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杜澤村的春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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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林宗良直接就回主樓了,沒想到在走廊上遇到了一直在等他的林宗呈。

“大哥,聊聊。”林宗呈坐在廊邊的扶欄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的林宗良。

林宗良平時跟林宗呈的對話極少,這次回家林宗呈不知怎麽回事老來找他聊天,但怎麽說林宗良也是做哥哥的,不能當面駁了他,“你說。”

“大哥向來是品行端正之人,幼時我都以大哥為榜樣。”林宗呈跳了下來,慢慢走近了林宗良,故作心痛道,“只是沒想到大哥也是會那種會和戲子廝混的人。”

正是晝夜交替的時候,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廊外的燈光正好亮起,原本還有點晦暗的地方瞬間被照亮了,林宗良有種錯覺,好像是那光把他照得無所遁形。

但是林宗良只是心裏一怔,瞳孔微張,面上還是沒有誇張的變化,“你在說什麽?”

林宗呈卻搖了搖頭,故作為難地看著林宗良,“大哥不用裝傻,那日我都看見了,你進了別院到早晨才出來,別告訴我你跟秋伶子飲酒賦詩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藏著掖著。不過你猜我要是把這件事告訴爹,會怎樣?”

林宗呈雖是林宗良的親弟弟但兩人的關系還不如林宗良和林玥親,他只知道這個弟弟每天都笑嘻嘻的,做事也安分守己,長輩們對他的印象都是極好的。在林宗呈說這些話之前,林宗良也覺得弟弟十分乖巧,現在想來林宗呈遠沒有他想的那麽單純。

“你想要什麽?”林宗良再次看向林宗呈時,臉色已經微微有了改變。

林宗呈到這個時候還想擺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大哥真是明白人,自家兄弟我哪裏會為難你。”說完他拍了拍林宗良的肩,湊近林宗良的耳朵,小聲說道,“你叫秋伶子陪我睡一晚,我就給你保密。”

“不可能。”林宗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過林宗呈對於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只是嘖了一聲,“看來大哥還是性情中人。只是要讓叔公們失望了,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繼承人連給林家傳宗接代都做不到。”

林宗良的心瞬間涼了,林宗呈今天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字字戳心,他本以為和這弟弟還表面關系,可是現在連這最表面的那層窗戶紙都被林宗呈一下一下捅爛了。

“不正好便宜你嗎。”林宗良反倒笑了一聲,“你要告就告去吧。”

林宗呈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林宗良沒有給他機會,頭也不回地朝前走了。

離開後林宗良就直接去了別院,反正林宗呈遲早會抖出去,他也沒必要再避嫌了。

林宗良進門的時候杜昱山正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喝茶,“怎麽這時候來?”

這時才七點多,正是祖宅裏最熱鬧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引起註意的時候。

林宗良進門直奔杜昱山的位置,在他對面坐下,拿起剛剛杜昱山喝了一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林宗呈知道我們的事了,他說除非我讓你和他睡,不然就告訴我爹。”

杜昱山聽了卻沒什麽不悅,還笑了起來,“那你答應了嗎?”

“沒答應。”林宗良放下水杯回答道。

杜昱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早說他心思不純,沒想到這麽快就露出馬腳了。”

“想來可笑,這麽多年我都沒看透過他。”林宗良明白他和杜昱山的事遲早會被人知道,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第一個人竟然是林宗呈,那個他看似人畜無害的弟弟。

杜昱山問,“你打算怎麽辦?”

林宗良按住杜昱山放在桌上的手,“去向我爹坦白,與其等林宗呈去告發我,不如我自己先說了。”

林宗良雖是這麽說了,但他對這件事的結果並不抱很大的希望。林耀德不是迂腐的人,也不見得會有多開明。

天色已經晚了,林宗良沒有著急著立刻就去找林耀德,但卻一夜未眠,再多的說辭都是蒼白的,他必然要讓林耀德失望了。

這也許是最折騰人的一夜,有的人寢食難安,有的人暗自竊喜。

“娘,就算現在讓三叔把大哥帶去巴黎,指不定哪天他還會回來,這可不保險啊。”林宗呈給一旁的燈芯添了點油,剛剛還微微撲騰著的火光開始竄了起來,照得亮的地方越發地亮,暗的地方也尤其地暗。

張秀雅斜靠在躺椅上擺弄著右手上的紅珊瑚珠串,不緊不慢地說道,“怕什麽,我們還真讓他帶個全乎人走嗎?”

林宗呈想要林家的掌控權已經想了很久了,林耀德看不看重他並不重要,林宗良才是他面前最大的阻礙。不是他看不慣林宗良,要怪就怪林宗良自己擋了他的路。

林宗呈拿起桌上的紅豆糕咬了一口,“要怎麽做,這斷胳膊斷腿的太明顯了吧?”

“可傷了腦子誰又會知道是我們幹的?”張秀雅坐了起來,臉上早沒了杜昱山在家宴看見她時的那份端莊,只劃過了一絲狠辣,“娘可是為了你費盡心思,你給我爭氣點,別整什麽幺蛾子,叔公們對你的印象還不錯,到時候這偌大的林家還不是你的。”說完張秀雅拍了拍裙子往外走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娘,您慢走。”林宗呈扶著門朝張秀雅招了招手。

第二天一早,林宗良就去了書房,這個時候林耀德一般都單獨呆在書房裏看書,沒什麽事不會有人去打擾他。

到了書房門口,林宗良輕輕敲了幾下,裏面就傳來一個聲音,“誰啊?”

林宗良回答,“爹,是我。”

林耀德說:“宗良啊,進來吧。”

林宗良推了門進去,林耀德正戴著眼鏡坐在他最喜歡的那張梨花木扶手椅裏看《資治通鑒》。

“爹,這本書你都看了多少遍了,不會膩嗎?”林宗良記得小時候林耀德也經常看這本書,這麽二十幾年沒有停過,他剛接觸的時候還以為有多好看,後來只翻了十幾頁就看困了。

“我倒覺得挺有意思,每次看感覺都不一樣。”林耀德放下書,擡眼看向林宗良,“怎麽,找我有事?”

誰知他這麽一說,林宗良竟然直接跪了下來,“宗良不孝,愧對爹多年養育之恩。”

林耀德直接傻眼了,立刻站了起來。

“爹,你別過來,先聽我說完。”林耀德還沒走一步,就被林宗良制止了。

林宗良斟酌了幾分鐘,才緩緩說道,“兒子於上海初見昱山,就是秋伶先生,便被他的品貌所打動,與他為友是我之幸。起初我只當他是知己,可後來我被人綁架,他舍命救我,連我自己都沒有發現情何時所起,但已一往而深。我知道我們同為男人,也聽過很多伶人被包養的流言蜚語,可是我與昱山兩情相悅,真心相待,我可以不繼承林家,但是我不想和他分開。這一切對於爹來說很難接受,但我意已決。”林宗良一股腦兒把所有事情都講了出來,他不求林耀德接受,他只求林耀德能讓他離開林家。

在林宗良的意料之中,林耀德僵在那一直沒說話,臉色明顯沈了下來,不過看了林耀德此時的反應,林宗良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林宗呈還沒有來告發他。

林耀德不說話林宗良也不能站起來,即使在南方,二月的天還是很冷的,林宗良就這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也一聲不發。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宗良的腿已經快跪到快沒有知覺了,全靠意志在撐,林耀德終於開口了:“罷了,你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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