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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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很長,長得林層恍若身臨其境,他好像並不是旁觀者,而是這個夢的參與者。林宗良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能感同身受,就如同他是林宗良本人一樣。

林層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鏡子,這張他看了無數遍的臉仿佛在鏡中與林宗良重合了,林層猛地放下了鏡子。他與杜昱山的相遇,還有林宗良和秋伶子的過去,這是巧合嗎?

林層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咕嚕...”腸胃蠕動的聲音把林層從回憶裏拉了出來。睡了那麽長時間,林層真的有點餓了,他下了床,想去煮碗面填填肚子。

林層順手撈起了床上的手機,剛打開屏幕,發現滿屏都是杜昱山發過來的信息。

下午五點“林層,醒了沒?”

下午五點四十五“不會吧還沒醒,你真能睡。”

... ...

晚上九點零八“林層,你怎麽還沒回我,出什麽事了嗎?”

九點十分有兩個未接電話,之後就沒有。

說實話看到這些林層還是蠻感動的,來這裏六年了,因為他的格格不入,他沒有交到幾個朋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關心自己。他正想著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雖然沒看來電顯示他已經猜到是誰了。

“林層,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不好意思,我剛醒沒看見。”

“厲害啊林層,你是豬嗎?從我中午跟你聊完都過了十個小時了,一個午覺竟然睡那麽久。有沒有吃飯?”

“還沒,我準備煮面。”

“別煮了,我在你們學校門口,你下來,我請你吃飯。”

“這麽仗義,你等一下我換個衣服。”

掛了電話,林層匆忙穿了個外套,隨便套了條褲子就出門了。剛到校門口,林層就遠遠地看見杜昱山靠在路燈下玩手機,杜昱山忽然擡起頭望向林層所在的方向,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了。杜昱山瞧見了林層,朝他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林宗良內心活動的影響,那一剎那,林層竟覺得心跳停了一拍。

“傻了啊。”杜昱山走近彈了一下林層的腦門,林層這才回過神來。

“痛,痛,痛。”林層拍掉了杜昱山的手,說:“你怎麽知道我住在學校?”

杜昱山說,“我發微信問了韓沁,跟她說你有個東西落在我家了,我正好要來這邊給你捎過來。”

“挺聰明嘛,誒,你不是說請我吃飯嗎,走吧。”

杜昱山指了指路邊停著的車,“上車。”

林層跟著他上了車,說道:“這麽晚了你還能打到車,這司機人還挺好竟然等了你這麽久。”

“這是我自己的車。”杜昱山說。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真的嚴重的打擊到了林層,他想自己來北京六年還在住宿舍,而杜昱山一來就有房有車了,林層著實有點憤憤不平。

“那你怎麽不自己開。”林層隨口問了一句。

杜昱山倒是很老實地回答了:“我不會開。”

“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不會開車。”林層忍不住笑了出來。

杜昱山無視了林層的態度,朝司機吩咐道,“有什麽好笑的,小陳,開車。”

幾分鐘後,他們就到了一家餐廳的門前。這家店與周圍的店面大相徑庭,單看門頭好像是一家滬式風格的餐廳。

這裏離林層的學校並不遠,但他在附近住了這麽些年卻從沒發現過這家餐廳。杜昱山一個初來乍到的人卻找到了這家店,確實讓林層很意外。

林層說,“這個點還有餐廳營業,我還以為你帶我去吃夜宵攤。”

“怎麽說也是第一次請你吃飯,去夜宵攤像什麽樣子。這是我朋友開的店,我跟他提過,今天他會延長營業時間。”說著杜昱山朝林層招了招手打開車門。

餐廳的室內設計和門頭是一個風格,難以想象在京城的一個小巷中會有這麽一家充滿民國氣息的餐廳。

餐廳裏已經沒有其他客人了,但依舊放著宛轉悠揚春之舞曲。

“是杜先生嗎?”兩人一進門,穿著極具年代感工作服的侍者就迎了上來

杜昱山應了一聲。

“好的,請您跟我來。”

侍者把他們帶到了靠窗的一個位子,本來這應該是整個餐廳觀賞性最好的位子,但天色已晚,現在只能從窗戶中看到上面所映射出的餐廳的內景。

不一會兒,侍者把菜單拿了過來,然後遞給了他們,都是些上海的本幫菜。

杜昱山拿到菜單本只是隨便翻了幾頁,便問林層,“你想吃什麽?”

林層雖在北京住了挺久的,但從沒嘗試過南方的菜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點哪幾個菜,“你不是上海人,推薦一下。”

杜昱山想都沒想就直接報出了幾個菜名:“那就八寶鴨,四喜烤麩,芙蓉蟹鬥,松江鱸魚,再來個清蛋湯。林層,怎樣?”

林層將手中的菜單還給了一旁的侍者,“我都行。”

距離上菜還有一點時間,怕沈默的氣氛會讓兩人尷尬,林層主動跟杜昱山聊了一些課題上的一些問題。

據林層所知杜昱山並不是從事古文化研究的,但他卻能知曉這麽多古董的來歷,林層是真的訝於他的廣見洽聞。杜昱山一直專註地聽著,有時還會適當地評價幾句或者給點意見。

林層感慨道:“你懂的真多,我覺得自己學了這麽久還是孤陋寡聞。”

杜昱山面不改色地說,“實話告訴你,我以前被關在一個地方好多年,沒事幹就光鉆研這些了。”

杜昱山說的隨性,可這話到了林層耳朵裏可不是那麽回事了,他主動把杜昱山的意思理解為他犯事後進去關了幾年。

在得知杜昱山犯過事後,林層也有幾分吃驚。不過根據杜昱山的年齡和面向,以林層從小所受的資本主義教育方式來看,他覺得杜昱山應該犯的也不是什麽大事。

林層拍了拍杜昱山,安慰道:“不要緊,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你現在出來了就好。”

聽到林層這麽說,杜昱山反而有點想笑,看來林層誤會了,但他也不想在多解釋什麽,索性就讓他誤會吧。

隨後又扯了幾句,侍者就開始上菜了。

林層餓了挺久的,侍者轉身後他就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夾菜了。

杜昱山看著林層吃飯的樣子,笑著問:“好吃嗎?”

“這些菜感覺很不一樣。尤其是這個八寶鴨,填料充實,勾汁香醇,太好吃了。”林層邊吃邊評價著。

這句話讓杜昱山整個人楞了一秒,曾經他也聽到過類似的話,只是很久了,久的他都快忘了。等到林層擡頭時,杜昱山已經恢覆了原來的神情。

林層夾了一塊魚肉,突然說起來,“杜昱山我感覺你現在這樣特真實,我在北京幾個朋友,我總覺得是自己融入不了這個地方,但你第一次讓我有一種歸屬感,讓我覺得我跟這片土地還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的。”

林層不自覺地想起了來川說過的話,他也怕來川的話就是事實,他怕杜昱山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他怕自己一直活在夢裏。可是今天杜昱山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針強心劑,讓林層深刻地體會到杜昱山原來是那麽的有血有肉。

這餐晚飯一直吃到了快淩晨一點,他們說著話,伴著背景的樂曲,沒有旁人的打擾,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離開餐廳後,杜昱山又把林層送回了學校。

林層下車後杜昱山也緊跟著他下來了,“我送你到宿舍樓下?”

林層點了點頭,“好啊。”

兩人走在夜晚靜謐的校園中,一路無言,只有一閃一閃跳動著的舊路燈,和幾陣帶著初秋微微涼意的風,沒人沒想好該如何開口。

眼看快走到寢室樓下了,林層停了下來,問道:“杜昱山,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相信,但我不想管前世如何,我只求今生今世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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