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妹見面後就坐在高墻上閑聊，吹雪山莊的其他弟子趕到天山派山門前也都駐足，靜候那兩人聊完。

天山派守門的弟子當然不可能無動於衷地看她們站在門口，於是很快便有人進去將消息通稟給遲蓉等人。

聽到通稟，遲蓉與幾大門派的弟子便一齊迎了出來。

吹雪山莊的數十名弟子靜靜地站在山門前，皆是一言不發，姿態卻是閑適至極。見以遲蓉為首的其他門派人士迎出來，站在最前面的吹雪山莊弟子微微側頭看向高墻，提高聲音咳了幾聲。

錢素華聞聲回頭看了看，擡手拽住江鳶的衣領，挑眉笑道，“小師妹，咱們下去見一見江湖上有名的青年才俊吧。”

江湖上有名的青年才俊？

……誰？

江鳶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錢素華拎著衣領從高墻上躍下，她一時不察驚叫出聲。錢素華也不管，倆人縱身從墻上躍下，衣袂翩飛間輕飄飄地落在了大門前。

江鳶落地時身體搖晃了一下，錢素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迅速地一扯她的手臂，讓她站穩。江鳶惱恨地瞪自家大師姐，對方卻直接無視她，露出一臉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的笑容向遲蓉等人打招呼。

“有勞遲蓉師妹出來迎接，我同我家小師妹多久沒見一時聊忘記了，真是失禮。”

“錢師姐客氣了，錢師姐遠道而來，遲某感激不盡。”

“遲蓉師妹說的哪裏話，此番對抗巫靈谷，凡我中原武林人士皆應出一份力，錢某能參與其中，深感榮幸。”

……

江鳶目瞪口呆地看著與遲蓉相互恭維的錢素華，她知道遲蓉這人是真的克己守禮，這點江湖中人廣為讚揚不必多提。可、可她家大師姐什麽時候也變成這麽知禮的人了？她家大師姐不是一向驕傲又口是心非嗎？那個笑容溫和姿態端莊的女人是誰？

當然，江小鳶同學是很有腦子的，她沒敢直接表露出自己的驚訝來，很快便收斂了驚訝之色。

沒辦法，大師姐威懾已久，現在她要裝模作樣，身為小師妹，自是要配合。

絕對不能拆大師姐的臺！

將錢素華一行人迎進大廳後，小廝奉上了茶水。

遲蓉為眾人做了一番介紹，錢素華傳達了郁欣的意思，遲蓉便代表眾人對吹雪山莊的到來表示歡迎。

遲蓉含笑與錢素華對飲了一杯茶，留意到寧霜、郁臨川尚未到場，不由得疑惑地看了眼江鳶。畢竟寧霜沒來可以理解，可郁臨川作為吹雪山莊的少莊主，本門派的人到來，他怎麽可能不露面？江鳶使了個眼色，遲蓉了然，也就沒有當眾開口詢問，她明白，郁臨川不是沒有分寸之人，既然江鳶沒有直接說明，那麽定然是有事需要私下裏解決。

遲蓉將目前的情況向錢素華說明了一番，後者若有所思地聽著。

江湖上諸多門派都已經派人來了這裏，只待時機成熟與巫靈谷殊死一戰也不惜。

有遲蓉坐鎮，寧霜在此，不會有多大問題。

自上次夜襲成功後，巫靈谷人對她們也警惕了起來。但雙方的僵局卻是被打破了，寧霜雖出手不多，但她對情報分析尤其感興趣，她就所收集到的消息抽絲剝繭，總能從中得到關於巫靈谷的有用信息。遲蓉便安排人員對巫靈谷進行襲擊，雙方已有過好幾次正面相對，雙方皆有死傷，勝敗不定。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遲蓉並不急，她一向主張求穩。

會議完畢，天山派掌門說要擺宴為吹雪山莊諸位接風洗塵，錢素華也不矯情，賓主盡歡地享用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錢素華一邊回應他人的敬酒一邊跟自家小師妹閑聊，“之前我就聽不少人誇過驚鴻派的大弟子遲蓉，咱們師傅也說她是這一輩裏的佼佼者，我本來還不信，可見到本人之後嘛……”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似笑非笑地註視著江鳶，“小師妹，你跟人比起來可差遠了。”

江鳶夾起一筷子魚香肉絲送進嘴裏，聞言奇怪得很，“不是，大師姐，我幹嘛要跟遲蓉師姐比啊？”

遲蓉師姐是很優秀，她也自愧不如，可她為什麽要跟人比？

錢素華嘴角一抽，以“你幹脆笨死算了”的眼神瞅著江鳶，她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毫不客氣地諷刺道，“鐘小師妹，你說你這麽蠢，出來行走江湖這麽久竟然還活著，回去給咱們祖師爺燒燒香謝謝她們保佑你吧。”

江鳶：“……”

錢素華抿了一口酒，笑呵呵地繼續諷刺道，“師傅也該慶幸她的小徒弟沒給別人添麻煩，這麽蠢，真是難得。”

江鳶扶額，“師姐你要說什麽直接說吧。”

錢素華的眸光落在了餐桌上。

江鳶識趣地替她夾來雞腿。

“你還沒有蠢到不曉得遲蓉對咱們郁少莊主有意思吧？”錢素華瞥了她一眼，手上筷子飛快地提起，施以內力插上雞腿，只見兩支筷子快速地在雞腿上插了十來下，雞肉便乖乖地掉落在盤子裏，空留骨頭。錢素華滿意地夾起肉往嘴裏送。

江鳶恍然大悟，點頭，“我知道呀。”

錢素華夾肉的手一頓，直接用“你是蠢蛋嗎”的眼神盯著江鳶。她輕哼了聲，“人家遲蓉武功好，品行好，前途好，名聲也好，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甩你八條街。這天底下隨便哪個男子，都沒道理看不上她，反而覺得你這個臭丫頭好。”

她的語氣不怎麽好，可江鳶無法反駁，這是事實。

“對呀，我都知道。”

錢素華端著酒杯微微一晃，“那你怎麽……”

江鳶沖她甜甜一笑。

那是因為大師姐你不知道，我的情敵從來都不是遲蓉，而是寧霜。

遲蓉再好又有什麽用？

命中註定會讓師兄動心的那個人，不是她。

“哼，看你這樣子，倒是我想太多了！”錢素華喝了一口酒，又補充了句，“以後你師兄給人搶走了，莫要哭給我看就行。”

江鳶吐了吐舌頭。

大師姐你說的很有道理啊，就算是在我所處的那個世界，寧霜那般出色的女子，和我這樣身上沒什麽閃光點的小丫頭，大概都沒有多少人會忽視她而對我動心，更何況，是在一個女子為尊的世界裏。

我一直都清楚，只是不肯死心吧。

我也喜歡師兄，我打小便陪在師兄身邊，我想努力試試如果我對師兄很好很好，他……有沒有那麽點可能，選擇我？

即便這點可能再微小，不到最後，我也不願放棄。

他是我江鳶的初戀，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他。

安曉笙曾說，我們穿越到這個世界裏，替代了一個人的身份，便有可能會受規則所控，承載一部分規則制定的感情。

可我……

江鳶垂下睫羽，長而卷的睫毛覆下，遮住她眼中的所有情緒。

她很清楚，她對郁臨川的感情，是基於“江鳶”，而非“鐘蕪”。

她是真的，對郁臨川一見鐘情了。

那人在生死關頭救了她一命，她交付了自己的一片初心。

錢素華目光覆雜地看著江鳶，一杯酒放在了她的面前，“來，陪大師姐喝一杯，祝你……得償所願。”

江鳶笑嘻嘻地端起酒杯。

酒宴結束時已近亥時。

江鳶不勝酒力，並沒有喝多少，她和吹雪山莊的另一人將微醺的錢素華送去安排好的房間，便回了自己房間。

路過郁臨川房間門口時，她停下了腳步，師兄，你要早點回來啊。

江鳶不知道，此時的郁臨川，卻是沒辦法如她所願，早點回去了。

身穿夜行衣的少年右手持劍，與寧霜背靠背站立著，面色冷峻地盯著圍在他們周圍的黑衣人。

“哈哈哈哈哈哈，二位竟敢闖入我巫靈谷的大本營，可真是膽子不小！”

一個年輕女子朗聲笑著走了過來，黑衣人恭敬地讓開，女子走到郁、寧二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嘴邊綻開的笑容愈加明媚，“寒月閣閣主寧霜，吹雪山莊少莊主郁臨川，二位的到來，可真是讓小女子深感榮幸。”

寧霜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並未答話。

郁臨川微微一笑，端的是如同春風拂柳冬陽普照般，“能得閣下盛情款待，在下也深感榮幸。”

年輕女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她舉起右手，做了個手勢，道，“拿下。”

郁臨川手中長劍向上，明晃晃的劍光閃過對面黑衣人的眼睛。

那就盡管來吧！

刀光、劍影、人聲、血跡，很快便充斥著這個原本還算安靜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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