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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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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將信放回。

他的阿蘭已不需要再參與餘下的諸事了,徒然的好奇只會讓她卷入無謂的朝野世事。只要拿出陛下的命令,她會照著自己預設的思路想下去的。

鼻尖宛若飄來茗茶的幽香,李治緩緩呷了口水。

茶能滌煩,想來她此刻的心境一如自己料想那般躊躇糾結罷。他將“秘密”袒露於蕭蘭因,便是希望她能想通不再追查。

這幾日後,李治果真耳根清凈了一番。蕭蘭因除了牢騷幾句一路的經歷,便是靜坐在旁,替他研墨。

又是一日申時,長安城南的青龍坊。蕭蘭因望著雲霞蒸紅,層樓疊起,暮光宛若金箔貼滿長安道。她出神望著,心頭是一片落空。

她不喜這份風平浪靜的感覺,每日這樣無趣地度過委實覺得日長無比。

蕭蘭因望了眼天色,準備離去,一道牽力扯住了她的衣角。

“你就是引路人?帶我去鬼市,我要見鬼醫。”感覺到一包沈甸甸的銅鈿塞入手中,蕭蘭因猛然回身。

玄色的鬥篷掩蓋著不高的身形與面容,許是以為蕭蘭因沒有聽見,鬥篷內的人用極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重覆了一遍。

“帶我去鬼市!你聽見了嗎?”

“好。不過你應先告訴我,你去鬼市找鬼醫做甚?”

“你怎麽回事!引路人豈能緣由!我要做甚與你何幹?”

沒想到鬼市引路人竟還有此等禁忌。見套話不成,蕭蘭因狡黠一笑“閣下不知,鬼市如今緊得很。你如此行跡鬼祟不露真容,我怕你是來試探我的官兵,又怎敢輕易帶你進去。”

鬥篷人呲了一聲。說起來,這鬥篷人站得紋絲不動,好似定住一般,就算氣惱也未曾動過。

蕭蘭因越發好奇,不料那人沈吟片刻竟倏地轉身離去。

“站住,你莫不是做賊心虛了罷?”見鬥篷人走得如此幹脆,她順勢揪住了鬥篷。

這人為何會將自己誤認為引路人,又為何要打扮得如此見不得光,一切之於蕭蘭因仿佛註定的相遇一般,絕非偶然。

“放手!”那人怒道,爭執之中蕭蘭因的手突然一松,鬥篷人一個踉蹌身下露出了一根木頭。

木做的高蹺踩掉了鬥篷,那人搖搖晃晃就要倒下,蕭蘭因急忙上前接住了他。

“小包子?!”一團軟綿跌入,蕭蘭因定眼看了看,的的確確是魏叔瑜那張一向冷然的臉。

二人認出了彼此,具是一驚。魏叔瑜哼了一聲,臉頰又鼓了起來。

“你上哪兒去?”蕭蘭因喚住奮力掙開懷抱的魏叔瑜,撿起了地上的高蹺。

“收好。以後別再異想天開了,鬼市吃人不吐骨,可不是個說去就去得的。”

“我才不是異想天開!”魏叔瑜紅谷鼓著臉,連眼眶也染上一抹紅暈,好似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誰人不知鬼醫妙手,如若不是你我早尋到他為我父親治病了!”

蕭蘭因心中一震,“原來是為了鄭國公……”

她撫上小小的頭,語氣頓時柔和了幾分“鄭國公會沒事的,回去罷。”

魏叔瑜咬牙躊躇著,忽然推開了她。再回神時,早已連人帶鬥篷消失了。

長街盡頭,不一會兒已快宵禁,蕭蘭因仍舊徘徊著。

長安城越往南越荒涼,常有離奇古怪的異聞傳出。鬼市的入口據說就在城南某處,她要找到魏叔瑜,畢竟他只是個十歲的孩童,獨自一人難保會遇上什麽。

想到這兒,蕭蘭因不禁加快步伐。她隱約聽到有人在談著鬼醫,追去一看,熟悉的玄色鬥篷正背對著她與一個老者商討著。

“你是何人?膽敢誘拐我家包子。”蕭蘭因抓回魏叔瑜,豎目道。

“要去鬼市便開價,不開價便走。”老者的聲音毫無起伏,轉身便開始引路。

魏叔瑜立馬跟了上去,蕭蘭因也掏出銅鈿踏上了去鬼市之路。

“你不是說鬼市吃人不吐骨嗎?怎麽也跟來了?”魏叔瑜問到。

“你執意想去鬼市,我不放心。”蕭蘭因說到,況且她原本只是故意說得誇張罷了。鬼市也並非到了那種地步,鬼市也有鬼市的規矩。

“多管閑事。”小包子冷哼一聲,雙頰愈發紅了。

“那你又是為何把我誤認成鬼市的引路人?”

“因為這個。”魏叔瑜指了指蕭蘭因腰間的寶刀。

蕭蘭因一驚“這寶刀我自幼佩戴著,怎會是因為這個?”

“我親自打聽過。據說鬼市有位引路人的信物便是一柄青玉螭龍梳,有人親眼所見那玉梳的主人是個帶著這樣寶刀女扮男裝的女郎。哪知居然是你……”

原來是那日送給李治的玉梳惹的禍嚒!蕭蘭因拍拍額。沒想到那攤主竟如此有來歷,想來應是打算改名換姓才會把玉梳賣了。一來可借此讓大家誤以為別人是引路人,二來還可發筆橫財。她這才幡然醒悟,自己又被人給利用了。

前方的路越來越暗,蕭蘭因感到身旁似有高山般越來越峭。巨大的壓迫感從周遭襲來,頭頂只有一線天的縫隙中尚存一絲暮光。

不知走了多久,水流的噴湧聲愈來愈近。末了,是一片黑暗壓城欲摧,無際的玄水宛如墨水靜載著鬼市的船槳,竟讓人無法辨別到底是身處洞底還是黑夜已至。

“此處是曲江的一道暗流,下游便是鬼市了。”引路人說罷,轉瞬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蕭蘭因二人登上小船,船內只有三兩個同去鬼市之人,無一不是戴著鬥篷。

玄水深不見底,就像沸騰的毒液般,咕嚕冒著氣泡。船身穩穩地劃過,船上的人皆是一言不發,蕭蘭因死死沈著氣頂住這股令人難受的氣氛。

船身猛然一晃,蕭蘭因漸覺胃裏翻江倒海,視野中重影疊疊。她下意識地向四周望去,想要找到柱子抱著,一只手穩穩扶住了她。

“多謝……”終於能開口說話打破這份沈郁了,蕭蘭因如釋重負。

對方卻似乎沒有聽見,重新恢覆成原來的坐姿。她這才發現身旁的人穩當如山,好像絲毫不受顛簸。

蕭蘭因的目光又向下移了幾寸,那人原本捂得緊不透風的鬥篷不知何時拉開了一道衣縫,一把折扇顯眼突兀地別在了腰間。

“不用謝。”熟悉的男聲傳來,她胸膛一陣打鼓,對上那雙詼諧如常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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