信。

萬一想多了,以為自己擁有了什麽,卻都是一場空,這對岳嘉佑來說是場災難。

想到這些,鐘珩倒是沒心情再生岳嘉佑的氣,又轉而開始心疼起來。

小孩兒這一路走來,走得太苦了,被外界一次次誤解,被圈裏想盡方法碾壓,卻依舊用最蓬勃的生命裏,死咬著牙走到了現在。

好不容易,最近才眼見著養好了一些胃,養得服帖柔軟了一些。

可鐘珩覺得不夠。

他想對岳嘉佑好一點,再好一點,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捧著,捧到他眼前,把他前十九年沒得到的一切成倍成倍地還給他。

小孩不懂,可以慢慢養著,不用這麽著急。

好不容易盤得願意露出最柔軟的部分了,還怕以後不乖乖跟著自己跑?

就是,想通了歸想通了,失望還是有點失望的。

不過想是這麽想,鐘珩手上沒閑著,拉過岳嘉佑受傷的手,替他處理傷口。

“鐘老師。”岳嘉佑福至心靈,突然領悟了鐘珩到底在氣什麽,開口叫他。

鐘珩沈默了片刻,語氣裏還帶著微微不悅,手下卻放緩了動作:“弄疼你了?”

岳嘉佑搖搖頭,垂著眸子:

“鐘老師,你別氣,只有你一個人是我的老師。”

少年聲音軟了下來,似乎有些羞澀,將“老師”這兩個字咬得綿軟又帶著敬重。

“現在誰還不是個老師,你連牧懷哲都叫老師。”鐘珩戳穿他:“再說,整個宿舍樓,連保潔阿姨都叫我鐘老師。”

不管做什麽,人總需要個稱呼,教授、律師、師傅……

而不知道叫什麽的,就叫老師,比如托尼老師、燈光老師、VJ老師等等。

岳嘉佑搖了搖頭,瞇起眼睛笑:“那不一樣,你是我一個人的鐘老師。”

你教會我的,是別人永遠不會教給我的事情。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教其他人。

岳嘉佑沒把這話說出口。

他額角有薄薄的汗,是忍著疼的關系,也是緊張的關系,看起來真摯可愛。

“嗯。”鐘珩生氣沒超過一分鐘,又徹底被岳嘉佑哄了回去,揚起眉梢:“我永遠不教別的小朋友。”

岳嘉佑沒說,但他那雙小狗崽一樣的眼神把自己的意思交代地明明白白。

小孩不懂,但天生知道如何讓人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鐘珩嘆了口氣,養可以慢慢養著,但他真的有點等不及了。

岳嘉佑的傷口不是很嚴重,簡單包紮了一下他的傷口,兩人和節目組的負責人一起去了警局。

事情已經簡單調查出了結果,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件事也和曾雨薇、景焰那位打入選管內部的私生飯有關。

潑硫酸的女生叫林曦,是鐘珩的粉絲。

《銀河少年》開播後,越來越多關於鐘珩和岳嘉佑的料流出。

鐘珩原本就沒打算遮遮掩掩,節目組也樂見其成,甚至還在推波助瀾,於是這些真的、假的、半真不假的料就鋪天蓋地地灑滿了微博。

大部分追星女孩只是開開心心嗑CP,不喜歡的最多也就是專註自家,但對於一部分粉絲來說,這卻成了對自家愛豆莫大的侮辱。

林曦就是其中一個。

林曦起初認為鐘珩是被捆綁的,但逐漸發現鐘珩分明樂在其中,便越來越無法接受。

在逐漸極端的狀態下,林曦加入了岳嘉佑的黑粉群,開始跟著黑粉們把黑岳嘉佑當做日常任務。

就在這樣日益扭曲的情緒下,群裏出現了曾雨薇洩露出去的宿舍監控。

最終,群裏人攛掇全群年紀最小又在景城本地的她,說著未成年人不管做什麽都可以,將她攛掇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利益鏈條越挖越深。

根據林曦的交代,群裏的幾個主要成員都被找到了真實身份。

其中有幾位是星影或者其他公司的員工,還有幾位是臭名昭著的狗仔營銷號。

這些人除了是岳嘉佑黑粉群的群成員和管理員,同時也用多個身份管理著其他數位練習生的黑粉群,甚至還有關於導師的。

辦案的小網警年紀不大,是個剛畢業的男孩,根據那些信息聯系了另外幾位受害者。

等其他受害者來的時候,小網警看著那些證據,皺著眉:“你們想看看和自己相關的證據嗎?”

有太多了,多到就算每天處理各種案件的他都覺得觸目驚心。

鐘珩站在岳嘉佑身後,按了按太陽穴。

他在這個圈子裏呆了太多年了,太知道這背後的利益鏈條。

林曦只是一個被愚弄了的小朋友,真正的兇手還藏在背後。

有其他練習生的公司渾水摸魚希望搞垮其他公司,有唯利是圖的狗仔打算制造熱點,也有針對鐘氏下手的資本拿岳嘉佑開刀,還有目標搞整個節目的其他競爭對手。

他見過太多了,辱罵,詛咒,瘋狂的騷擾,當面送上遺照,制造完全無法澄清的謠言……

到了商場上,還有很多更令人作嘔的把戲。

這些事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他壓根不會覺得有什麽影響,甚至還能繼續假笑著和對方合作。

就像曾經他面對星影的總裁周連雲一樣,不管有多討厭,都能應對自如。

可岳嘉佑不一樣。

他始終記得少年咬著牙不肯低頭的臉。

鐘珩很清楚,岳嘉佑扛得住,他並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但他心疼。

他希望岳嘉佑不需要像自己一樣,擁有從容應對醜陋真相的能力。

岳嘉佑不需要長大,變成對一切無所謂的樣子。

“我來看就好,不需要給岳嘉佑看。”鐘珩比岳嘉佑先一步開口。

網警小哥楞了一下,把電腦轉過去,給鐘珩看那些群裏的聊天記錄。

“我和你一起看。”岳嘉佑突然湊了過來。

“大家記住,這是岳嘉佑兩年前給粉絲賣肉、撩騷的實錘。”

那分明是兩年前岳嘉佑被私生跟蹤、撕壞T恤的時候。

“明天上工路上,不要喊岳嘉佑滾出娛樂圈,不夠刺激,想點刺激的。”

岳嘉佑記得,她們後來喊的話太過難聽,被節目組的安保趕了出去。她們以為自己喊了一句詛咒家人的話,但對他來說,那是既成的事實。

“照片不要寄到岳嘉佑的公司地址,他現在已經解約了,寄到鐘珩家,地址是……”

岳嘉佑一驚,側過頭看著鐘珩:“你收到過什麽照片?”

鐘珩靜靜盯著他,沒說話。

收到過寫滿詛咒的遺照,他沒告訴岳嘉佑。

“別看了,我會一個個看完,一個個追究。”

鐘珩伸手合上電腦。

想要追究這些人給岳嘉佑造成的傷害,就不得不再看一次,重新面對這些傷害。

他舍不得。

網警小哥被領導叫出去了,辦公室裏只剩鐘珩和岳嘉佑兩個人。

鐘珩難得有些焦躁:“別看了,我會替你處理這些事的,走吧,我送你回家。”

岳嘉佑微微擡頭看著他,聲音有些幹:“你不要一個人疼。”

如果他走了,鐘珩就要自己一個人面對洶湧的惡意。

這裏有不止一個群的內容,不僅有針對他的,也有針對鐘珩的。

岳嘉佑很清楚獨自面對惡意時,心裏的感覺多難受。

他舍不得。

岳嘉佑舔了一下發幹嘴唇:“老師,陪我一起,我也陪你一起。”

雖然沒什麽意義,但他想陪著鐘珩一起。

少年嗓音裏帶著溫柔祈求。

鐘珩喉結滾了滾,眼神黯下去,胸腔裏有難以平息的熱意。

他垂下眼,突然伸手,順著岳嘉佑的下頜線劃過,手指撫過少年唇角、臉頰,在眼角逡巡摩挲。

岳嘉佑不適應地紅了臉,被手指撫過的地方一陣滾燙:“你在幹嘛?”

“檢查一下,小朋友哭了沒。”

岳嘉佑眼角有微微濕痕,莫名不敢和鐘珩對視。

鐘珩心念一動,擡手親了親自己拂去那抹濕痕的指尖:“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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