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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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了。”銀鍠家的頂梁柱·異度魔界好大哥螣邪郎看著屋外咆哮的風雪,緊了緊身上的破皮襖。冬至,照理來說得吃頓餃子,而作為銀鍠家除了病弱的父母之外唯一四肢健全的壯勞力,螣邪郎有義務給全家謀求一頓肉餃子吃。

他苦思冥想了半天,長籲短嘆了又半天,到底還是下定了決心,把臉轉向了滿地亂跑的小弟赦生:“赦生,冬至了……把蕾夢娜殺了做餃子吧!”

赦生一個急剎車停住腳步。被凍得兩頰發紫的小臉上是一雙清冷冷的玻璃珠似的眼睛,瞄了瞄他。出乎意料的沒有抗議,而是懂事的去打了水,搬了小板凳坐在水盆旁邊,探出細得支棱的小細胳膊,以及兩只凍得像紅蘿蔔似的小手,開始埋頭磨刀。

“滋啦——”

“滋啦啦——”

“滋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磨刀聲像鐵銹了的尖錐,一下下的往螣邪郎的耳孔裏釘,鈍痛混合著鐵銹氣迷得螣邪郎的眼睛一陣陣的發花。許是餓暈了頭,又或者是被這難聽至極的聲波攻擊折磨得理智崩潰,螣邪郎昏昏沈沈間,只覺得赦生雖然手中在磨刀,可間或擡頭時,露出的半張臉上的眼珠子裏卻燒著兩團火,而那火焰的中央分明是他自己!

螣邪郎心肝一哆嗦,搖搖晃晃的起身往屋外飄:“我去吞佛家借兩根蔥,”甭管用什麽肉,蕾夢娜的肉,還是他這個做大哥的肉,“肉還是就蔥做的餡兒最帶勁……”

“啊啊啊啊!”螣邪郎驚懼之下徑直坐起,才發現自己是在做夢。手肘下鋪開的紙被壓得皺皺巴巴,上面的墨跡也被蹭得歪歪斜斜,螣邪郎若有所悟的擡起胳膊,果然看到自己衣服上蹭到了好幾團烏黑。

當今時代,文字僅是作為信息處理的媒介出現,而將之付諸於紙張書寫的通常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古書法愛好者,另一種則是刻意的整人或是被整。很不巧的是,螣邪郎正是後一種的後一種。而更不巧的是,為了讓他深刻而徹底的領悟到自己的過失,元瑤還把書寫工具換成了古老的毛筆和宣紙——筆毫是最散的,紙面是最不吸墨的,書寫要求還是工整美觀能入眼的——天知道當今時代,在如此苛刻的書寫條件下還能達標的人能有幾個!

哪怕是崇尚古學術的素還真都不一定能過關,何況是螣邪郎!

是的,不能入眼絕不是因為螣邪郎字爛!

原來本大爺剛才寫困了睡著了……果然剛才是在做夢,就說本大爺怎麽會提議殺小弟的狗……那小鬼能忍著不立刻殺了本大爺,耐性都是見長了……等等,難道是因為刀還沒磨好?螣邪郎亂七八糟的轉著念頭,擦著臉上密布的冷汗。

元瑤聽到動靜進來,一看他的情形,心裏登時有了數:“做噩夢了?”

螣邪郎“嗨”了聲:“本大爺夢見家裏窮瘋了,我居然跟赦生提議,宰了他的狗吃餃子。”

元瑤聞言揚了揚一側的墨眉:“赦生竟然沒當場把你給宰了?”

螣邪郎懶洋洋的靠進椅背,一臉後怕的道:“這不是刀還沒磨好嗎?”

“赦生的刀有沒有磨好我不關心,我關心的是……你的保證書和檢查寫完了嗎?”篤篤篤的鞋跟敲擊地面聲音響起,元瑤走了近來。螣邪郎只覺得一股冷風迎面吹來,颼颼直降的溫度令他眼皮跳了幾跳,但他方從噩夢中驚醒,渾身上下都是軟綿綿的,只鼻音很重的道:“做了這樣的噩夢,實在沒心情寫了,阿瑤,再寬限幾天吧?”

“那就說兩件會讓你心情轉佳的事。”元瑤戳了戳他的耳朵尖,“赦生陪黛玉去給賈家那位老太太掃了墓,過幾天還會陪她去賈家赴中秋宴。”

“做得好!”螣邪郎一拍扶手,兩只尖耳精神抖擻的一挺,旋即不知想到了什麽,又軟軟的耷拉了下來,“唉,等回頭操辦婚禮,又有的我們忙,反正老爺子和母親是肯定不會搭把手的!”

“看樣子,僅這一件事劑量還不夠。”元瑤微笑。

螣邪郎無精打采的說:“哦?難道剛剛那不是兩件事?”

元瑤言簡意賅的道:“懷薰要回露城行成年禮。”

“什麽?”這回螣邪郎是真的蹦了起來。

“懷薰可以行成年禮了!”這一訊息在銀鍠家族的私人通訊頻段裏飛快的傳播,一石激起千重浪。懷薰,也就是銀鍠長生,以其特殊的體質,而不得不在三位兄長都各有專場的同時,成為了兄妹中最為低調的那位。但同樣也是因為體質的特殊,她也擁有了不低的存在感——畢竟每年的新春聚會上,在她跟在九禍身邊亮相之前,你永遠也猜不到她究竟會是個嬌怯柔怯的小女孩,還是會變成一位艷光灼灼的大美人,又或者是一會兒是個大美人,下一刻又變成了小女孩。

女孩,女人,兩個波動性極強的狀態完全的在她身上實現了無征兆、無規律的切換,因而還被她的表叔伏嬰師針對該狀態送了個專有名詞——銀鍠長生的二象性。

因著這份不穩定,盡管與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兄長銀鍠赦生都已經到了被父母花樣催婚的年紀,作為雙生妹妹的懷薰卻連成年禮都未舉行過。而如今,她卻向家人傳達了自己可以行成年禮的消息。這代表什麽?這代表她已經能夠控制住自己不穩定的狀況,真正的展現出一個成年人的形態!

“這太好了!”接到愛女通知的好消息,朱武仰天長嘯,咆哮的聲浪差點沒炸翻半艘飛船。而後分別和幾個兒子通訊,四方互吼了半天,抒發了彼此的喜悅之情,又接通了閻魔旱魃、簫中劍、蒼等一眾好友,忙不疊的把這件事往出炫,順理成章的收獲了一眾好友的祝福。

至於九禍,她在看清懷薰傳訊的第一時間,便命令飛船的人工智能“斬風月”立即回航朝露之城。朝露之城位於異空間中,是異度三族的發源地之一,銀鍠家族的興起之地,其與藍星的空間接入點便是如今螣邪郎擔任市長的朝露市。每個銀鍠氏的嫡系的成年禮均會在此地舉行,且每人會接受的儀式、經歷考驗,都依天魔池的祖先給予的訓示而各有不同,懷薰既然已有了行成年禮的意向,就必須早做準備。

“能有今日,真是多虧了萍山練峨眉。”九禍暗道,“可惜仙魔不同途,我們的酬謝,入不得她的眼。”欣慰了一會兒,她又將註意力挪回另一個孩子傳回的消息,“赦生果然對那林家姑娘生出了情意,很好。”

當初以雷狼威脅赦生出門與黛玉相親時,夫妻二人其實都不指望兒子能夠遇到真命天女從而順利脫離家裏蹲的生活。而後檢測到赦生向黛玉索要通訊頻段,朱武自然是喜出望外,可九禍的態度卻不甚樂觀。在她看來,為了保護自家心愛的狗子,赦生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為此不惜假裝對一位女性產生好感……也不是沒有可能。

故而,在朱武極力撮合兩人,為此甚至不惜動用自家小女兒懷薰,讓她利用休養時間,賴在黛玉的身邊充當耳目。但九禍的態度只是冷靜的旁觀。她直覺的感到丈夫誤會了赦生與他的相親對象之間的感情,但女性的直覺同樣告訴她,能令對外人視若空氣的赦生產生交流的欲望,兩人之間未必沒有可能。故而二人當下的進展,她樂見其成。

“興許懷薰的成年禮後,就可以操辦赦生的婚事了。黛玉這孩子身上還有不少秘密,不過無所謂,赦生樂意便好。”九禍思忖道,比起沈浸於狂喜之中的丈夫,她的思緒已經飛到了未來的孫子孫女的教育方案上去了。

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率先到來的是中秋。隨著人類對宇宙探索的逐步深遠,曾經懸掛於無數文人墨客的天空之中的那輪明月早已褪去了神秘的面紗,去月球度假成了古人“去城郊遠足”一般日常的消閑活動。但中秋這一節日到底還是作為傳統而流傳了下來,並且藍星上的不少人還堅定的保持了宴飲賞月這一傳統的中秋節日文化。

自命為傳統派的賈家自然是這堅定的傳統節日文化擁躉中最為堅定的一支。趕在清晨開宗祠祭過一回,便又按著黃昏在一處名為凸碧山莊的莊園開了宴,名義上為賞月,實則宴上的人們各懷心思。旁支趕著來奉承嫡支,小輩借此來親近長輩,過得淹蹇的抓著機會來巴結過得滋潤的,。至於賈赦、賈政等家族核心人物,則無需轉這些辛苦的念頭,不過是借機檢閱族人,好一盡宗家之責,順便含笑裝糊塗,享受享受被眾人吹捧的滋味而已。

作為賈赦獨子賈璉之妻、賈政之妻王夫人的侄女,王熙鳳嫁入賈家後不出三年便已成為了年輕一輩中的實權人物,今年的中秋宴自然也是由她這位小輩操持。只見這位年輕貴婦穿梭於觥籌之間,言笑晏晏、落落大方,不管是體衰耳聾的老長輩,還是含羞巴結的窮親戚,都能料理得妥妥帖帖。待四下招待過一巡後,她才回到席上,先向自己的婆婆邢夫人匯報了幾句,又對王夫人道:“寶兄弟還沒到,想是路上耽擱了。”

王夫人聽了,點點頭。邢夫人卻笑了:“也對呀,蘅蕪苑離我們這凸碧山莊可不近。寶玉如今可不比他小時候,怎麽著也得先在薛家自個兒的中秋宴上露露面再往來趕,一來二去的,可不就耽擱了!”

聽出自家婆婆的暗損之意,王熙鳳偷眼望向姑媽,只見王夫人放下酒杯,端然道:“大嫂說的是。”

見她面上繃得十分端和,邢夫人暗暗發笑。她並非賈赦原配,母家早已衰落,且膝下無所出,名義上雖是王夫人的大嫂,可實際進門的時間卻比她短了好幾年。對上這位王氏的貴女,難免處處被比下去。前些年賈元春與前藍星秘書長打得最火熱的時候,連整個賈家都要借王夫人的勢,這令處處都要與王夫人相爭的邢夫人更覺不忿。可隨著賈元春失寵,被王夫人視若心肝寶貝的寶玉又在賈母的牽線下與薛家的小姐成婚,邢夫人這口憋了許多年的氣可算是順了過來。

大女兒曾經風光又能怎樣?現下還不就是個棄婦,以為躲在外星不回來,別人就不戳她的脊梁骨了?小兒子再聰明伶俐又能怎樣?薛家的掌舵人可不是嫁人的主兒,兒子成婚後直接住進了薛家,一年到頭壓根見不上幾面,這一門親結得跟入贅有什麽區別?對,她手底下還有個小女兒探春,那丫頭倒是乖巧聽話,可誰不知道那丫頭根本就是外頭那位趙姨娘生的?

哈哈,可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邢夫人越想於是得意,正待再損王夫人幾句,便見王熙鳳的助理平兒急急趕來,沖她們鞠了一躬:“兩位老夫人,夫人,二公子的飛行器已經和停機坪聯絡上了。”

回來得也真是時候!邢夫人頓覺掃興,又聽平兒道:“一同接入的聯絡訊號還有黛玉小姐的……她的飛行器就跟在二公子的後面。”

因兒子到來而生出的喜色還未浮出幾分,就生生的被壓了下去,王夫人交握在身前的雙手緊了緊,面色霎時雪白,聲色倒還平和:“林丫頭也來啦?怎麽提前也不說一聲?”

邢夫人這回是真的繃不住滿懷笑意了。那林丫頭家裏十幾年前就破敗了,原也不用被她放在心上。但這丫頭和寶玉從小一起養在賈母身邊,兩個孩子同進同出斯擡斯敬的親密之狀,便是生分如邢夫人也看出來不對,只是樂得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弄出事來,好到時候看著王夫人出醜。故而邢夫人從不點明這層窗戶紙,只任由底下人私下裏議論,自己暗中聽來取樂。

誰知還沒過兩年,黛玉便給賈母打發出去上了大學,寶玉又和寶釵結了親,邢夫人一腔幸災樂禍之心無處發洩,為此還憋屈了不少時間。直到後來看寶玉婚後久無子嗣,黛玉又一直保持獨身,為此給王夫人逼著到處相親,才讓她暗中看了不少笑話回來。

可那些小笑話,又怎能與即將發生的這樁相比!賈玨這小子,身為薛家的女婿,不出席薛家的中秋宴,反倒放著老婆不管,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帶著他少年時候的小情兒來賈家露面了!而這小情兒還是他親而又親的姑表妹!

不待王夫人做出回應,邢夫人已然滿面笑意的道:“林丫頭也來啦?難得難得,鳳丫頭,平兒,你們楞著做什麽?還不趕快把她請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菌:冬至快樂!

螣邪郎:本大爺一點也不快樂!這什麽破夢?!

作者菌:上一章的親們其實不是錯覺……寶釵愛的是黛玉。作者菌一直是釵黛黨的說……

螣邪郎:什麽?本大爺的小弟的情敵又多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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