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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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佳芝端著水果出來,看見情夫正一臉慈祥的望著兒子,當即讓自己得意的笑臉柔和成溫婉的笑意:“行李已經收拾好了,這回非節非慶的,怎麽走得這麽早?”

賈政嘆了口氣,喪子之痛的陰雲重新升起:“寶玉突發心臟病……一家孤兒寡母,需要我回去主持大局。”

趙環手裏的光腦“哐當”落地,滿臉的震驚。而與他的冒失相比,趙佳芝的表演堪稱影後級別,那張風韻可人的臉上先是閃過錯愕與驚詫,繼而是濃濃的哀傷、無措,還有對賈政這位喪子之父的深深的憐惜。她倚在了賈政旁邊,淚水打濕了他肩頭的衣物。賈政拍拍她柔弱的肩,嘆道:“這回我得帶著環兒回去。”

“這種時候是得環兒陪著,不然我不放心你。”趙佳芝含著些許抽噎的聲音聽不出半點狂喜。

心底的悲意被情人的柔情一點一點的撫平,賈政欣慰道:“還好還有你啊……對了,我和環兒走後,阿周那邊還得你多多照應。”

在賈政的圈子裏,男人身邊從不缺少美麗的女人,像他這般只有一個固定情人的已算得上端方君子。是以那日酒酣之際被一眾狐朋狗友們攛掇著接收了周姨娘,賈政固然在想到趙佳芝會如何鬧騰時頗覺煩惱,卻也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對之處。誰料近幾年漸刻薄的趙佳芝不惟沒有鬧,反而歡歡喜喜的接受了新人的存在,帶著她布置房間、采買衣服首飾化妝品,還薦她進入本地的社交圈,只在私下與賈政相對時,露出幾絲含酸之色。

如此不爭勝有爭的做派,無疑喚起了賈政心底久違的柔情。他畢竟與趙佳芝過了幾十年,彼此喜好皆是熟絡,縱使貪周姨娘的年輕新鮮,待新鮮勁過了,還是趙佳芝這裏最讓他舒坦。

“……我把她當親妹妹看,你不提難道我就不會照顧她嗎?”趙佳芝柔順的說。

“林丫頭,如果說這世上除了媽和我之外,還有第三人最了解寶玉,那這第三人一定是你。寶釵還得排在後頭。”元春說著,將一段影像投射到半空。只聽夜風蕭瑟,寶玉穿著寶藍色的襯衫和長褲在湖邊散步,神態寧靜,眉宇間若有所思。驟然間,他捂住胸口,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腳步一歪便墜入了水中。

大大的圓圈擴散幾重,很快便淹沒了他的存在。

大腦一片空白,許久之後,回過神的黛玉才聽到自己的抽氣聲。

“我回來晚了,只搞到了這一段錄像。林丫頭,我需要你幫我確定一個猜測——以你對寶玉的了解,這段影像裏的寶玉真的是正常狀態下的他嗎?”元春問著,指甲不知覺的在扶手上一痕又一痕的抓著。於她而言,寶玉當真是如弟如子的存在,他的死給她帶來的打擊絕不遜於對王夫人的。

出於對警方的信任,黛玉原本並未想到其他,但此時她自元春的話裏聽出了另一種可能,不由眼眸微顫,當即眼也不眨的審視著這段影像。看過一遍,再看一遍,慢慢的,她臉上的血色一絲絲的流失。

“不對,大姐姐,寶玉的狀態不對……”黛玉的嘴唇有些哆嗦,“最近天氣和暖,常人僅穿襯衣長褲足矣,但寶玉自小體怯,慣是要比常人多加一層衣服的,他不可能……”

“你也覺得,有這麽一件失蹤的外套嗎?”元春聲音一緊,“可我核查過薛家的監控,寶玉出門時就是這副打扮無誤。”

黛玉腦中靈光一閃:“他事先在別處備好了衣服。之所以這樣藏著掖著,是因為這件衣服涉及到他的一個不為人所知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和他的離開必定有關。”

元春靠入了沙發間:“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不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麽,也不知道他昨晚出門後究竟去了哪些地方。飛行器上的記錄、沿途的監控錄像看似合理,但我的人還是從裏面找到了被篡改的痕跡。就像那件本該存在卻事實上不存在的外套,那個秘密已經被人為的抹去、無法還原了。”

“大姐姐懷疑警方?”

“可能是,也可能另有黑手,還有可能兩者皆是。媽如今傷心過度,寶釵還懷著孩子,其他人也指望不上,所以我只能和你參詳。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斷掉,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寶玉是非正常死亡。如果我們還能夠找到蛛絲馬跡的話,希望只能在寶玉身上。”元春說著說著,聲音就有些哽咽,她抽出一根女士煙,點燃,抖著手湊到了唇畔吸了一口,“當年保姆頭一回抱著他給我看的時候,他才有我的小臂那麽大……我想要避過媽和寶釵她們,秘密為寶玉重新驗屍。”

“我能做些什麽?”黛玉看著她黑紗下緩緩蜿蜒的淚痕,說不出別的話來。

元春又重重吸了一口煙,因為吸得太急,嗆得咳嗽了好幾聲:“今晚幫我絆住寶釵。”

離開賈家後,黛玉心裏一直沈甸甸的。她陪著寶釵回到薛家,潛入的記者們已被終於發現漏洞的黃鶯兒提前攆了出去。寶釵實在是累壞了,一回家就沈沈的睡了過去,連家庭醫生為她檢查身體都未能她驚醒。林黛玉倒還能熬得住,她坐在床邊怔忡了許久,這才記起被自己遺忘了大半天的隨身光腦。走出臥房,輕輕的關上門,黛玉解除了光腦的勿擾模式,無數消息立即彈射而出。

“莫慌,我六小時後趕到。”時間最近的一條聲音清透而不失低沈,在空蕩蕩的宅邸裏飄蕩,有著令人心安的節奏,正是赦生的聲音。黛玉原本紛亂一片的心被他的聲音安撫,稍稍寧定了下來。

“寶玉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昨晚睡得還好?怎麽不回消息?”

“晚安。”

語音留言隨著時間線的逆溯一條一條的自動播放著,黛玉的瞳孔微微的顫抖著,仿佛自己也隨著留言的逆放而一點點的退出這個暗無天日的今天,回到一切不幸還未來得及發生的昨日。待最後的“晚安”悄然蕩開,她只覺得自己似乎驟然從一場世紀長夢中突兀的醒覺,她看了看身後緊合的門,又望了望廊外的花圃。

寧和的金色陽光中,芭蕉舒翠,海棠爭芳。

從前,在賈母的私邸裏,也曾有這樣一方花圃,那種種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海棠和芭蕉的珍奇品種。

“大姐姐最愛芭蕉的冷綠,我傾心於海棠的酡紅,祖母就讓人收拾了這麽一塊花圃給我們玩。林妹妹,你愛哪種花?趕明兒也叫他們種出來。”小少年脆生生的聲音回蕩於耳畔,“你怎麽哭了?你不要哭呀!我說錯了什麽,你指出來我給你賠不是,你別哭了——我們去看芭蕉吧,悄悄的告訴你,裏面有一本芭蕉可是大姐姐親自培育出來的新品種,名叫綠蠟,可秀雅了!”

像是某根繃緊的弦驟然松弛,黛玉一點點的滑坐在地。

赦生的飛行器光速離開朝露之城,趕回與主宇宙的接駁點朝露市的時候,天魔池中的懷薰正在經歷著所有人皆始料未及的嚴酷考驗。巨大到仿佛無邊際的黑色羽翼從天魔像背後探出,黑羽飄落如狂雨,幾乎湮滅了天魔池洶湧的血光。懷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的捂住額頭,依舊阻隔不了同樣幽深無底的黑暗光華從指縫間流淌。

她的黑色血眼在天魔像偉力的逼迫下,無法自控的打開了。

在仿佛將腦袋劈成兩半的劇痛裏,她模模糊糊的聽到天魔像四方遍在的意識波動:“吾最後的皈依者,回答吾——被玷汙的純白,與殺戮的血紅,哪個更為澄澈?”

雙手間的觸感是滾燙而腥甜的黏膩,卻是不知何時她的手已被自七竅間湧出的血浸透。懷薰疼得聲音破碎,可語氣仍舊澹澈:“皆為道。”

“皆是鴻蒙。”

“皆皈無上尊。”

沈悶嘶啞的笑聲震蕩而起,隔了被血汙損的雙眼,懷薰恍惚看到在天魔像的背後,在黑色羽翼之上,又有一對龐大的羽翼如雨後蓓蕾般怦然開放。

那是仿若鴻蒙開辟之際燃起的第一束光明般的純白。

頭腦炸裂的劇痛裏,懷薰失去了意識。

天魔池外,朱武與九禍不約而同的站起,對視一眼,九禍冷金色的瞳孔湧出驚異與擔憂的疑雲:“剛才裏面……”

“爆炸!”朱武的身影已經震開大門,飛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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