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意從耳根泛到全臉，藍庭氣呼呼地捏著耳垂，不知道在氣賀霭還是自己。他又坐了一會兒，待心情終於平覆下來，準備關機睡覺，賀霭卻給他連發了好幾條消息。

“哥哥，我錯了。”

“我不該逗你的，下次不會了。”

“頭不痛了，哥哥晚安。”

說了晚安，賀霭卻沒放下手機，他盯著屏幕上K.L灰暗的頭像發了會兒呆，又播了一遍K.L的“親一下”。

“一害羞就會跑啊。”賀霭自語道。

倒是挺好玩的。K.L害羞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是不是會垂著頭，發頂看起來很柔軟，黑發掩蓋下只能見到漸漸粉紅的耳尖，熱意蔓延到纖細的頸項，他隱忍著攥緊衣擺，喉結局促地輕輕滑動。

賀霭把腿上的被子踢開了。

不對，K.L是女生。也許是他叫哥哥叫習慣了，總是忽略這點。

不過，是男是女，好像沒那麽重要。

他翻了個身，把臉悶在枕頭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鬧鐘響到第三聲，賀霭醒了，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按掉，睜著迷離的睡眼，手指憑借肌肉記憶熟門熟路登上論壇，首頁赫然掛著“頁面崩潰，搶修中”。

賀霭坐起來，扭頭幅度太大險些閃到脖子。

他點了三次刷新，頁面依舊處於崩潰狀態。

他和K.L失聯了。

賀霭突然有種被迫戒斷網癮的暴躁。洗臉時舉著毛巾刷新了兩次，刷牙一邊舉著電動牙刷一邊刷新，上跑步機前覺得可以暫時放一放，結果跑了一小時，滿心期待地拿起手機一刷新，頁面還在崩潰。

現在才七點半，網絡中心還沒上班。他這樣安慰自己，努力放平心態騎車上學。

直到上午的課都快結束了，論壇首頁才終於修覆完畢，但好友功能仍在升級完善，無法使用。

賀霭做了個深呼吸，把手機丟進書包最深處，開始認真聽課。

老師剛評完他的抄繪作業，賀霭沒聽見，只好悄聲問旁邊的女生：“老師剛說我什麽，你聽到了嗎？”

女生怔了兩秒，朝他笑道：“老師誇你比例尺度把控得很好，分析到位，畫得很精細，比當初賀啟杉叔叔畫得好呢。你怎麽這麽厲害，還得了最高分，和你一比我的作業簡直不能看。”

“謝謝。”賀霭對女生頷首，又作回認真聽課狀。早知道不問了，顯得他好像故意顯擺。

女生想起小群裏聊起的國慶安排，雖然班上也有男生同行，但要是賀霭能來就更好了。正好賀霭主動找她，她湊過去問：“賀霭，國慶你有事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蘇州寫生？還有生心委他們也去。”

賀霭婉拒道：“不好意思，我有安排了。”

“這樣啊，你以前應該去過蘇州吧，畢竟晚杉事務所在蘇州也有項目，你應該比較熟悉吧，能不能告訴我們一些值得去的地方？”

聽見晚杉這個字眼，賀霭輕微皺了皺眉：“都值得，網上有攻略。”

女生覺察到他言辭間的冷淡態度，不再搭話了。拿起手機，蘇州行小群裏已經有人在問他們在講什麽，她在群裏回道：[他上著課突然就來找人家聊天吶，結果請他和我們一起去蘇州他還擺臉色quq。]

群裏有人接腔道：[是我們凡人不配。話說他這個抄繪作業真的不是用抄繪板畫的嗎，好假啊。]

又有人說：[有可能哦，我聽說他人品好像有問題，高中還動手打人咧，小周離他遠點吧。]

生心委出來說：[我覺得賀同學不是這樣的人，大家還是好好聽課。]

下課後賀霭收到了生心委發來的私聊消息，開學初全體新生做的心理測試出結果了，每班根據結果隨機抽取幾人進行面談，他正好被抽中。

賀霭回想片刻，想起確實有這麽回事，那個心理測試全是選擇題，當時他勾的都是“對異性興趣減退嚴重”“嚴重害怕空曠的廣場和街道”“嚴重感到大多數人都不可信任”雲雲，估計心理健康狀況堪憂，因此列入重點監護名單。

他按照通知的時間地點去了學生活動大樓的心理中心，發現大廳裏來的人很多，都拿著紙筆在座位上寫寫畫畫，志願者招呼他坐下，遞上紙筆，讓他畫房子、樹和人。

又要畫圖。賀霭感到一陣頭疼，但還是認命地提筆畫了起來，途中許多人畫完交圖，被志願者帶進了小房間。他畫了張設計草圖，人像他不擅長，只草草塗了個背影，交給志願者。

志願者看到他的圖驚了一會兒，“同學你是藝術系的？”

“不是，建築系的。”

“哦！難怪。跟我來吧。”

賀霭被領到了房門口，門虛掩著，室內的冷氣從縫隙裏緩緩流出來。

“把畫拿給裏面的人看，直接進去就行。”

賀霭推門而入，正對上一張笑臉，是藍庭，他唇邊漾起兩個甜甜的梨渦，見到賀霭有些意外，笑意卻更深了。

藍庭笑著說：“請坐。”

賀霭把門關上了，站著沒動，“藍師兄，我們認識，這樣的談話不夠客觀。”

藍庭從座位上站起來：“如果我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可以換個人進來。”

賀霭註視著藍庭的神情，他依然在笑，笑裏的細枝末節揪不出一絲偽飾的痕跡，是很認真地在考慮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他熟悉的那種，藏不住的避之不及。他搶在藍庭從桌後繞出來之前落座，淡淡道：“不用這麽麻煩。”

“放輕松，這只是簡單的聊天。”藍庭返回來坐下，“可以先給我看看你的畫嗎？”

賀霭將畫遞過去。

藍庭眼前一亮，細致地用目光摩挲過畫上的每一毫厘，嘴唇情不自禁地張成一個小o，有點可愛，頭也不擡地說：“你畫得真好。”

同樣是被誇，賀霭很容易就能分清真心和虛偽之間的區別，心中的觀感則直接地體現在回答上：“嗯，基本功。”

藍庭聽到回應勾了下嘴角，“能不能向我描述一下這幅畫？”

賀霭向他簡單闡釋了自己的設計理念，盡量避免使用上專業詞匯，藍庭不時點頭回應，註意到賀霭在房子上畫了許多窄窗，窗後有紗簾，樹底強調了地面線，而人只有背影。他心中有了大致判斷。

等賀霭陳述完了，藍庭將畫收起來，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賀霭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還行。”

藍庭點點頭：“大學生活適應得還好嗎？”

賀霭依然答：“還行。”

“那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開心的事情？”

賀霭暗忖，K.L的事，跟他講也無妨，反正藍庭不知道是誰。

他點點頭：“認識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藍庭腦中的提問思路瞬間崩斷，他盡力不要將情緒表現在臉上，理性和感性卻開始在心中拉鋸，他捏緊手中的筆，笑容開始有些僵硬：“是怎麽認識的呢？”

不該問這個的！

賀霭說：“朋友牽的線，也算是機緣巧合。”

“原來如此。”藍庭了然地點點頭，“和她在一起讓你感到開心嗎？還是因為對方是很有趣的人呢？”

怎麽問得越來越偏了，果然無法保持客觀。藍庭簡直想時間倒流回賀霭剛進門時，他應該果斷出去的。

賀霭慎重地思索半晌：“應該是兩者皆有。”

藍庭瞧見他沈思時嘴角帶笑，雖淺，卻是進門後第一次，莫名眼眶就酸澀起來，他垂下眼睫斂住瞳孔，只想立刻離開，怕是再多聽一句，就要不爭氣地紅了眼睛。

“好的，我感覺你現在狀態挺好的，面談結束了。你有什麽問題想問嗎？”藍庭隨口搪塞，要打發賀霭走。

賀霭還沒吃午飯，不想在此多逗留，跟他道過謝便離開了。

待到賀霭背影消失在門外，藍庭咬著唇，用掌根拭了拭眼睛，掏出手機，翻出相冊裏和皚鶴的聊天記錄，每一條，他都做了備份記錄，好好地保存起來。

“明明有喜歡的人，那為什麽還找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他點了刪除，指尖懸停在確認上空，始終沒有落下去。

賀霭出了大樓，又掏出手機刷新頁面，還是沒有更新完。

正午的太陽曬得他心焦體燥，他鉆進樹蔭底下往飯堂方向走。早就應該加微信或者qq的，等這破論壇修好了，他就立刻去加。

他又點了一次刷新。

功夫不負有心人，頁面重新加載後總算能正常使用了。

K.L給他留了語音留言，他等不及拿耳機，就這樣將揚聲孔貼在耳畔：“明天要是腫就拿冰塊敷一下，畫不要再掛床頭，聽到沒有？”

他走到樹蔭的盡頭，暴露在驕陽下，定定地站在那兒敲字：[聽到了，哥哥不生氣就好，我想加你qq可以嗎？]

[找不到你我真的要瘋了。]

作者有話說：

賀霭：我的裸聊什麽時候安排（排了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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