詫異與好奇也不過那麽短短一會兒，很快，顧煙嵐就斂去了臉上的多餘情緒，和這殿中諸多人一般無二地笑著邊吃喝邊看戲，只那一對明澈的眸子中可窺見幾分深思來。她姿態優雅地為自己和林疏影林清淺斟著酒，清亮的酒水滿杯，她放下了酒壺，拿起筷子夾菜往嘴裏送。

林疏影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似笑非笑地望著顧煙嵐，“煙嵐你……”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頓了頓，頗為無奈地搖搖頭，“你就不能有點你這個年紀的女生還有的反應嗎？”

吞下嘴裏的菜，顧煙嵐自顧自地夾菜，一個眼神都沒賞給他。

“比起我們引魂師組織的另外幾個女孩子來，我已經算是正常了，不是麽？”

林疏影被噎了一下。

顧煙嵐飲了半杯酒，眼皮往上翻了翻，“曉笙陽光開朗熱忱大方奈何陰險了點，初陽處事淡然最是細心可惜不起波瀾，蘇玥淡定果斷遇事冷靜可是心思很深，江鳶……”她的唇畔邊綻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單純善良非常可愛但是心性不夠。你不覺得跟她們四個比起來，我這樣的脾性並沒什麽嗎？就好比你們幾個男生，簡殿那樣的看似溫和好說話實則腹黑狡猾，淩風待人有禮又太過溫柔，……清彥嘛，妥妥的可以直接出演《冰山校草愛上我》的男主了，所以說咱們組織裏，男生我最喜歡你。”

前者聞言並沒有卻是稍稍挑高了眉，戲謔道，“最喜歡我？最喜歡整我吧？別以為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們幾個裏面，在你們幾個看來，我最好欺負。”

顧煙嵐配合地露出了一個相當浮誇的驚訝表情，“原來你一直都知道的啊？”

林疏影：“……”

呵呵。

東明宮宴上請來的戲班子都是這都城中最有名的幾家，輪流上場唱了幾折後，齊齊退下。接著便是一隊年輕男子在一人的帶領之下走了出來，絲竹入耳，他們便伴著樂聲跳起舞來。不可否認，這些人的舞跳得很好，可看在顧煙嵐眼中總覺得有些違和感，於是她不再像方才聽戲時那般認真，只顧低頭吃喝。

孟書遙的目光一直留意著顧煙嵐的動靜，目光閃爍，眼中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

顧煙嵐自從進殿後僅看了他一眼，此後便再沒有看過他，這實在是……怎麽會這樣呢？就算他當初失了約，讓她傷了心，但她應當會理解他的處境才是，即便是生了他的氣，也不至於……

顧輕。在唇齒間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孟書遙垂下睫羽，唇際浮出的笑容有些苦澀。

最高座上的陸雲霓為身側的帝君夾了一筷子他喜歡吃的菜，臉上笑意溫和，低聲問道，“對錦華的這位楚王，你怎麽看？”

柏絳秋面上沒有絲毫波動，目光仍註視著陸雲霓，若有所思道，“根據我所了解的，這位楚王身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在錦華既沒有官職也沒有從事特定的職務，似乎也對官場沒有興趣。但這次錦華女皇病重，太女監國，楚王遍尋天下找到了百草谷神醫，帶回錦華國治好了女皇的病，由此可見，這人也不是傳言中那麽無用。”

說到這裏，他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個人，世人皆以為她普通平凡，可殊不知其實她亦是驚才絕艷才學過人。顧青蔓，會不會是第二個秦緗綺？可秦緗綺當初有意藏拙是因其庶女身份，顧青蔓貴為皇女又深得女皇太女寵愛，應當不需要……

“你說得不錯。”陸雲霓端起酒杯飲了一口，道，“孤也覺得她多半是裝的，可此番她來東明，似乎並沒有裝給我們看的意思？”

確實，從楚王進皇宮之後的言行舉止看來就與傳言不符了，這樣一個看起來就頗為冷靜自律的少女，又怎會是尋常的紈絝女子？

陸雲霓一向相信任何傳言都不會空穴來風，她唯一的解釋便是，顧煙嵐沒有在她們偽裝，或者說，現在這副樣子才是裝出來的。

這廂正熱熱鬧鬧的，觥籌交錯賓客盡歡，忽然聽到殿外傳來一陣吵雜之聲，接著走進來了一個宮女，腳步飛快地上前走到女皇貼身伺候的大宮女身側，悄悄耳語了一陣。那大宮女一驚，趕緊告知了陸雲霓。

“你說什麽，宮裏鬧鬼了？”陸雲霓將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驚詫地盯著大宮女。

大宮女使了個眼色，進來稟告的宮女戰戰兢兢地道，“回稟陛下，是的，被嚇壞的那個宮侍現在已經送往天醫院了。”

陸雲霓正欲說些什麽，就被外面傳來的驚呼聲打斷了，殿中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出去，又是一個宮侍慌慌張張地奔了進來，邊跑邊叫“有鬼啊有鬼啊”，兩個侍衛迅速跟進來制服了他，跪地向陸雲霓請罪。

本來打算私下處理了，這下卻是不必瞞了。

“說！何事如此驚慌？”陸雲霓問道。

其中一個侍衛當即回答，“陛下，蘭月殿……蘭月殿鬧鬼了啊！”

殿中有人倒吸涼氣。

陸雲霓皺起眉頭，“你將事情如實說來。”

“是。”

原來卻是今夜有兩個宮侍打從蘭月殿經過，看到了殿內有白色身影飄來飄去，嚇得慌不擇路逃到了這裏，一個膽子小給嚇暈了，另一個趁侍衛沒註意跑進殿來了。

那個被制服了的宮侍滿臉驚恐地道，“陛……陛下，那是鬼，真的是鬼！就是他最近鬧得咱們皇宮雞犬不寧！”

聞言，顧煙嵐放下了筷子，林疏影攬著沐清淺的手臂緊了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懂了對方的意思，默契地點了點頭。

既然出了鬧鬼這樣的事，接下來想要像先前一樣繼續宴會，只怕不少人也有心無力了。幾乎可以猜到陸雲霓接下來會說什麽，顧煙嵐主動站了出來，朝她恭敬地行了一禮，“陛下，可否聽本王一言？”

殿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陸雲霓眼中閃過一道暗光，“楚王請說。”

“誠然，鬼魅直說太過荒謬，但本王素來信奉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鬼怪在此時出現，還在宮裏鬧事，若是沖撞了小太女，只怕……”果不其然，此話一出，陸雲霓柏絳秋的臉色都變了，不等他們開口，顧煙嵐提議道，“不若我們過去看一看？若是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只管處理了便是。”

沒錯，柏絳秋掌管後宮，自是知道這宮中鬧鬼一事，聽顧煙嵐提及小太女，他眸光暗沈，宮裏的確是在小太女出世之後才開始傳言鬧鬼的，莫不是有人……

女皇帝君目光相接，陸雲霓微一頷首。

她道，“便如楚王所言，去看上一看吧。孤倒是想知道，什麽妖魔鬼怪敢在孤的太女滿月之日搗亂！”

林疏影勾起唇，“這宮中素來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地方，沒有怨靈才是奇怪，不過挑在這幾日，我也好奇那是個什麽鬼。清淺，你說會不會是被害死的小孩子們？”滿意地看著懷中的少女愈發往他懷中縮，他繼續道，“陸雲霓為了柏絳秋空置後宮，那麽宮鬥的戲碼該沒有才是呀……”

顧煙嵐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誰說一定要是新死的？萬一那是個死了很久的怨靈，近來被刺激到了，所以怨氣增強可以搗亂了也不是不無可能。

呵，可惜不管你是個什麽樣的鬼，也不管你身上有什麽樣的故事，碰上了我們，算你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天開始周六周日都要上司法考試的培訓課了QAQ

困死我了，這章就這麽多，我碎去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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