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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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錄制結束, 岳嘉佑都覺得一股柑橘氣息包裹著他。

太奇怪了, 那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就好像鐘珩一說, 他就當真覺得, 鐘珩是把自己的氣味噴在了身上一樣。

他想起鐘珩說自己是太陽,不由想問——

那你也在看我嗎。

這個想法讓岳嘉佑莫名感到羞恥,剛結束錄制,他就躲著鐘珩一樣, 飛速逃跑, 回宿舍思考人生。

因為宿舍清理和更換配置的關系, 調換宿舍需要再等一天, 岳嘉佑依舊和卓一澤、李異一間。

一回宿舍,卓一澤就扒著岳嘉佑:“你看看你!你拒絕鐘老師有什麽用!”

李異嘆了口氣:“認命吧小老弟,趁還沒領demo, 先來份數學試卷如何?”

岳嘉佑不想和腦殘粉卓一澤理論,結果卷子默默刷題。

節目組請的九位嘉賓並不都是愛豆。

像鐘珩雖然會唱歌也能跳舞、張雪玉勉勉強強會唱幾句, 但本行都是演員。

或者像王依是唱作人, 並不會跳舞,舞臺表現也向來只是拖一把椅子往臺上一座, 自彈自唱。

這也是岳嘉佑不願意選鐘珩的原因——他們選擇的是創作組, 雖然助力嘉賓不會在創作中提供幫助, 但帶給觀眾的第一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更何況,鐘珩是影帝,又有自己的事業,不可能一直都在, 排練的時候說不定就會耽誤大家的時間。

然而,第二天一早,岳嘉佑正端著一碗豆漿,趁著人多,偷摸往豆漿裏加糖,一加就是兩勺,還忍不住盤子裏夾了一筷子高油高鹽的炒面,鐵了心放縱。

那都是平日裏扛著設備跑上跑下的VJ大哥才敢吃的食物,練習生沒人敢吃。

岳嘉佑剛邁出去一步,背後伸出一只手,抽走了他的盤子。

少年剛睡醒,起床氣還沒消:“卓一澤你給我等著!”

跟在後面的卓一澤茫然又無辜:“不關我事!你別仗著我男神罩你就欺壓無辜小粉絲!”

岳嘉佑:“你能不能別這麽抓馬(Drama)”

一回頭……

還真不是卓一澤。

“鐘老師?”

鐘珩把自己手裏的餐盤遞給岳嘉佑,徑直走到桌前,坐下了。

岳嘉佑還楞著,鐘珩擡頭:“幹嘛,坐下來吃早餐啊?”

周圍的學員作鳥獸散,卓一澤喜出望外,端著盤子就要朝鐘珩的桌子去。

他還沒邁開步子,景焰路過他:“你看不出那邊很擠嗎?”

卓一澤:“啊?哪裏擠了,一個人都沒啊?”

哪裏擠了,鐘珩旁邊就站著個還沒睡醒的岳嘉佑,一張四人桌才坐了倆人,有什麽擠的?

景焰嘆了口氣,沒和卓一澤解釋,換了個理由:“蔡梓州的奶奶做了牛肉鍋貼,吃不吃。”

哪裏不擠了,想走過去都得在滿地狗糧裏分出一條路來,卓一澤瞎了嗎?

聽見牛肉鍋,卓一澤眼前一亮。

高碳水,油脂,熱量炸彈,宿舍生活的絕對毒藥。

此時此刻,卓一澤選擇做一個假粉絲。

男神再好,抵不過一個鍋貼。

上回蔡梓州開拖拉機那個電話一打,老人家當真以為孫子在外邊受苦。

回頭就早起做了一大鍋的牛肉鍋貼,特意給送來的,還說了要給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一起吃,大家都辛苦了。

原本節目組不讓這些東西進來,但看在老人家一片愛心的份上,不好拒絕,就喊蔡梓州去拿了。

至於分給節目組——

奶奶眼裏的節目組只有導演、攝影和一個司機,以及一個主持節目的鐘珩,顯然是不夠的,也就是給練習生們過過嘴癮,一人一個差不多了。

但就這麽點,對一個老人家來說也是很大的勞動量了。

於是,蔡梓州盯著所有練習生瘋狂的眼神,掏出自己千辛萬苦拿到的不銹鋼小桶,捂緊了,生怕掉了。

從桶裏夾出一個,蔡梓州用割肉一樣的表情放進李異的盤子裏:“異哥,孝敬你一個,學神分我點光環,我爸說我要是這次不出道,就回去考研。”

一個放進景焰盤子裏:“兄弟,來。”

兩個放進虞汐盤子裏:“弟弟,你多吃點,不夠哥還有,管夠。”

一個放進卓一澤盤子裏:“最多一個,再多沒了。”

肖宇把自己的那個讓給了弟弟,肖宙戀戀不舍地砸吧筷子,還是把那個還給了他哥。

蔡梓州在食堂繞了一圈,給來吃早餐的二十幾個學員們都分了一個,不管平時怎麽樣的關系,此時此刻,所有練習生都快感動哭了,集體鼓掌:“菜哥牛逼!”

蔡梓州至今不知道菜哥這個稱號哪裏來的,一邊十分受用,一邊看著最後五個,捂住胸口,湊到岳嘉佑和鐘珩面前:“岳岳,吃鍋貼不?”

岳嘉佑已經認命,在鐘珩面前坐穩了,看看鍋貼,看看鐘珩,再看看鍋貼,再看看鐘珩。

高油,高碳水,他的胃一大早吃這個容易犯惡心。

但好久沒吃到這個了,他是真的饞。

鐘珩看了看蔡梓州:“留下吧,放我盤子裏。”

蔡梓州也聽說過鐘珩托人給岳嘉佑的朋友們留了話,不讓岳嘉佑亂吃東西,以為是奶奶牌牛肉鍋貼沒過鐘老師的審核,放了一個就跑:“鐘老師慢用!”

不僅跑,還不敢回頭,就怕對上岳嘉佑怨念的眼神。

據前天剛因為一頓外賣而成立的“岳嘉佑兄弟會”私下討論,在場唯一能制住岳嘉佑的,恐怕只會幫著岳嘉佑。

挑戰岳嘉佑,是極為不明智的。

卓一澤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在桌子下面踢踢坐在自己對面的景焰:“明明就算坐在那邊也能吃到鍋貼,你不讓我過去,是不是——”

景焰以為他開竅了。

虞汐也跟著眼睛一閃:“是不是——?”

卓一澤:“是不是怕我吃了岳嘉佑那份?”

景焰不理他了。

眼見著蔡梓州跑了,鍋貼進了原本屬於自己,現在在鐘珩面前的盤子,岳嘉佑開始顧左右而言他:“鐘老師,您一大早來幹啥呢,蹭早餐?”

一個您字,鐘珩十分受用。

頗為玩味地給了岳嘉佑一個眼神。

岳嘉佑腦子一熱,埋頭吃自己被鐘珩換過的早餐。

盤子裏只有黍麥、牛油果一類的食物,食之無味,棄之不敢,岳嘉佑按捺不住,擡起頭看著鐘珩,眨眨眼:“鐘老師,內鍋貼,您還吃不?”

又一個您字,小孩兒真乖。

鐘珩學他,也眨眨眼:“不吃,擺著看看,不可以嗎?”

少年目光裏頓時帶上比哼哼更奶狗的眼神:“那……要不放我盤子裏看看?”

鐘珩斂著表情,夾起一個鍋貼給他遞了過去:“吃你的吧。”

岳嘉佑迅速吃完了一個,繼續眼巴巴看著鐘珩。

少年剛睡醒不久的眼睛濕漉漉的:“鐘老師,這第二個你吃麽,我求你快吃了吧。”

你不吃,我看著眼饞。

鐘珩睨他:“想吃?”

岳嘉佑點頭。

能不想麽,這種街頭垃圾食品,咬一口全是油,成了偶像之後真的就是吃一次,悔一月,想一年。

鐘珩趁機提要求:“吃多了會胖。”

岳嘉佑:“胖了再減下去,就吃了那麽點,不會的。”

鐘珩:“一時半會減不下去呢?”

岳嘉佑心裏只剩鍋貼,滿嘴胡話:“藏著,不讓人看見不就好了。”

套路到心滿意足的答案,鐘珩把第二個鍋貼遞過去。

岳嘉佑一秒開心:“回家我再給你做爆炒牛腩!給你做一禮拜!”

少年笑得張揚,清晨陽光穿過一頭金發,照得他近乎透明。

鐘珩分明是知道他經歷過什麽的,但依舊覺得少年澄澈如同一塵不染,一如最早的時候。

他一直沒動,隨手喝了岳嘉佑的豆漿,吃了一口炒米,看著因為兩個鍋貼喜形於色的少年,輕笑:“做一禮拜?”

回頭給方曉偉轉點錢,讓他把牛肉備上。

岳嘉佑心滿意足地回敬一個不打折、不摻水的笑容:“天天做,做到你吃膩!”

可能不會膩。

食堂鴉雀無聲,只有岳嘉佑本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麽。

景焰默默伸手捂住虞汐的耳朵,肖宙攔住了他哥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哥,我自己來。”

鐘珩新換了個VJ大哥,還沒見過這陣仗。

大哥和食堂阿姨面面相覷。

VJ大哥:這畫面,這對話,總覺得,不能拍。

食堂阿姨拍拍還太嫩的大哥:“習慣就好,每周都有那麽一兩天,阿姨已經看膩了。”

吃飽喝足,岳嘉佑去找隊友們上工,然而李異拎著卓一澤就走,其他幾個隊友壓根就沒來食堂吃早餐,迫不得已,岳嘉佑只能和鐘珩一起去上工。

幸好,最近節目組拉了隔離線,追星少女們離得遠了,也有秩序了很多,只是看看,不怎麽亂喊。

走出宿舍門,岳嘉佑看看路邊的人群:“你說你好端端非要和我們一起去上工,demo都沒領呢,你這麽積極幹什麽,排練空氣吉他?”

鐘珩看他貧嘴炸毛,笑了笑:“就是我給你們發demo啊,我不去你真打算公演談空氣吉他?”

岳嘉佑吃飽喝足,誓要在嘴上把剛才的諂媚一刻討回場子,還在冥思苦想,鐘珩遞過來一個保溫杯:“剛讓選管幫忙泡的銀針,早上吃的油,一會萬一活動起來別吐了。”

岳嘉佑悄悄撇撇嘴:“我知道了,又不是在家,你怎麽還泡茶,跟個老幹部一樣,也不怕粉絲嫌你老。”

周圍接送上工的追星少女們終於忍不住了。

“啊啊啊啊我都說了很假是真的!”

“真的太寵了!”

“我要瘋了!”

“岳嘉佑!他不是泡茶!他在泡你!”

岳嘉佑聞言,飛速閃開幾步距離。

鐘珩眼色暗了暗,盯著岳嘉佑躲開的背影,走了上去:“躲著幹嘛?”

岳嘉佑左顧右盼,小心翼翼:“你不是那個啥嗎……”

那個啥。

同性戀嗎。

鐘珩心裏沈了一下,壓著聲音,語氣波瀾不驚:“你怕我?”

如果不是怕了,為什麽以前聽見還能開玩笑,現在聽見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躲開了。

“沒有!從來沒有!”岳嘉佑連忙搖頭。

鐘珩面上依舊毫無起伏,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岳嘉佑不會撒謊,他說沒有,就是沒有。

“那為什麽以前不躲,現在躲了?”

岳嘉佑猶豫了一下,趁著進棚沒人也沒VJ的間隙,小聲湊過去道:“你不是的話,我和你有CP又不會影響你找女朋友,但現在會影響你找男朋友啊!”

他鐘哥都二十九了,該找個對象了,他不能給人耽誤了。

鐘珩:……

這個白癡。

他看著一本正經的岳嘉佑,淡定扯鬼話:“那你就更應該離我近一點了,不然別的男人怎麽知道我可以喜歡男的?”

岳嘉佑總覺得他說得哪裏不對,但直到完成上午的錄制,聽了demo回宿舍,都沒想明白究竟是哪裏不對。

回宿舍後,選管已經整理好了新宿舍。

景焰和岳嘉佑東西少,很快就抱著行李過來了。

虞汐還沒過來,有編導帶著褚小川朝岳嘉佑的宿舍走。

這次的宿舍在走廊盡頭,A班獨占四樓整層,只有三個房間,剩下都是公共區域和另作他用的房間,褚小川沒道理回走過來。

岳嘉佑覺得不對,拽了拽正在收拾東西的虞汐,兩個人到了門口。

果不其然,編導領著褚小川:“節目組考慮到你們三個是一家公司出來的,覺得讓你們住一間宿舍可能比較聊得來,更有節目效果。”

褚小川剪了個乖巧的劉海,個子不是特別高,看起來是個很年輕、安靜又有些天真的性格。

這也是虞汐的路線。

住在三樓的和來串門的練習生紛紛跑來圍觀,沒接到變動消息的虞汐站在宿舍門口,也拎著行李。

樓道裏一片安靜。

大家都明白這裏面的關節,但沒人說話。

岳嘉佑突然就笑了。

“這是節目組的意思,還是有些人的意思?”

星影一直喜歡玩這些幕後運作的把戲,沒什麽奇怪的,這麽大一個節目組,也不可能完全幹凈。

岳嘉佑一直都很清楚,他之所以總是和身邊幾個人湊在一起,不僅僅是因為大家脾氣相投,也是因為他們幾個是僅有幾個不被幕後資本操作的。

褚小川一直都在A,卻從未和他組隊或者Pk過,都是為了規避風險,避免碰撞。

這樣的練習生還有好幾個,不管是主觀還是被動,都不會和岳嘉佑撞上。

岳嘉佑和景焰、李異總能撞上,因為他們三個都是個人練習生。

卓一澤和虞汐能自由選擇,因為他們兩個是來玩票的,沒考慮過。

肖宇、肖宙和蔡梓州能留下,恰恰也是因為他們三個的公司窮,運作不了,只能由著他們自生自滅。

編導不敢回答。

岳嘉佑實在忍不住,笑得更明顯了:“我沒記錯的話,那邊宿舍,一個拉踩狂魔,一個在上一個選秀熱愛兩面三刀,怎麽,周總舍不得自家藝人去修羅場,就換虞汐去?”

之前躲著自己,現在之所以又要來了,恐怕就是因為褚小川分了個更倒黴的宿舍。

現在已經到了不是考慮實力、風格會不會被岳嘉佑、景焰碾壓的地步,而是如果留在分來的宿舍,褚小川恐怕會毫無立足之地。

更何況,岳嘉佑最近風頭正盛,褚小川也起了蹭熱度的心。

景焰沒接茬,只是直接走出門,把褚小川往旁邊撥了撥:“我和岳嘉佑是個人練習生,如果以前有公司,那也是以前,我們不熟。”

他說著接過虞汐的行李,回身去替虞汐鋪床。

節目組的確是收了星影的錢,編導還想多說幾句,導演組就打來了電話。

虞汐臉皮薄,以為自己讓哥哥們為難了,站著沒動。

褚小川以為是星影又給開了價,正打算裝一裝可憐,景焰又折回來,把金發少年牽上:“不回宿舍,看什麽熱鬧?”

虞汐一楞,慌忙跟上,臨走還不好意思地看了褚小川一眼。

編導在那邊一個勁地說“是”,掛了電話就拉著一頭霧水的褚小川走了。

岳嘉佑看編導走了,莫名其妙,但不用吵架,他自然樂得開心,只是氣勢擺了一半,收不回去,連回身幫虞汐收拾東西都帶著一股殺氣。

那邊,監控室裏,導演踟躕不安地看著鐘珩。

星影給的錢,實際上不僅僅是給褚小川換宿舍,還包括了之後的創作組公演上,給岳嘉佑暗中增加的難度,只是節目組還沒敢答應後面這項內容,就被鐘珩知道了。

鐘珩在節目裏一直都是好說話的樣子,有時候導演都快忘了,這人其實是節目的金主爸爸,來做個領航員純粹就是玩票。

倒不如說,十月之前,節目甚至沒有領航員這個角色。

這個角色,是和岳嘉佑的臨時報名一起來的。

但直到今天為止,鐘珩都沒有替岳嘉佑要過任何特殊待遇,非要說的話,也就是給食堂加過幾個營養菜單,請了個營養師。

鐘珩只是坐在轉椅上看監控,開口時依舊帶著漫不經心,像在說什麽輕而易舉的事:

“大家都有難處,我也體諒節目組,不過只有一點——如果不能保證岳嘉佑和別人的公平競爭,我有得是辦法讓岳嘉佑比所有人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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