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雪山莊莊主教養多年的大徒弟竟然是巫靈谷的內奸，此事一經傳遍，震驚了整個中原武林，跟著也有不少小人之言流傳了出來。以驚鴻派年掌門為首的幾大門派掌門人立即昭告天下，會在江湖大會上嚴懲錢素華，同時表示吹雪山莊完全與此事無關，吹雪山莊的小徒弟還在此次捉拿行動中身負重傷，望武林同道能正確看待，莫錯怪好人。

郁欣夫婦在得知錢素華的真實身份，很是難過了一陣，可看著重傷在床昏睡不醒的小徒弟，從早到晚都守在小徒弟病床邊的寶貝兒子，也就都調整了心態處理接下來的各項事務。那些逃走的巫靈谷俘虜多半都被遲蓉等人抓回，只有少部分順利逃走了，目前仍有人在追捕。被錢素華設計的巨石砸傷的弟子們則被寧霜帶人救起，送回了驚鴻派，正在養傷中。原本這段時間就很忙，現在出了這件事，眾人更忙了，郁欣是吹雪山莊的莊主，無論如何都應該擔起應擔的擔子來。

“叩叩叩。”

“請進。”

寧霜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入眼便是躺在床上仍在昏睡的少女，以及靜坐在床邊的白衣少年。

見來人是寧霜，郁臨川略一頷首，“寧閣主。”

寧霜走近床邊，目光上下掃視了一遍床上的人，“她還是沒有醒？”

郁臨川低低地嘆了口氣，“沒有。”

“淩先生怎麽說？”

“我爹爹說，按道理她現在應該醒來了。”

“那怎麽……”

“不知道，不過只要沒有生命危險，她再躺幾日也不打緊。”

寧霜目光覆雜地註視著郁臨川，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寧霜忽地開口，素來清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遺憾，“我不大接受得了，想來遲蓉也是不大接受得了的，你居然……”

郁臨川擡眼看她，目光認真且堅定，“寧閣主，我喜歡誰，與她的身份地位無關，與她的武功名望無關。其他人怎麽看無所謂，只要我自己認為值得就好。”

二人對視著，寧霜率先移開了視線，“是，旁人如何認為都與你無關。”

又是一陣沈默。

寧霜閉了一下眼睛，“那麽，可以回答我嗎？那天你為何一開始沒有拒絕我，我抱你的時候又為何沒有推開？”

郁臨川怔怔地望著寧霜，在寧霜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出了聲，“我不知道。”

什麽？寧霜的眼神分明是不信的。

郁臨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溫聲道，“我真不知道，我心裏喜歡的人不是寧閣主你，可在那

個時候，仿佛鬼迷了心竅一般，沒有辦法……”拒絕。

寧霜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道，“告辭了。”

郁臨川垂下了睫毛，“寧閣主慢走。”

寧霜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她的身影隨著門縫的縮小而消失在郁臨川的視線裏。

郁臨川握了握手心，回想著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寧霜向他坦白了心意，他明知道自己是該拒絕的，可就聽到寧霜許下的承諾時，他忽然開不了口，寧霜擁抱他時，他也不大想推開。他一貫克己，從不曾有過那樣的情況，就連對他的小師妹也能壓制住心情，那會兒卻仿佛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一般，真的是太過奇怪，他不知道為什麽，寧霜問他，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若是江鳶在，定然會告訴他，自然是因為“規則”的限定。原著裏面郁臨川與寧霜是官配，郁臨川是深愛著寧霜的，在那個世界按照原著劇情走的套路，即便有了很大的不同，規則也還是在盡力規範，比如寧霜要在郁臨川面前刷好感度是比其他人容易很多的。

郁臨川不會知道，規則對他與寧霜的限定，致使他失去了什麽。

此刻，他仍是守著他的小師妹，等她醒來。

“師兄，我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肯喜歡我呢？”

郁臨川輕笑，傻丫頭，你怎麽會覺得我不喜歡你呢？我明明，一直都是喜歡著你的啊。

郁臨川情之所系，一直都是你鐘蕪。

他是吹雪山莊的少莊主，從小就被教育要守規矩，要成為一個怎樣怎樣的人，只有那個小師妹無視禮教拽著他出去玩，在他心情不好時想方設法逗他，總是想要對他好，一心一意都只希望他能高高興興的。

在她面前他不是吹雪山莊的少莊主，他只是郁臨川。

小師妹說過她喜歡他，他心裏歡喜，卻又擔心她年紀尚小還不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愛情。他寧願將自己的情意深藏心底，守著她一路長大。

他初初心動之時，父親知曉了他的心意，曾與他談過話。

——川兒，阿蕪那丫頭還只是個心性未定的孩子。

——她還不懂何為真正的感情，以她如今的心性，你怎知她今日待你之心能維系多久？若有朝一日她喜歡上了別人，你又當如何自處？川兒，得不到的才最珍貴，得到的時候越艱難才越會珍惜，你若想同她長長久久的，等她長大吧。

因為是父子，淩墨對郁臨川知之甚深，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喜歡上鐘蕪那丫頭，是想與她一直走下去的。可鐘蕪才多大？她的喜歡，恐怕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什麽樣的喜歡，如果過早地讓他們在一起，將來受傷的定是自己兒子。

郁臨川找不到理由反駁。

父親的話刺激到了他，毫無疑問，他當然不希望將來某一天阿蕪告訴他，師兄，我喜歡上了誰誰誰，是真正的喜歡，我這才明白，這些年我對你，其實只是兄妹之情。

若是那樣……

若是那樣，他會瘋的。

郁臨川微合上眼瞼，他們的一輩子還很長，他願意給她時間讓她成長，讓她認識更多的人，讓她確定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選擇。

他不想得到又失去。

他喜歡她，是要跟她一輩子都在一起的。

郁臨川伸手，將床上那人的手握進手心。

阿蕪，快點醒過來吧，師兄在等你。

等你醒過來，我們就成親，永遠都不分開了。

少女的睫羽忽地顫了顫。

寧霜回到住處，在門口遇見了正在等她的遲蓉。視線相接，遲蓉一笑，“你去見他了？”

寧霜頷首。

遲蓉語氣覆雜地道，“沒想到你我二人縱橫江湖，原本沒有什麽得不到，結果在感情上輸給了一個小姑娘。”說完，她像是覺得好笑，搖了搖頭。

“也是。”寧霜推開了門，向遲蓉道，“要不要進來喝一杯？”

遲蓉笑道，“要，為何不要？”

以後，她二人要坐在一起喝酒，不是說沒有機會，只是，恐怕再難有如今這般輕松的心情了。

酒到酣處，遲蓉晃動著酒杯，看著杯中就是漾開了層層漣漪，忽然就有了談心的興致，“我一直以為他若是嫁人，妻主必定是我，放眼整個中原武林，無論人品武功，再沒有比我更適合他的人了。後來你與他相識，我也不是沒有想過你會不會成為我的情敵，畢竟，我算得上是了解你的。可沒想到，他拒絕了我，拒絕了你，選擇了他的小師妹。我們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被多少人敬仰，又有多少人想要嫁給我們，可在他郁臨川那兒，並不算什麽。”

寧霜靜靜地聽著，淡淡地回答道，“你不僅想娶他，還希望他能愛上你。”所以所求更難。

遲蓉一頓，“你說得不錯。”

寧霜舉杯一口飲盡。

“那你呢？你當初……”

寧霜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怎麽喜歡上的倒是不記得了，只覺得這人不錯，如果我要娶一個夫郎，最好是他。”

“哈哈，你這人，真有意思。”遲蓉仰頭喝了一杯。

寧霜端起酒杯餵到唇邊，喝了一口，淡淡地一笑。

她剛剛並沒有說完，如果她要娶一個夫郎，最好是郁臨川。若不是，也沒有多大關系。

之於感情，她寧霜向來拿得起放得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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