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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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吉殿內,某個一到關鍵時刻便被皇帝耶耶(唐朝父親的稱呼)自動晾在一邊的九皇子晉王,正一片歲月靜好地寧心對著漆硯研墨醮筆。

翰墨從筆鋒化為字字珠璣,李治的眉心也隨之越來越凝重。前日派去齊州的人來報,齊州近日高麗商賈頻繁出入,的確有些異常。莫要輕舉妄動,繼續觀察——這就是他此刻寫下的指令。

李治將墨跡快幹的信裝入筒中,命人將回信秘密送出。香爐靜靜地冒著繚繞煙氣,他幽幽嘆了口氣。

每過一段時日少女的倩影便自動出現香爐邊的美人榻上,甚至到了後來出了高婕妤之事,自己每次都不放心地派人暗護她來到大吉殿。

他自嘲般笑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何時開始在意起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了。這裏的一切就好似接納了那股靈氣一般,她不在一如帶走了些許生氣,明明並沒有事物的增減,卻依然吹起一起空蕩的風。今日,美人榻上不見了平常一旁玩鬧的熟悉身影,他竟發現自己有些心神不寧。

“殿下。”宮娥叫了幾番李治方回神。

小宮娥不解殿下今日是怎麽了,竟任由筆端的墨汁滴落,生生染壞了一張紙。不過看殿下的神情自若,想來也沒什麽要緊的事。

“何事?”

小宮娥指指門外的身影。

門外等候宣見的男子似乎有些急躁,李治的衣角才露出半邊門他便一個小箭步跑沖上前。守衛一把將他攔住,李治擺擺手示意放人。

男子作揖“殿下,屬下照您的吩咐去暗中護著蕭女郎,卻……卻看到她去越王府上了。”

“她去越王府做甚?”難怪她今日沒有來,平日早該到了。聽到越王府三個字,李治的心就像被蟻蟲爬附著,從未有過的莫名的不快一點點蔓延。

可此刻他更擔心的卻是蕭蘭因莫不是發覺了什麽端倪,去向越王打聽被父皇嚴令禁傳的高婕妤一事。

“仆也不知,只知道蕭女郎自昨夜與越王從酒肆歸王府後便一直沒有出來。”

大吉殿內空氣驟然冷了三分,雖是晴天,眾宮人還是感到一襲寒氣竄上兩股。

“……來人,備馬。”那人冷冷道。宮人都驚在原地,直到李治走去後才如解穴般風風火火地行動起來。

*****

一夜好夢,又夢見了幼年時的玩伴相互嬉戲追逐。

蕭蘭因翻了個身,不停奔跑著希望找到一個大家都察覺不到的藏身地,卻一不小心掉進了一條小河。她拼命呼救,直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救命啊!”一身冷汗,蕭蘭因倏地大叫著睜眼,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掉進小河,只是錦被壓在了腿肚下,傳來了絲絲涼意。

好硬的觸感,這根本不是自己的軟芯枕。她擡起昏昏沈沈的頭,打量著陌生的房間。

木質的屏風旁,是一排端正擺放的靈璧石,晨光斑駁灑在雋雅的漆案上,平添一抹光潤。

蕭蘭因望著周遭陌生的環境,似乎想起了什麽。她昨日的確是與李貞吃酒來著,雖然到最後完全變成了拼酒量……稀裏糊塗醉著拉越王離開的途中,她只憶起胃裏翻江倒海,其餘的便如夢似幻了。

蕭蘭因低頭一看,松了口氣。還好,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的,沒有人動過的。既然如此,那就再睡一覺也無妨。

她實在頂不住暈沈,悶頭鉆進了舒適的被窩。

回籠覺還未開睡,隔著被子響起一個悶悶的聲音。

“起來。”

何人?竟擾她清夢。不起,就是不起。蕭蘭因無聲地翻了個身以表示抗議,不予理會。

門外人呲了一聲,聲音低到了冰點“阿蘭,起來了。”

阿蘭?好熟悉,她剛要忽略,猛然想起這樣的音色也是再熟悉不過了。這是,這是……

“李治?!怎麽是你?越王呢?”蕭蘭因宛如脫水之魚蹦躍而起。

“我為何不能在這。”

“可這是越王府。再說了,我正睡著。”蕭蘭因裹緊上身的被子,錦被順勢滑落玉蔥般的腿,一時顯得稠麗無邊引人遐想。

“你也知道這是越王府,那你又為何會在此?”

蕭蘭因的氣勢頓時降了下來。今日的李治,渾身散發著莫名的辛辣和擔憂,完全掩蓋了素日的溫潤如沐。

“我去見見越王如何?你有意見嗎?”

“把酒言歡,同歸府中。這就是你口中的見見?”漆黑瞳仁宛若點燃某種幽火,靜靜燃燒著。

“你跟蹤我!”她嬌嗔著,越顯嫵媚。

“不是跟蹤,是暗護。”片刻,李治向著床沿愈來愈近,“阿蘭,我想知道,你們之間到底談了什麽。”

蕭蘭因隱約想起半醉半醒時,李貞曾提醒過自己,不要把他要走的消息告訴李治。她微抿的薄唇露出一絲猶豫,望向床邊的身影露出一絲悚然。

李治眼中的幽火霎時熄滅,“你不願說?”

耳畔的嗓音低而輕,宛如捕捉獵物似的誘惑著她開口。她極速地編了千萬種理由,幾乎在話到嘴邊時,在熾熱的目光註視下生生咽了下去。

無論怎麽編,他也會發覺的。她一向引以為傲的演技竟在他的面前變得拙劣得漏洞百出,仿佛在那目光的註視下,無地遁形。

“為何不願說?你是晉王妃,不是越王妃。”話語噴出一陣輕癢的暖風,蕭蘭因不由得脖頸一縮,幾縷擺動的發絲撩得雙頰越發緋紅。

她驀地縮著身子,躲至床腳,未曾想反而給對方讓出了許多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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