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隱看著更夫，這人前幾天還戰戰兢兢的，整天賊眉鼠眼，今天倒是膽大聰明了起來，看來是自己小看了這個更夫，畢竟他也在長安謀求過一官半職，想必也不會是傻子。

李隱與王帥回去，就立即找了人去殮屍，說是為這個人找一處好地方下葬，但充其量也不過換一個好一點的席子一卷埋了，這方去的人回來報告說，人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封書信。

李隱驚詫難道這家夥是假死，書信上寫著的字十分秀氣，似乎是一個女子所為：“十六日，廚娘選拔宴會，取孫大賈首級。”落款是兩個字，秦涼。

李隱感覺自己最近中的暑一下子就消散了去，秦涼莫不是秦孟的姐姐，應該是她幫秦孟殮了屍體。

王帥開始幫李隱協商去孫大賈的廚娘宴會參觀，他想著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一切還得照常進行，不能讓孫大賈因為害怕就不開宴會了，他要陪這殺人犯玩一場翁中捉鱉的游戲。

沒過兩日，王帥爭取到的門票下來了，同時間也傳出一個消息，那就是更夫李由的死訊，李由是在打更時候喝酒被路上什麽東西嚇死的，李隱看了他的屍體確實沒有外傷。

聽人說這李由最近總是一驚一乍的說自己看見了鬼，想必是因為殺人案留下心理陰影，得了失心瘋所以被水窪裏的影子嚇死的。

王帥取了兩張票子，十六號早上，他們就盛裝打扮去赴宴，據說城北的富人雖然比不上長安，但是該奢侈的地方一點也不含糊，他們要是不穿的好點到了地方很可能會被門衛以“哪裏的叫花子”的名義擋在府邸外面，這樣他們就不能悄悄地查案子了。

這個廚娘選拔大典是富人群裏面每年必須準備的一件事，富人總會在各自家裏設置私廚，這些私廚最好國色天香還會做飯，有的會被進貢給朝廷的內務司食處，專門給皇帝娘娘做飯。

那儀仗走的可以說是廚師裏面的王了，江山代有人才出，這些廚娘都是從地方先進行篩選，一般好的那些富家就會出錢競選，給自己留下，剩下的淘汰兩三輪然後上供給朝廷。

有的廚娘不甘心在這小縣城一輩子，就會拒絕富家的好意遷升到京城去。

今年的廚娘選拔是由孫大賈讚助的，據說這孫大賈早年是流氓出身，但是在座哪個富人不是窮人出身，這小縣城容不下太大的官帽子和太豪的土豪，單單是一群奸佞之徒走走關系。

李隱到了那光面堂皇的孫大賈宅子門前，這虎虎生威的大門和衙門的龍頭斬比起來還要更光鮮亮麗一點，李隱咳嗽了一聲，只見大門打開，一個睡眼朦朧的小廝出來。

“我們大人。”王帥指了指李隱道。

小廝揉揉眼睛：“這是誰家的大人？怎麽這麽早來了。”

“你們邀請票子上寫著這個時辰來，怎麽我還來早了？”李隱不解，他把票子遞過去。

那小廝拿起票子看了看道：“倒是沒錯，但一看你們就是最近新來的暴發戶吧，我們往年舉辦的人都知道，這時間是寫的早，但是這個時間來的人最近三年，不，是最近十年，都只有您一位了。”

原來這票子上時間寫的早，但這個時間到處的權貴都還沒醒，再過兩個時辰以後大夥才更衣吃早飯，到了差不多中午，這才陸陸續續地到齊。

“二位既然來了，我也不好意思讓您再回去，那就進來吧。”小廝接著就站在門口幾分鐘，盯著李隱看，李隱被他看毛了：“我身上有火星子？”

“沒，我就是想問您，這來了什麽都不帶兩手空空？”小廝冷眼道。

“我第一次來，還不知道這些規矩。”李隱攔住火爆的王帥。

“那您不如去隔壁那邊的商業鋪子買點什麽再過來。”小廝指了指金水灣那邊，他正要關門回去，李隱連忙抓住他。

李隱這次來的匆匆，他實在是不想再多花一毛錢：“我來的急了，沒帶錢，這回去取又得好久，我們這是走來的，門口的馬廄都沒營業，我實在不想白跑一趟。”李隱多說了些，噴了一地唾沫渣滓。

真是富家的狗比窮人的小姐都金貴，小廝拍了拍身上，彈了彈灰道：“好吧，放手，見你們是初來乍到，去三等座候著吧，好覺都被驚擾了。”

他打了打哈氣領著兩人進了院子，院子裏花團錦繡，假山泉水，金魚荷葉，無所不有，小小的廳堂竟然包涵了一個小山水，墨色的石椅，太極八卦亭子。

過了院子就是昨晚剛剛布置好的偌大的展覽臺，臺子下面有一片遮光區域，離臺子最近，再往旁邊是一些陰涼的大樹遮著陽光，正午正好能坐在樹下吃冰果。

李隱正要往那邊趕，這就被小廝給抓住了：“哎，大人，那不是你坐的地方，那大樹下面是二等座，陰涼但是不能準確挑選臺子上的廚娘，那遮陰席子下的是一等座，看那凳子的質地是你等屁股坐的起的嗎？

那是專門挑選廚娘的席，來的人都是各縣富甲，帶著銀錢來，要是他們中意誰就可以立即下單子買走，你們一文錢沒帶跑上去白吃白看啊，我們是生意人家。”

看著那小廝的嘴臉，王帥就想打，他們好歹也是一方縣令，哪裏容許他們這麽侮辱人，但是這次他們前來確實用的是暴發戶的身份，如果富甲知道縣令都來了，確實有些多事之秋的意味。

“什麽叫做我的屁股坐不起，我王帥行南走北，紫檀木到南湘木，金馬桶到銀馬桶，還沒有什麽不敢坐的。”王帥狠狠地瞪著小廝，居高臨下。

“您老就吹吧，那邊三等座，愛坐不坐，這前面的座位都預定好了，你可別過來冒領坐。”小廝退到一邊去，依舊是什麽都不怕的膽魄，這是孫府，不是外面什麽流氓鬥毆的地方。

李隱扯著王帥坐在凳子上，兩人看著那臺子離自己十萬八千丈的，這大太陽又在頭上曬，完全沒辦法忍耐：“去他媽的孫大賈，叫那歹人殺了他才好，這麽狗眼看人低。”

李隱翹著二郎腿給王帥一把銀錢：“你去買兩把傘回來。”

王帥看著這銀錢，小聲笑了一下：“大人，我一會出去他要是給我擋在門口怎麽辦。”

“那你就。”李隱小聲趴在王帥耳朵旁邊說了兩句，王帥便走了。

王帥這方買了傘回去，果真見到那小廝站在房子前面擋著他：“沒有門票不得入內。”

王帥道：“我是奉命去買傘的，你算是什麽東西。”

“我可見著你大人剛剛連買禮物的錢都沒出啊，我知道你會點武功，但是我一叫就有十幾個人過來，不得打死你。”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王帥一眼。

王帥道：“請問對門的那個院子最左一間是不是你的房子？”

“你想說什麽？”那小廝不滿。

李隱說，既然這小廝對禮物這麽上心比他主子還上心，說不定是自己窩藏了一些，便派王帥買傘之餘去小廝房間裏查看一番。

此時王帥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海參道：“我聽說這個東西養生而且還能壯陽，外面一根就一兩銀子，我想你也買不起，不會是誰送的吧。”

小廝正要說些什麽，卻看王帥手裏的海參似乎似曾相識，他一下子紅了臉，這不是自己之前窩藏的東西嗎，怎麽現在到了這小子手上：“誰知道你從哪裏得來的誣陷我。”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都想什麽呢？你房間裏的幾根珠翠，還有上供的蘇繡刺繡，這在外面轉手賣了可都是大價錢。

我現在只要告訴孫大賈你的事，恐怕按照家規你這種奴才就要被掃地出門送衙門了，衙門我熟啊，我姑父縣令李隱。”王帥得意的道。

三言兩語之間那小廝便換了臉，發白發白的：“你偷偷進入別人房間是偷竊。”

“誰說這東西是你的，說起來你房間的東西一時半會也藏不出去，不如我們對半分，我幫你隱藏消息。”王帥說著，那小廝無可奈何只能叫好。

這會見李隱已經搬了凳子坐到一等座去了，小廝也沒說什麽，給王帥也加了座位。

王帥把傘給李隱道：“大人神機妙算，在下服了。”

李隱看著周圍的人來的差不多了，只有前面幾個席位還空著，不一會上面的廚具已經擺放整齊，大約一排有二十幾號廚師。

不一會孫大賈也上了桌子，宣布開始，一時間流雲擺袖，這些身穿白衣的廚娘徐徐而上，把妙手在金水盆中泡了泡，一個個面如春花。

這時候，李隱瞟了一眼，看到周圍最後一個座位也坐滿了，他打眼瞅了瞅這個男人，發現此人似曾相識。

在看著他那二等席坐著的管事和雙胞胎護法，李隱便認出，這家夥是賈商販。

真是新仇舊恨全來了，他殺了王公子竟然還活著在中原四處流動，顯然當時的蟲子並沒有殺了賈商販，這家夥財富通天，不知道用什麽手段逃離了樓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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