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來川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她連頭都沒回，雙眼一直盯著電視，上面正播著家庭倫理劇。她十分敷衍地跟來因打了個招呼，“哥，你回來啦。”

來因一進門，馬馬虎虎脫了鞋，就跑到了來川旁邊，一臉興奮地看著她說：“這事兒真有意思，我現在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了。”

“瞧把你給激動的，遇到個鬼有這麽開心嗎，你活到現在見的鬼還少嗎？”來川回答這話時還在盯著電視看，仍舊沒有要轉頭的意思。

來因被無視了，只能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這是我的職責，你看不見鬼，自然是不會懂的。”說著來因又開始吹噓他的能力了，但是來川似乎不想搭理他。

出生在他們這樣的家族，來川對於鬼神之事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直覺，雖不及來因那般天賦異稟，但比起普通人來說已經很敏銳了。只是來川並不喜這些，湊巧她也是整個家族唯一一個沒有陰陽眼的。

見來川沒有回應，來因坐到了來川旁邊，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換了一個臺，接著雙手捧起她的臉，眼對眼看著她說：“一天到晚看這些有意思嗎，看看你親哥，多帥。”

不出所料，來因受到了來川的白眼。

來川很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笑，問了一句：“你到底要說什麽？”

來因知道來川這種皮笑肉不笑的狀態幾乎已經是發怒邊緣了，也不開玩笑了，他放下了手，問道：“林層跟我交流的時候透露過一個名字，du什麽shan，你有聽林層提起過嗎？”

“杜昱山。”說完來川從來因那搶回了遙控器，又調到了原來的頻道。

“你認識這個人，怎麽沒提前跟我說？”來川的態度讓來因很不滿，但他也沒辦法說什麽。

“我忘了。”來因最近很忙，他回國後來川都沒時間跟他多聊幾句，導致她在告訴來因林層的事情的時候漏掉了很多信息，“兩個月前我們去一個四合院做課題，那個院子的主人就是這個杜昱山，雖然當時林層和杜昱山面上表現得互不相識，但我親眼看見他們倆一起進了杜昱山的房間。”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忘了。”說著來因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來川，“你給我寫一下他的名字。”

歸根結底這事一開始是來川要來因插手進來的，她現在也不好不配合，她接過紙拿起桌上的筆就把名字寫了上去。

“杜昱山，這幾個字怎麽這麽眼熟，我好像在哪裏看到過。”

看著那張紙，來因的思緒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 ...

“阿因，你去整理一下卷宗室。”

“怎麽又是我，這周不是應該輪到小川嗎。”

“小川去參加夏令營了，你怎麽說也是做哥哥的，不該幫妹妹分擔一點嗎。”

“哦。”來因垂頭喪氣地走向了地下一層。

卷宗室裏堆滿了他們家族多年驅鬼積累下來的案例，平時基本沒人來看。以前的驅鬼手法和現在的驅鬼手法已經有很大的不同了，沒什麽參考價值，而且很多年分久遠的卷宗都積了很厚的灰塵，所以對於來因來說整理卷宗室是一件吃力又無聊的事情。

他拿著雞毛撣子無精打采地掃著書架，這裏有上百個書架，打掃起來極其枯燥。好不容易打掃到最後一排書架，他好像感覺到雞毛撣子上有細微的抖動，可這些卷宗總不至於會動，當然肯定也不會是什麽鬼魂亡靈之類的，沒有一個鬼會這麽自尋死路來他們家搞事。來因十分淡定地把放外面的幾卷拿了出來，剛拿完最後一本，就有一個灰色的毛茸茸的東西蹦了出來。

“啊，媽，這裏有老鼠，救我。”來因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他的動作太過劇烈竟把周圍的幾個書架都撞倒了。說來搞笑，來因一個不怕鬼看見靈異事件比誰都要興奮的人偏偏就怕老鼠，但有時候人的弱點就是這麽得離奇。

“你大呼小叫幹什麽，這麽大個男孩子了，現在還怕老鼠，說出去丟不丟人。”來媽媽聽到來因的呼叫聲立刻趕到了卷宗室裏，“哪兒有老鼠啊？”

“剛剛跑出去了。”

... ...

最後來因被他媽打了一頓，還被強行關在卷宗室裏，直到整理回原樣才能出來。

來因看著關上的門，默默地蹲了下來開始收拾被他自己撞倒了的那幾個書架，索性大部分書冊都沒摔壞，只是有兩本在掉下來的時候被摔得翻開了。他撿了其中一本，標題寫著“林氏宗祠”。按理說這個卷宗室裏百分之八十的案件他都看過，但這個林氏宗祠的案件他連聽都沒聽過。來因不知不覺的坐了下來，開始翻看... ...

“我想起來了，小川明天我要回一趟家。”來因激動站了起來，抱住來川的肩膀使勁搖了兩下。

來川被他搖的胳膊生疼，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你真是我親哥嗎？”

來因和來川並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來家在東區，來因和來川因為要上班和上學的緣故在西區租了房子。東區和西區隔得有點遠，他們一般周末才會回家。

來因到家的時候他媽媽正準備出門倒垃圾，看見來因還問了一句：“今天不是禮拜四嗎，你怎麽回來了？”

“工作上遇到點問題，我回來找點資料。”跟他媽打完招呼來因就直奔地下室了。

他記得當時是在最後一個書架上看到的，但是具體那冊書放在第幾層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能順著書架一層一層地找過來。在地下室呆了一個下午，到四點時來因才找到了那冊記錄林家宗祠的卷宗。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下來重新把那幾本都仔細地看了一遍。這些驅鬼的案子都不盡相同，但是這一冊卻讓來因越看越有意思。

雖然收下了來因的符，但林層對來因的話還是半信半疑。突如其來被一個陌生人說自己的男朋友是個鬼，任誰都不會輕易相信。離開咖啡廳後，林層越發清醒了。來因說的那個犀角香是傳說之物，不知真假，但杜昱山卻是真實的。

林層公寓剛把鑰匙插進門鎖，門就從裏面打開了，緊接著他被拉了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林層有點意外，這是他跟杜昱山交往以來難得的如此親密的身體接觸。

“你怎麽來了？”他靠在杜昱山的肩窩裏問。

杜昱山輕撫著他的頭發，在他耳邊說：“來給你做晚飯，昨天你不是還說想吃八寶鴨嗎？”

杜昱山的聲音很好聽，像雨後水珠從房檐上落下時那樣的清楚明晰，動人心弦，這是林層和他第一次相見後就發現的事情。此時此刻，杜昱山的臉就在眼前，他瞬間明白了風起的那一剎那林宗良為何心顫。

也許，他有點喜歡杜昱山。

“昱山，你真好。”

“你剛剛叫我什麽？”杜昱山已經記不得有多少年沒有聽見過他這樣叫自己了，直到這時，杜昱山才真正體會到了一絲失而覆得的感覺。

林層還有點不習慣，“昱山啊，我們現在這樣的關系，總叫你全名我覺得不太合適。”

聽了他的話，杜昱山擡起林層的下巴，在他額頭上輕吻了一下，說：“我很喜歡，層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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