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劃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傾註在精致的杯中，泛起或琥珀色或紅寶石色的漂亮水花。一群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兒已喝得酣醉，有的歪歪斜斜的摟著身邊的女人出去尋歡，有的還在推杯換盞。趙環被夾在這群人中，為紙醉金迷的氣氛所感染，起先的拘謹早已飛去了外星系，臉上浮動著與場內酒氣、香水味混合而成的靡靡氣味極為相稱的沈醉光彩。

“賈公子，來試試這個，不是我說，只要一滴，那滋味……給我十個星系我都不換！”有人在他耳邊說。趙環看過去，只看到一張笑得和煦友善的臉，卻拿不準是不是見過對方，他醉醺醺的大腦沒能將這點疑惑留存多久，下一秒就被好奇占據：“什麽好東西？”

那人取出一只光華璀璨的小瓶，比瓶身更為燦爛的是裝在裏面的綠寶石似的碧綠液體，他理所當然的道：“不老神泉啊！”他滴了一滴在自己的酒杯裏，無與倫比的妙香霎時侵襲四周，他端起酒杯嗅了嗅，一臉沈醉，“賈公子試試？”

趙環稍有猶豫：“這不是……”全星際排名榜首的毒品嗎？

說話間，幾個公子哥已爭相搶過瓶子，往自己和女伴的酒裏滴，沒口的道：“忘了賈公子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本也沒幾個人享受過，哈哈！”

“倒也難怪，畢竟賈公子……哈哈，對吧？”

“要是賈玨老兄還在，可不會這麽婆婆媽媽的，到底是……不一樣，咳咳。”

趙環被他們左一句右一句，逼得眼珠子都紅了，哪裏還記得起臨出門前探春“謹慎小心，莫作錯事，早去早回”的叮囑？二話不說，舉起杯子就幹得一幹二凈。銷魂蝕骨的極致快樂令他的身體與心臟有片刻的麻痹。

“好酒量！不愧是賈公子！再來一杯嗎？”

趙環稍稍緩過勁來，再看向那只小瓶時，眼底的渴求幾乎能灼穿瓶身，粗聲道：“再來！”

“豪氣！”所有紈絝與女人們放下一滴沒動的酒杯，含著清醒而略顯扭曲的微笑，齊聲為他鼓掌喝彩。

他英勇嗑藥的影像很快就發到了賈元春的光腦上，她厭惡的看了一眼。便換個賬號轉發給了賈代儒和其他幾個旁系的長輩。不老神泉作為星際最臭名昭著的毒品，只要沾上一滴，神經系統便會受到毀滅性的刺激，此後縱是不死，也會精神失常，靠著不老神泉繼續吊命。可不老神泉昂貴無比，哪怕是賈政，也不會肯花錢填這個無底洞去換一個廢人回來？族中議事會還有半個月才開，趙環還沒認祖歸宗呢！但願那位如花似玉的趙姨娘能養得起她的寶貝兒子。

她從不認為以趙姨娘母子的能量，能不聲不響的害死寶玉。可眼下關頭，折騰兩個無關緊要的人，換來自家母親安心，她樂意去做。反正心疼的也只會是她的父親賈政。

她冷笑著，將思緒轉向了另一樁更值得她花費腦細胞調查的事。心臟微型炸彈名字雖駭人，但爆炸的能量只夠阻斷一兩根血管，如不仔細檢查，與普通的心臟病發作無異。法醫告訴她，寶玉心臟中的微型炸彈至少已被植入五年，這是怎麽回事？

另有，心臟微型炸彈造成的死亡並不能瞞過如今愈發精微的檢測技術，警方卻斷定寶玉死於心臟驟停……必然有人給他們施加了壓力，她的人已順藤摸瓜，也不知道何時能找出線索……

正想著，線人已有動靜，他發送了一張圖片過來，賈元春盯著上面徽章繁覆而又莫名詭異的花紋，瞳孔有些微的顫抖。待她回神時，發覺自己的手心已滿是冷汗。天人交戰半晌，她終於下定決心，接通了黛玉的通訊頻段：“林丫頭，我需要你幫忙，幫我與銀鍠家牽線。”

黛玉的聲音含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沙啞，似是不久前哭過一場，面色除了相對蒼白外，神情倒還鎮定：“什麽事？”

“我查到了害死寶玉的幕後組織，那是一個組織……”賈元春展示了那張圖片，“我在某些政要的口中聽聞過它，銀鍠家應該也有相應的資料，我想和他們交流這些資料，讓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是這樣的徽章嗎？”黛玉淒然一笑，自身邊的半舊首飾盒裏撿起來一枚徽章，白底金文，華美而神秘。賈元春不由抽了口氣，這枚徽章與圖片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細節有些微的不同。

“我用赦生的權限查了一些資料，才勉強讀懂上面的密文。它是上古希伯拉文明的古文字，小寫點綴的是‘星航家’，大寫的主體是‘哈利路亞’。”黛玉飄忽而淒然的道，“這枚徽章，是家母的。”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寶玉應該也有一個這樣的徽章，”夢中的細節在眼前一一拂過，黛玉緩緩道，“上面寫的是，‘哈利路亞·雕刻家’。”

賈元春意識到了什麽，寒意緩緩的從全身的每一處攀爬而過。

通訊很快就在緘默中中斷，黛玉將母親的徽章握得很緊，全然不曾意識到自己柔嫩的手掌也因著這份力道而被硌出了淡淡的青痕。一只手探過來，以溫和而強勢的力道，小心翼翼的掰開了她緊攥的手指。那枚徽章便從黛玉的五指間滑落，落在了那只手中。

黛玉順著那只手看上去，看到了赦生瑩褐如清湖琥珀的眼，聽到了他浸染著沈沈夜色的聲音：“無論如何，我陪著你。”

深夜，暗室之內。終於得到允許的莎羅曼一節一節的爬起來，從醫藥箱裏取出一支強心劑，紮入了自己的靜脈中。過了一會兒，她籲了口氣，臉色好轉了一些：“感謝導師的寬恕。”

“你並沒有做出什麽需要我原諒的過錯。”白發老人坐在背光的位置，背對著她說，“之所以要施加懲罰，為的是讓你牢記一點，掃尾一定要做得幹凈。”

“是莎羅曼疏忽了。”莎羅曼低頭請罪，“我本來只打算利用被下了暗示的賈玨從林黛玉那裏騙出那件東西，沒想到賈玨竟然能夠臨時擺脫精神控制，啟動心臟微型炸彈自殺。事發突然，才連累了導師替我清理痕跡。”

“賈敏留下的東西的確重要。”白發人慢聲道，聲音是極有魅力的成熟感，但隱約透著力不從心的蒼老，“突破物質衰變的規律，跨越空間時間的桎梏，與永恒同樣古老的生命……呵，難怪那群老古板們當年不惜殺掉她也要中止她的研究。如果不是兩年前看到了那份文件，我還被瞞在鼓裏。”

“可惜鍬潟隆介不堪大用，不然我也不用親自上手！”莎羅曼咬牙道，“只要拿到那樣東西，就可以證明我們才是比哈利路亞的老古板們更接近真理的探索者，是我們，不是那群在唯科學論外毫無敬畏的瘋子！”她以沈醉的迷戀撫摸著胸前的徽章，如果黛玉在場的話，會發覺那枚徽章與賈敏、寶玉的有著微妙的不同。在繁雜密文的底色上，以淺淺的紅色勾勒出一個倒置的“M”。

莎羅曼塗成殷紅的嘴唇彎起，吐出狂熱的讚嘆：“偉大的——聖瑪利亞！”

作者有話要說：盡管大家可能不相信，但是本文至此確實完結了。

初設想裏應該還有很多情節要寫，比如賈敏當年究竟發現了什麽，黛玉和赦生如何在調查、擊敗了哈利路亞之後才發現還有個借殼重生的聖瑪利亞，繼而在進一步深入調查中發現了異度的一些陰暗面，繼而導致感情破裂。當時構思了兩個結局，赦玉決裂，十年後黛玉遠赴邊荒星球暗訪，要雇一個星際獵人做保鏢，在名單上看到了放棄了繼承權的赦生；還有一個是他們破除萬難仍舊堅定的走到了一起，並且見到了以另一種形式存在的賈敏與林如海，得到了他們的祝福。

後者he，前者是相逢一笑，過後依舊各自天涯。恰好最近霹靂鬧了點幺蛾子，加上三次元的一些事，作者菌覺得，大概前者更合理吧。

感謝一路走來不離不棄的親們，這是作者菌在這裏的最後一篇同人了，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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