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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被背叛的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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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賴於黛玉的瓊樓醉仙的護持,盡管外面是一派焦糊腥臭的地獄,可只要所在花香的照拂範圍內,四圍便只有習習暗香,沁人心脾。對於任何一位雌性生物而言,比起前者,後者都具有無與倫比的誘惑力。可椿望著縮在邪空屍體之旁久久不動一下的病葉出門半晌,黑眸中漸漸染上了憂色,躊躇片刻,到底還是決定過去看看他的情況。

只是在報恩,他今天畢竟救過我不止一次。椿對自己申明完畢,向赦生和黛玉打了招呼,便走出了瓊樓醉仙的花香圈,令人窒息的焦臭氣味當即撲面而來,如有生命的直往鼻孔裏鉆。椿擡手在鼻子前扇了幾下風,快步跑到了病葉出門的身邊,略一思忖,道:“銀鍠先生已經找到了他的未婚妻,他們現在準備離開,你不一同離開嗎?”

椿這樣說是有原因的。無論是她還是病葉出門,都沒有沖破凡間與幽冥限制來到魔鬼所駐紮的靈界的能力。他們之所以能來此地,全是因為黛玉以染了赦生血液的碧虛匕首作為地標,而赦生則施展獨門的感應之術,才帶著同行的出門和椿來到了靈界。如今再要回去,自然還是得和赦生一同走,否則……天知道回去的路該怎麽走?

聽到她略顯低啞卻仍不失清美的聲音響起,病葉出門稍稍回神,笑了笑:“當然要一同走,不然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找不到回江戶的路,餓了肚子的話,就只能靠打獵魔鬼糊口了。不過得稍等一會兒。”

不知為何,他那份對魔鬼視若蟲豸的輕鄙態度,令椿有些微妙的不悅。可還未待她理清這份覆雜的情緒,註意力已被最後一句話勾了過去:“你要做什麽?”

病葉出門燒了一張符紙,隨著符咒在橘色的火焰中蜷縮成灰黑的紙灰,一簇慘白的火焰從邪空的身體上燃起。這火焰色極冷,熱度卻極烈,饒是椿站得位置並不靠近,也覺得一股令人不適的熱度逼面而來,而邪空的遺體早在火焰的靠近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化。病葉出門隨手從一旁的魔鬼屍體堆裏扒出來一顆大小適中的頭顱,燒去了上面的皮肉和組織,外層再包了一層布料,便做成了一只簡陋又風格獨特的骨灰壇。他抓起邪空的骨灰,一把一把的灑進了簡易骨灰壇裏。

椿一直凝視著他,女兒家心思細膩,很容易便從他那湧動的悲哀中品出了一絲躍動不定的驚駭與迷惘:“邪空跟你說了些什麽嗎?”二人最後交手之時,邪空一直在試圖與病葉出門交談,這一點,彼時尚在赦生的雷電結界中觀望的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出於某種奇妙的篤定,她可以確定,這些話對病葉出門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不要相,信安倍晴明……”邪空的遺言又在耳邊飄蕩。他不認為邪空有著將死之際吐露善言的覺悟,但也不認為邪空有多少險惡用心。畢竟晴明老師已亡於邪空的手下,繼續在病葉出門面前詆毀一位已死者,似乎也不能帶來多少影響。可既無覺悟,也無險惡用心的話,這句話究竟意指為何?除非……

病葉出門張了張口,又頹然的閉上嘴,脊背又彎了三分:“沒什麽。”

“他什麽也沒說。”

椿直覺得知曉他在說謊,但只是挑了挑長長的柳葉眉,沒再說什麽。病葉出門抱著簡易骨灰壇趕來和赦生、黛玉會合,椿跟在他身後。眼見四個人湊齊,赦生展開識力,循著先前定在凡世的標記,正欲施展空間挪轉之術,忽然聽見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喊道:“等等!”

病葉出門身體一震,回頭望了望,看見一個背略弓駝的老頭子正上氣不接下氣的從遠處的藍霧深處跑來,一邊跑,一邊抖著嗓子喊道:“等等我,等等我,別把我丟下啊!”望清老者的面容後,四人均認出來了這張臉。

“南北師父!”病葉出門又驚又喜的道。

鶴屋南北?黛玉小姐先前的傳書裏提到過他的消息,當時用的是“鶴屋南北魔化”這樣嚴苛的字眼。椿的心沈了沈,不由得瞥向一旁的赦玉二人。卻只見赦生向黛玉遞了個顏色,黛玉微鎖了雙眉,輕輕搖頭,用手撫了撫心口。椿立時得出了結論——鶴屋南北確實已魔化,且是心甘情願。

既如此,這個鶴屋南北絕對有問題!

椿所思考的,病葉出門全然未能想到。他此行的目的有二,一是懲治弒師魔鬼邪空,而是救回被魔鬼誘惑的歌舞伎師父鶴屋南北。然而適才邪空透露給他的信息實在是太過令人匪夷所思,以至於他整個人昏頭昏腦的,居然把尋找鶴屋南北的事兒忘掉了。如今鶴屋南北自己找了來,怎能不讓他欣喜不已呢?眼見得老爺子一路小碎步跑來,精神瞿爍之狀一如往昔,似乎並未受到魔鬼的驅使,病葉出門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氣。

就在此時,鶴屋南北踩到了地上一具魔鬼屍體的腿骨,登時失去平衡,身體直直的向前摔來。倉促之際,病葉出門不及多想,當即一手抱著簡易骨灰壇,一只手臂探出,就預備去攙扶鶴屋南北。

“危險!”椿失聲叫道。赦生則是指尖一動,奇快無倫的電流趕在鶴屋南北做出進一步行動之前,就把他手裏的匕首打落。病葉出門怔怔的看著滾落在自己腳邊的匕首,如果他適才去攙扶了鶴屋南北,對方便可借此機會靠近他的身體,而這把匕首則會在他毫無防備之際插入他的後心。

“南北師父,這是為什麽?”這一瞬間,病葉出門的大腦反應變得滯澀無比,他盯著那把匕首,整個人都是懵的,半晌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鶴屋南北嘿嘿一笑,屬於人類老者的蠟黃面孔驟然仿佛覆上了一層深秋寒霜般,變作了令人發冷的死白,眼周是兩坨青黑,其陰森之狀,不似鬼物,勝似鬼物:“這需要為什麽嗎?偉大的劇作家鶴屋南北只寫親身經歷之事,不這樣做,我又該怎麽完成自己的作品?出門,我可已經把你寫成了手頭這部作品的主角了,名字就叫‘被背叛、被離棄的出門’,哈哈哈哈!”

魔鬼劇作家的身影隨著笑聲一同淡入了湧動不休的藍霧之後,可是異聲並未結束,那是病葉出門上下牙不住打戰的“咯嚓咯嚓咯嚓”聲。“這是為什麽?南北師父,晴明老師,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啊!”先時鋒芒無匹的戮鬼者此時滿臉汗水,面色蠟黃,一副飽受打擊後懷疑人生的模樣。

這關安倍晴明什麽關系?赦生嘴巴動了動,看病葉出門神色實在不對,便又閉上了嘴。黛玉擔憂的望了他一眼,輕聲向赦生道:“病葉出門可能需要看大夫,我們馬上回去。”椿頗感激的望了望他們兩人,猶豫了一下,取出一塊柔軟而潔凈的手巾,遞到了病葉出門眼前。後者楞了楞,低聲道了謝,用手巾蒙住了自己的整張臉孔。

“多謝你們的關心,我不需要看大夫,我大概就是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覺。”他甕聲甕氣的說道。大概是自小命賤,他這人素來恢覆力強到可怕,小時候被晴明老師用一袋錢幣買回鬼禦門,離開家門後的第一夜,也不過是和邪空一塊兒擠在一堆稻草裏,一覺醒來後便把所有的憂慮思念都忘了個一幹二凈。

五年前他犯下了一樁畢生也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也不過就是退出了鬼禦門,渾渾噩噩的跑到了一片池塘的淺水裏躺了一夜,醒來後睡了一身的泥漿和蚊子包,可那所有的愧怍與痛悔,也順勢被他扔得幹幹凈凈。

不過就是被自己最為敬重的兩位師長背叛嘛……睡一覺便好。

青年武士雖情緒低落,可身形俊秀,依舊不掩風華。而赭衣墨發的美麗女子立在他身側,形容冷淡,眸底卻分明蓄著呼之欲出的溫柔情愫。此情此景,優美如畫。而這優美如畫的一幕此刻正映在一面幽藍的水鏡之中,隨著水波的曵動,而泛著柔柔粼粼的微光。

笑止捧著水鏡,聲音清幽而平板:“病葉出門遭到了很大打擊。”

美慘尼站在她身後,笑面陰冷,暗紅的唇色昭示著她不甚美好的身體狀況:“看來鶴屋南北還是有點用處的。即使病葉出門已被選為幫助阿修羅蘇醒的鑰匙,可今天他為魔鬼們帶來的禮物,依舊是需要盛情回禮的呢。”

笑止仰起頭看看她,又收回了目光,幽幽的繼續觀看著水鏡中的畫面:“美慘姐姐,你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憶起了某個魁偉如暗夜的黑色身影,美慘尼笑而不語。

寬永寺。五個做舞女打扮的女子(?)們在門外徘徊了幾圈,終於下定決心般,對知客女尼道:“我們想要求見鳴魚比丘尼,不知道您能不能幫忙通報一聲?”

知客女尼看了看他們,視線在塗著濃妝的中年大叔呼鐵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目光也變得奇怪了幾分,好在並未露出鄙夷之態,而是語聲溫和的道:“請五位小姐……”“小姐”二字說的頗為遲疑,這也是常理,任誰看見呼鐵時,都會對其性別認定很是迷惑,好在她很快將這個尷尬的稱呼含糊了過去,“請五位暫時等候,我這就進去問問鳴魚比丘尼。”

“麻煩您跑一趟啦。”火緣肅然道,知客女尼看著她,總覺著這份表情有些似曾相識,卻無論如何記不起來再哪裏見過。直到她來到鳴魚比丘尼的住所,見到了這位修行精深的比丘尼,在望見後者清肅無比的面容時,方才恍然大悟。那位求見的最年長的女子,眉梢眼角的氣韻竟是與鳴魚比丘尼如出一轍!只是相貌全然不同,才會令人一時聯系不到一起罷了。

知客女尼收斂心神,清聲道:“鳴魚比丘尼,外面有五位……”呼鐵那張臉面塗抹得比墻面還要白的大臉在眼前晃了晃,她明知的把“女”字省略了下去,只道,“五位客人希望能夠見一見您。”

“五位?”鳴魚比丘尼撥動水晶念珠的動作微微一凝,“四女一男,皆做流浪舞女打扮?”

真不愧是寬永寺中排位第一的比丘尼,一猜就中!女尼眼睛一亮:“您猜得全中了!”

鳴魚比丘尼清肅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懷念之色,望向了庭外的翠樹:“也是時候見見他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出門真是個接連被老師插刀的倒黴孩子,雖然身體沒被插到,可精神上卻是被插了一刀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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