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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恨相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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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和許榕聲站在這半死不活的男人身旁。方淮問道:“雁姑叫你怎麽處置他?”

許榕聲撓撓腦袋道:“師父叫我看情況, 說這人把結界打出了一個洞,弄得毓疏的修為也恢覆了兩成。這一番打下來, 這人能保住命就算好的。要是還活著, 就把他搬去個毓疏看不見的地方, 任他自生自滅。”

雁姑這麽囑咐,並非仁慈,只是不喜歡有人死在島上。方淮端詳了此人片刻,道:“那就把他搬去我們先前坐的那個山洞, 把他放在那我們就離開。”

“好。”

說著方淮便俯下身,打算把這人的上身托起來,然而甫一靠近此人, 對方的雙眼霍然睜開,直直盯著方淮!

方淮被他看得心頭隱隱一震, 與他對視的雙眸中,一剎那間有金芒閃過。

他還來不及反應, 那人出手如電,一下揪住他衣領,力道之大,直接將他衣襟撕破了。

方淮反應過來立刻要出手,那人一手的血汙, 緊緊握住方淮頸間懸掛的血滴墜子, 張了張口, 凝視著他。

方淮鉗住對方的手腕, 看著那雙烏沈沈的眼, 死寂又深邃,但掩藏在其中的一點怒氣、失望還有質問,他似乎一眼就看了出來,一時之間再也沒法對這人動手了。

還未發問,對方便松開了手,重重地砸回溪水中,又暈了過去。

方淮少見地怔楞了一下。

許榕聲剛見這人突然醒來、對方淮出手就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找出法寶來要對付他,誰知法寶還沒啟動,人又昏死過去。

他緊張地去伸手扶起方淮道:“方公子,你還好嗎?”

方淮醒過神來道:“……我沒事。”他看了一眼男人,道:“把他擡過去吧。”

許榕聲猶豫地應了聲好。兩人便合力把人搬去了山洞裏。

方淮站在那男子身邊,想了想,還是從懷裏掏出了一枚丹藥,蹲下身餵那男子吃了。丹藥還是雁姑給他的。

許榕聲小聲道:“方公子,他剛才差點傷了你,幹嘛還救他。”

方淮道:“他應該不是要傷我。”想了想道:“應該是要確認某樣東西。”他將衣領裏的吊墜掏出來,他這身衣服是法寶,撕破後不久就能覆原。

血滴似的墜子上原本沾了男人手上的血汙,但此時墜子表面幹幹凈凈,衣襟也沒有染血,應該是被法寶清理幹凈了。

起身,方淮轉身對許榕聲道:“走吧。”

許榕聲正要答應,忽然看著方淮身後瞪眼道:“方公子!”

他話音未落,方淮便感到一只手抓住他腳踝。他回頭,只見那男子趴在地上,一只手緊緊抓著他腳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方淮想動動腳,對方力氣大,紋絲不動,便道:“你醒了。我和你素不相識,你的傷是毓疏打的,不用找上我。”

男子不說話,也不放手。

許榕聲躲在方淮身後,狐假虎威道:“你再不放開方公子,我放法寶打你了!”

那男人瞥了許榕聲一眼,後者立馬如墜數九寒天,好似迎面朔風凜凜,侵肌裂骨,縮到方淮背後不敢多說一句話。

方淮和那男子對視片刻,道:“你……不會說話?你是個啞巴?”

男人在地上仰視他,卻不見絲毫弱勢,反而有種壓倒性的侵略意,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方淮覺得今天要出個島還真是好事多磨。僵持了一陣,男人維持著那個姿勢就是不放手,身下又有血跡漫出,方淮看得眼皮一跳,道:“好了。我不走,你放手。看你能和那毓疏纏鬥那麽久,就算我要跑也跑不過你吧?”

聽他這麽說,男人才放了手。抓著他的時候不講道理,放開也放開得利落,好像認定他不會食言。

方淮掀袍,在男人面前坐下。

許榕聲懼怕男人威勢,可是又不甘心道:“方公子,真不走啦?”說話的同時又往後退兩步,生怕男人又瞪著他。雖然那也不叫“瞪”,只是眼風掃了一掃而已。

方淮道:“嗯,我問問這位兄臺,說不定還能結伴離開這裏。”

許榕聲心想你還要跟他結伴?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了你哩!但不敢發話。

方淮和那男子對視,手指敲了敲地面道:“不能說話,在地面劃字可以嗎?”

男人伸出食指,在地面輕輕劃動,寫道:“可以。”

方淮一見其在地面的指痕,不由心裏一凜,這人明明身負重傷的模樣,可是伸指輕輕松松就能在堅硬的巖石地面劃字,且深淺合度,修為真不是一般的深。自己這金丹期靈力掌握尚不靈活的水平,哪怕對方傷成這樣,只怕也是敵不過他。

方淮想到此處,便沈著氣問道:“你來島上,是為了什麽?”

男子一直看著他,只有在回答時才稍稍低頭寫字:“找一個人。”

找人?島上就只有他、雁姑還有許榕聲……方淮看了一眼許榕聲,男子隨即寫字道:“不是他。”

“那……找到了嗎?”

男子手指搭在地上,不作回答,方淮想多半是沒找到。便又問道:“那你此刻是走還是……”

男子寫道:“走。”

方淮點了點頭,男子又寫道:“結伴。”

方淮和他對視,點頭道:“好。可你現在走得動嗎?”

男子寫道:“打坐調息片刻。”說著用雙臂支撐著盤坐,說打坐,就真個閉眼調息起來。”

方淮便起身道:“出島需要造木舟,那兄臺你先在此調息,我去……”

男子眼一睜,不用寫字方淮都看得出來他在說:“不行。”

方淮嘆了口氣。好吧,武力值高真的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等男子調息結束。方淮對許榕聲道:“你還跟著我去水邊嗎?”

許榕聲胸膛一挺道:“當然!怎麽能讓你跟……”他瞟一眼男人,又不敢說話了。

方淮道:“也好。三個人造木舟,總是快一些。”

於是三人遠遠繞開毓疏入睡的地方,這次終於順利來到當初上島的海邊。

海上能見的不過百丈,都被濃霧籠罩著。

方淮三人一路走來,已伐了一些木材,但三人都沒有造木舟的經驗,忙活了一陣,方淮道:“看來還得再伐一些來。”他看向那男子道:“兄臺,可否請你再去伐一些木頭,在附近砍就好,雖說支使你一個受傷之人不大好……”

他話說完,男子已幾步踏過,到了濃密的樹叢中。

方淮看著他的身影消失,轉過頭對許榕聲笑道:“好了,有什麽話快說吧。”不怪許榕聲從方才起就屏聲靜氣的,連他在面對那人時,都有些沒由來的緊張和被壓迫感。

許榕聲立馬道:“公子,我覺得你不該和這人一起走,他太古怪了。”

方淮點點頭道:“我此舉的確有些冒險。”對方的身份來歷,連名字都不知道,就答應跟這人結伴同行。

可東南傾附近的這片水域,他九年前是靠許家兄妹和魔修帶進來的,連雁姑都對他說,附近的海面兇險,叫他小心,不要貪快。如果能拉上這麽個實力不凡的幫手,行程應該會快許多。

而且同樣是他的直覺,他覺得這人對他沒什麽惡意。雖然有些古怪。

見方淮一副拿定主意的樣子,許榕聲急道:“方公子,你看那人雖然受了傷,可是那眼神,兇神惡煞的,而且還啥都不說,我猜他啞巴多半也是裝的……”

方淮道:“在外行走,誰沒有秘密呢?只要他不動手就好。等走出這片海域,仍舊是路人。”

許榕聲道:“公子你太好心了。”

方淮不禁笑道:“我好心?是誰當初被我釘在墻上的?”

許榕聲語塞,臉上有些赧然道:“我偷別人錢袋少有失手的,被你抓住,願賭服輸。”

方淮因見他是真心擔心自己,心裏對這青年也親近了兩分,因而開玩笑道:“那時候我心裏還道,哪會有這麽不識貨的小賊,我那錢袋可比袋裏的銀子值錢多了。”

許榕聲更赧然了:“最後還不是都被你拿回去了……” 頓了頓,又問道:“公子,你要到哪裏去救你那師弟?”

方淮道:“魔界太真宮。”

許榕聲頓了一頓,喃喃念道:“太真……”

方淮道:“嗯。”拍了拍他肩道:“雁姑是個好師父,你好好跟著她修道,也多陪陪她。”在這島上也的確是有些寂寞。

許榕聲道:“……是。”看著方淮,不由得伸手搭在方淮拍他肩的手上,“我會的。方公子你也保重,一定要小心那個惡家夥,我看他沒懷好心……”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因為他背脊又爬上那股方才經歷過的寒意。

方淮也有些尷尬地對他身後人道:“兄臺,這小兄弟也是對我一片好意,並無冒犯之意。”

男子面無表情,伸長腿。方淮就眼睜睜看著他像天|朝電視裏那些運動員一樣,一記掃射踢在許榕聲腰腹處。

而後者就如同射門的足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飛出去,“撲通”落在百丈外的海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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