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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初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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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對黛玉來說意味著什麽呢?

那是她被賈家接走的前一年,母親賈敏罹難的第二年,父親林如海神秘失蹤的當年。這枚昂貴而不名貴的玉墜作為賈敏生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其價值完美的吻合了科研人員賈敏所能負擔的最高消費水準,黛玉不認為它具有吸引鍬潟隆介這樣的鄰星頂級富豪的魅力。更罔論後者甚至從十五年前便開始關註著它。

簡直荒唐。

七色鸚哥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黛玉卻兀自怔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頭翻來覆去的問自己:“我該相信他嗎?”這樣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困意上頭,居然就在這棟陌生的屋子裏,維持著目下這個不舒服的坐姿,也睡著了。她這一夜連番大悲大憂,好容易睡著,便睡得甚沈。故而通訊器急促響起時,反倒是懷薰先被驚醒,才推醒了她。

通訊器甫一接通,赦生的聲音便如急雨般充斥在整座茶室:“接你們的飛行器已經停在了窗外,快帶著懷薰出來。”黛玉一凜,來不及細問緣由,忙依言起身。僵硬的腿腳猛一活動便是令人難忍的麻木鈍痛,她難受得“嘶”了聲,身子歪了歪,被及時依過來的小身體支住。原來是懷薰見她行走不便,連忙走過來支住她。

“銀鍠家派人來接我們了,我們快走吧。”黛玉努力的將體重從小姑娘身上挪開,柔聲道。她不欲駭著懷薰,故而並未當著她的面細問赦生為何要催促她們離開,踉踉蹌蹌的走到陽臺前,果然看到外面懸浮著一家飛行器。幻彩擬態的塗裝完美的融在昏昧的夜色中,若非見到黛玉現身後,解除了出口處的隱形狀態,她壓根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一個保鏢打扮的男人躥了出來,向黛玉行了一禮,作勢要把懷薰接過去。黛玉認得那是負責懷薰安全的黃泉吊命,忙側身讓開。黃泉吊命抱著懷薰跳回了飛行器,安置好小姑娘後,又躥了回來,道了聲“冒犯”,還沒等黛玉回應,就不由分說的把黛玉拎進了飛行器。整個過程不過用了三秒鐘時間,飛行器便已重新開啟了隱形模式,無聲無息的飛天而去。

安置懷薰睡下,黛玉這才來騰出手來理清眼前的情況。黃泉吊命是個地道的自閉悶葫蘆,一見人有動口說話的跡象就面露緊張之色,顯然問不得他。她也不為難他,只問赦生:“發生了什麽?”

“你帶著懷薰去扶桑星看七色鸚哥的戲了?”赦生反問道。被他這麽一問,黛玉有些心虛:“我跟懷薰講了他的事,懷薰也對他的表演很有興趣。忘記跟你們報備一聲,是我的不是。”

“沒什麽,她難得有機會出門看戲。她身上有定位裝置,有黃泉吊命盯著,無事。”赦生沒有責備她的意思,“不過七色鸚哥此人,以後盡量與他保持距離。鍬潟隆介的人還在四處追殺他,雖然他和警方有合作,螣邪郎也暗中保他,但仍是亂源。”

可不是麽,即便是沒有鍬潟隆介,那個男人身為大盜,也是貨真價實的亂源一個。而自己先是跑去看他的戲而被竊走亡母饋贈,又在被他放棄的藏身處毫無戒心的昏昏睡去,委實太過小心大意了。黛玉有些慍怒的拈著失而覆得的玉墜,有些打不起精神的微垂了眼簾:“你是說,鍬潟隆介的人快要找到我剛才所在的七色鸚哥的藏身地了?我和鍬潟隆介之間的賬才抹去不久,確實不好和他繼續結怨。只是七色鸚哥說那裏是安全的,我……太輕信了。”

對於所有蘊著詩意氣質的人總是不能自已的輕信,這是她自幼至今的缺陷。

電磁波攜著她的懊惱,清零零的飄入赦生的眼中、耳中,他不由微怔。來不及細想自己這一怔之時的心態,他便本著“安慰交往對象”的義務道:“七色鸚哥的藏身地本該安全無虞,你並非輕信。”

些微的詫異後,黛玉陡然意識到了什麽,驚訝擡眼:“你們……”

“是螣邪郎。”赦生糾正道,“他讓人攔住了鍬潟隆介的暗殺,又賣情報給鍬潟隆介的人。”黛玉與懷薰撤出後,螣邪郎的人會立刻把那個已經被七色鸚哥放棄的藏身點的位置出賣給鍬潟隆介。

七色鸚哥是要保全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可在未曾圖窮匕見之前,虛與委蛇的討好、合作也是必要的,惟有拉近彼此的關系,最大限度的博取目標人物的信任,才能為最終的一擊必殺做出最完美的布置——此乃螣邪郎的一貫作風。一笑泯恩仇從來不是他的路線,睚眥必報、秋後算賬,才是他的風格。

“總之,鍬潟隆介未解決前,不要再去看七色鸚哥的戲。”赦生總結道。黛玉嘆了口氣,頷首,瞟見投影裏的赦生穿著厚實的墨色皮草,呼出的空氣迅速凝結成冰霧,背後白雪皚皚,顯是冷得厲害,不由問道:“這回又去哪裏訓練了?”

“異度死海。”赦生道,通過上回的受傷斷臂,他深覺近來修行懈怠了許多,便重回閻魔旱魃帳下接受極限訓練。極限訓練者,自然是環境怎麽極限嚴峻怎麽來,訓練內容怎麽極限嚴苛怎麽來。針對他目前的修行狀況,他的導師襲滅天來制定了全新的訓練計劃,如果順利的話,待他本趟修業結束,便可修出殺體。

“修業順利,我將成為門中擁有雙體的第三人。”他熱血昂揚的道,瑩褐色的眸子亮若耗光萬丈的星辰。

“之前很少聽你提過你的師門。”黛玉道,“除卻你的導師襲滅天來和師兄吞佛,此外之人還未聽你說過呢。”

“此外無人。算上導師,門中僅三人。”赦生下意識的答道。說罷才憶起自己適才對“第三人”的憧憬之態,立時便陷入了漫長而窘迫的自我懷疑。

黛玉輕咳了一下,不知何時已將滿心的懊惱丟開,故意裝出同情備至的口氣,嘴角卻忍不住的揚出笑弧,粲然道:“人生難得糊塗,是我不該提這些的。”

總之,扶桑星短期之內黛玉是不打算再去了。接下來的日子裏,除卻采訪寫稿,她把不少時間花在了懷薰身上。懷薰是個安靜而又擅長聆聽的小姑娘,進駐瀟湘館的當天,就博得了王阿姨的歡心,變著法子煲湯給她口中“清清瘦瘦可憐見兒的”的懷薰補身體,黛玉倒成了失寵的那一個。要不是懷薰日常還得被黃泉吊命接去上學,王阿姨甚至恨不能二十四小時跟這條小尾巴講古。

好在這日王阿姨請假回了老家。黛玉提議:“不如今天出去吃東西?附近新開了一家私家素菜館,我們去試試水?”面對懷薰,即使理智告訴她,對方不過是個七歲大的小姑娘,但她仍是不由自主的以一副商量的柔軟口氣和她說話,“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呀?”

“我聽黛姐姐的。”事實上,懷薰絕不會反駁她的任何意見。何況……

黛玉眼尖的註意到,懷薰以微不可查的小小幅度松了口氣,不由心下暗笑。王阿姨的煲湯手藝本來是一絕,然而僅限於葷湯。至於素湯,她完全不擅長。可偏偏懷薰打生下來就是吃素的。於是王阿姨查閱了諸多菜譜,從頭開始鉆研煲素湯的手藝,可惜效果非常的不如人意。然而老人家一片熱騰騰的慈愛之心,做小輩的哪裏敢辜負?別說懷薰每回都要禮貌的把王阿姨盛的所有的湯喝完,便是黛玉也得把她的湯喝得一滴不剩——這些天下來,一大一小因而結下了深厚的同病相憐之情。

同甘共苦之情,總比錦上添花要來得深切。

黛玉所說的私家素菜館聲譽頗好,且是以奇異鳥類為主題做的裝潢布置,時不時便會有悅耳的鳥鳴、羽毛豐艷的禽鳥的全息影像自黛玉所訂的包間的飄過。兩人研究著菜譜,懷薰的註意力被其中一樣吸引住了:“黛姐姐,這款看起來不錯。”

黛玉看向她所指的位置,原來是一款白玉桃花糕,盛在淺碧瓷碟中的糕點白膩如脂,正中心點染著幾點嫣紅,艷若桃瓣。只看賣相,確是賞心悅目。黛玉點開氣味試聞,一縷柔蜜清甜的香氣徐徐縈繞於鼻端,她含笑頷首:“果然不錯。”便下了單。

自己的品位獲得肯定,懷薰頓時展顏而笑:“我看了評價的,以前的食客說,這裏的白玉桃花糕做出了初戀的味道。”黛玉看著她亮晶晶的雙眼,忍不住又刮了刮她小巧瑩潔的鼻尖:“你才多大,怎麽就知道初戀的味道一定不會是苦澀難忍的呢?”

“黛姐姐,我不小了,我有喜歡的人的。”懷薰揚起細嫩的脖子。一只美麗的雪白鳳鳥的影像從她身後悠然翺翔而過,小姑娘的雪團臉上浮現出莊嚴的神情,仿佛在宣告著什麽無比重大的事。

黛玉:……

作者有話要說:赦生:修業成功後,我就能成為門中排行第三的高手!

黛玉:你門派幾個人?

赦生: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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